「殷天正,你以為贏了?」
成昆的眼珠死死盯著殷天正,瞳孔深處沒有半分敗者的絕望,反而燃著一簇近乎癲狂的快意。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仇人,倒像是在看一個即將踏入墳場的蠢貨。
殷天正握刀的手猛地一緊,指節泛白。
他太熟悉這種眼神了,這不是窮途末路的掙扎,這玉石俱渾的瘋狂。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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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野王怒喝一聲,長劍出鞘就要上前。
「退下!」
殷天正暴喝出聲,聲音比刀鋒還冷。
他沒有看兒子,目光始終鎖在成昆臉上,一字一頓道:
「都到這一步了,你還能翻盤?」
成昆沒回答。
「你聽。」
這時大地好像震動了起來。
「聽到了嗎?兩萬大軍已在山下恭候多時了。」
"張三丰、殷天正、楊逍,你們武功再高,在朝延大軍面前,也不過螳臂擋車。"
山道上,鐵流滾滾。
元軍前鋒是三千輕騎,直到那朵血色煙火升起,才齊聲吶喊,露出獠牙。
馬蹄聲如雷霆滾地,震得光明頂上的碎石都在跳動。
"殺!"
聲浪如潮,震得山巔雲霧都在顫抖。
明教教眾面色大變。
天鷹教眾握緊了刀槍,指節發白。
殷野王一個箭步衝到父親身側,長劍橫於胸前,劍鋒在夕陽下泛著青光。
他壓低聲音,嗓音發緊:
"爹,下山路已被封死,東邊的斷崖,也有元軍旗號!"
楊逍沒有動。
他站在山巔邊緣,青衫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右手按在劍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可他的眼睛,沒有看山下。
他看的是成昆。
成昆仰面朝天,臉上的肌肉因為狂笑而扭曲,像一張被揉皺又展開的破紙。
"楊逍……你不是很聰明嗎?"
「猜猜這是哪路大軍?」
"汝陽王府。"
四個字,像四塊冰,砸在成昆臉上。
成昆笑聲一滯。
隨即又笑,笑得更加癲狂:
"不錯!正是汝陽王府的征西將軍,脫因帖木兒!
兩萬鐵騎,弓弩手八千,火銃手三千!"
楊逍的劍,紋絲不動。
可他的眼角,輕輕抽搐了一下。
只有殷天正看見了。
他太了解楊逍,這個人在極度憤怒時,反而會笑。
果然,楊逍笑了。
嘴角勾起,眼中卻沒有半點溫度。
"好,好一個圓真大師。"
"好一個混元霹靂手。"
他收劍入鞘。
轉頭看向山道。
山道上,元軍已經停下腳步。
陣列森嚴,如牆而進,黑色的鐵甲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一騎越眾而出。
馬上的將領,身披魚鱗細甲,頭戴貂纓盔,腰懸彎刀,約莫四十來歲,鷹鉤鼻,薄嘴唇,一雙眼睛像禿鷲,掃視山巔時帶著審視獵物的殘忍。
正是汝陽王府麾下,征西將軍脫因帖木兒。
他勒住戰馬,抬頭望向山巔。
目光掃過殷天正,掃過楊逍,掃過那三百教眾。
最後,落在張三丰身上。
脫因帖木兒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認識張三丰。
或者說,整個天下,沒有人不認識。
百歲真人,武當祖師。
脫因帖木兒的手,悄悄按上了彎刀。
可他沒有拔。
他深吸一口氣,朗聲道:
"本將奉汝陽王鈞令,剿滅明教反賊!山下諸人,放下兵器,束手就擒,可留全屍!"
聲音用內力送出,滾滾如雷,震得山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顯然也是一個內功高深之人。
山巔一片死寂。
成昆躺在地上,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更盛,像一朵盛開的毒花:"脫因將軍!還等什麼?"
"明教楊逍,天鷹教殷天正,武當張三丰,皆是朝廷心腹大患!"
"殺!一個不留!"
