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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真人下山

  清晨,武當山。

  晨鐘剛剛敲過第一聲,山門前便傳來一陣悽厲的馬叫聲。

  一匹通體漆黑的駿馬口吐白沫,跌跌撞撞地衝上石階,馬背上趴著一個血人,手裡死死攥著一面殘破的天鷹教旗幟。

  "開門!快開門!"

  守山弟子大驚失色,連忙將人抬進山門。

  那人渾身是血,已是出氣多進氣少,卻死死抓著一名弟子的手腕,眼球凸出,聲音嘶啞如破鑼:

  "明教……明教偷襲總壇……堂主……兄弟們……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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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頭一歪,氣絕身亡。

  守山弟子趕緊將消息上報。

  此消息一出,如同一道驚雷,炸響在武當山。

  殷天正正在廂房內醒酒,一碗醒酒湯剛喝了一半,聽聞消息,手中的瓷碗"啪"地摔在地上,碎成碎片。

  他猛地站起,身形晃了晃,一把抓住報信弟子的衣領,將人提離地面:"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那弟子被他掐得面色青紫,雙腳亂蹬:"殷教主,剛有貴教門人來報,天鷹教總壇,昨夜被明教……明教血洗了"

  "不可能!"

  殷天正一聲暴喝,聲若雷霆,震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而落。

  他鬆開手,踉蹌後退兩步,一張臉瞬間慘白如紙,白眉下的那雙眼睛瞪得滾圓,眼底的血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

  "明教……明教……"

  他喃喃自語,忽然一拳砸在身旁的八仙桌上。

  "轟!"

  整張紫檀木桌四分五裂,木屑紛飛。

  殷天正胸口劇烈起伏,喉間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有一口淤血堵在那裡,吐不出,咽不下。

  他猛地轉身,一把扯過掛在牆上的外袍,披在身上便要往外沖。

  「爹?您怎麼了?」

  殷野王察覺到父親的異樣,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快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

  殷天正沒有回答。

  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才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野王,傳令下去,整頓人馬,立刻回總壇。」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

  殷野王疼得皺起了眉,父親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地失態。能讓這位白眉鷹王露出如此神色的,絕不會是什么小事。

  "殷教主,天鷹教被襲之事,貧道已知。"

  張三丰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平和中帶著凝重。

  老者快步走入,身後跟著張翠山和殷素素。

  殷素素一身喜服還未換下,頭髮只是簡單地挽了個髻。

  "爹……"她聲音發顫,"到底……"

  "素素,你留在武當。"

  殷天正沒有回頭,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爹與你哥回去看看。"

  "我也去!"

  "胡鬧!"

  殷天正猛然轉身,雙目赤紅,額角青筋暴起。

  "你剛成婚,回什麼回!"

  他這一吼,吼得殷素素渾身一顫,眼眶瞬間紅了。

  張翠山上前一步,將妻子護在身後,沉聲道:

  "岳父大人,翠山陪您同去。素素是我妻子,天鷹教的事,便是我的事。"

  殷天正看著他,眼中的暴戾漸漸平息了幾分,終是重重一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

  紫霄大殿前,各派賓客尚未離去,此刻已聚在廣場上,議論紛紛。

  滅絕師太手持長劍,冷著臉站在人群最前方。

  她身旁的丁敏君面色蒼白,雙手緊緊絞著衣角,目光卻忍不住望向山下,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憂色。

  "魔教!果然是魔教!"

  滅絕師太冷笑一聲,聲音尖銳刺耳。

  "昨日那楊逍還敢大搖大擺地來賀喜,今日便滅了天鷹教滿門!魔教果斷狠毒,詭計多端,連自己人都不放過!"

  她這話一出,人群中頓時炸開了鍋。

  "難怪昨日楊逍來得蹊蹺,原來是探虛實!"

  "明教賊子,果然狼子野心!"

  "殷教主一世英名,竟被明教背後捅刀,可悲!可嘆!"

  殷天正剛走出殿門,便聽到這些議論,腳步猛地一頓。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如刀,在人群中掃了一圈。

  那些竊竊私語的武林人士被他這一眼掃過,頓時噤若寒蟬,紛紛低下頭去。

  "我天鷹教的事,不勞諸位費心。"

  他一字一頓,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血腥氣。

  滅絕師太卻不怕他,反而上前一步,長劍"錚"地出鞘三寸:

  "殷教主,明教如此欺你,你難道還要忍氣吞聲?我峨眉派願助你一臂之力,共伐光明頂!"

  "師父!"丁敏群失聲驚呼,臉色煞白。

  殷天正沒有答話。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北方。那裡,是他經營了半生的天鷹教總壇方向,此刻,想必已是斷壁殘垣,血流成河。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攥緊,指甲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卻渾然不覺。

  "明教……"他低聲道,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卻又重得讓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若真是你們……老夫縱是拼盡天鷹教最後一滴血,也要掀了你們的光明頂!"

  就在此時,張三丰手持拂塵,踏步而來,整個人與整座武當山的脈動相合。

  "張真人!"空聞大師合十上前,"您這是……"

  "翠山新婚,不便下山,老夫與殷教主去一趟。"

  張三丰淡淡道,目光掃過眾人.

  "武當山事務,暫由大弟子宋遠橋主持。

  各派朋友若願留下,武當自當奉茶;

  若願散去,老道也不強留。"

  滅絕師太眼中精光一閃,長劍錚地出鞘三寸:

  "張真人,明教如此猖狂,我峨眉派願助一臂之力,共伐光明頂!"

  她話音未落,身後峨眉弟子已紛紛拔劍,寒光閃爍。

  "師父!"丁敏君失聲驚呼,臉色煞白。

  張三丰腳步微頓,側首看了滅絕師太一眼。

  那一眼,平淡無波,卻讓滅絕師太后面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師大,"

  張三丰的聲音依舊溫和:

  "事情尚未查清,何必急著喊打喊殺?

  天鷹教總壇之事,老夫自會查個水落石出。若真是明教所為,貧道自會計個說法;若不是……"

  他沒有說完,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滅絕師太握著劍柄的手青筋暴起,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胸口劇烈起伏。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對上張三丰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眸子,終是狠狠一咬牙,"嗆啷"一聲將長劍還鞘。

  "既然張真人開口,滅絕自當遵從。"

  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但凡明教妖人,我峨眉派與他不共戴天!"

  張三丰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頷首,隨即與殷天正並肩走向山門。

  殷天正走了幾步,忽然低聲道:"張真人,您其實不必……"

  "不必什麼?"張三丰頭也不回。

  殷天正的聲音有些沙啞,"您百年清譽,萬一……"

  "清譽?"張三丰忽然笑了,笑聲中帶著幾分灑脫。

  "殷教主,老夫活了這一百多歲,清譽可不是靠嘴說的?"

  殷天正腳步一頓。

  "張真人……大恩,殷某銘記於心。"

  "行了,走吧。"張三丰拂塵一擺,身形忽然加快,如一片浮雲般掠下山道。

  殷天正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翻湧的情緒,足尖一點,身形如大鵬展翅,緊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