他喊得聲嘶力竭,像一條被逼到絕境的瘋狗。
脫因帖木兒卻沒有立刻下令。
他盯著張三丰,又盯著成昆。
眉頭,皺了起來。
不對勁。
他收到的消息是:天鷹教與明教火拼,他上山收拾賤局。
可眼前……
明教和天鷹教站在一起,刀槍一致對外。
圓真躺在地上,像條死狗,嘴角還掛著血。
張三丰好端端地站著,連道袍都沒亂,手裡那柄拂塵,甚至沒沾半點灰塵。
脫因帖木兒不是傻子。
可兩萬大軍已經出動。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若空手而歸,汝陽王會要他的命。可若硬拼,對面站著張三丰……
脫因帖木兒的眼神,冷了下來。
"圓真大師,你不是說,他們已經兩敗俱傷了嗎?"
成昆的笑聲,戛然而止。
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沒開口。
這時,殷天正卻先開口了。
他扛著金刀,大步走到山崖邊,居高臨下地看著脫因帖木兒,白眉一挑,聲如洪鐘:
"脫因將軍!可別被這禿驢當刀使了!"
話音落下。
脫因帖木兒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成昆,眼中殺機畢露。
成昆躺在碎石堆里,感受到那道目光,如墜冰窟。
脫因帖木兒畢竟是大將,心裡不爽,可並未忘掉此行目的。
他有兩萬人,這是他的底氣。
"既然諸位不願投降,那便……"
他猛地舉起右手。
"殺!"
一千步卒,如潮水般湧上山道。
"楊左使,張真人。"
"這一陣,讓老夫來。"
他要發泄。
鷹嘴崖一百三十七條人命,每一刀,都要討回利息。每一滴血,都要用元軍的血來填。
楊逍沒有爭。
他退後半步,微微頷首,青衫在風中輕輕擺動:"鷹王請。"
殷天正大步走到山道最前方。
一人。
一刀。
橫於石階中央。
像一座山。
元軍先鋒已到十丈之內。
最前方的一名百夫長,舉著藤盾,提著長刀,滿臉橫肉,獰笑著沖在最前:"老東西,找死!"
殷天正沒有說話。
他只是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像一條條蚯蚓在皮膚下蠕動。
然後。
刀光一閃。
"唰!"
那名百夫長的頭顱,沖天而起。
血柱噴出三尺高。
無頭屍身,還保持著前沖的姿勢,踉蹌三步,才轟然倒地,順著石階滾下去,撞倒後面兩人。
殷天正一腳踹在屍身上,將其踢下山道,像踢一塊破布。
"來。"
他只說了一個字。
聲音不大。
卻像一記耳光,抽在元軍臉上。
元軍被這一刀震懾,腳步微頓。
但軍令如山。
後面的人推著前面的人,繼續湧上。督戰的千夫長怒吼:"退後者斬!"
殷天正動了。
金刀化作漫天刀影。
每一刀,都帶走一條人命。
刀刀奪命,招招斷魂。
一名元軍長槍刺來,他側身避過,金刀回斬,槍斷,人亡,斷成兩截的長槍還沒落地,他又一刀劈翻了第二個。
一名元軍彎刀劈下,他左手成爪,扣住對方手腕,"咔嚓"一聲擰斷,金刀順勢一抹,喉開,血濺三尺,溫熱的血噴在他臉上,他連眼睛都沒眨。
一名元軍從背後偷襲,他頭也不回,金刀倒插,"噗"地一聲,透胸而過,刀尖從前胸穿出,帶著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十步之內。
屍橫遍野。
鮮血順著石階往下流,匯成一條紅色的小溪,流進山道的縫隙里,像一條條紅色的蛇。
殷天正的白眉,被血染紅。
玄色勁裝,濕透,貼在身上,分不清是血還是汗。
可他沒有退,一步都沒有。
他就像一尊殺神。
一尊從地獄裡爬出來的老殺神。
"來!"
他再次暴喝。
聲如雷霆,震得山壁嗡嗡作響。
元軍前鋒,終於怕了。
脫因帖木兒在山腰看到這一幕,臉色鐵青,像一塊生鐵。
"弓弩手!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