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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將計就計

  天鷹教總壇,風裡全是血腥味,混著焦木的糊味,嗆得人睜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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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日裡獵獵作響的天鷹旗早被燒成了灰,只剩下半截焦黑的旗杆歪在地上,風一吹就晃出細碎的炭渣。

  白眉鷹王踩著滿地的瓦礫往裡走,玄色大氅被風扯得獵獵作響,一雙長長的白眉在風中狂舞,像兩把淬了霜雪的刀。

  他看見了李天垣的屍體,那個跟著他十多年的青龍堂主,此刻正靠在殿前的石柱上,胸口塌進去一大塊,半邊臉都被血糊住了,手攥得緊緊的。

  「李長老」

  殷野王跟在旁邊,剛要伸手去扶李長老的屍體,就被殷天正一把推開了。

  殷天正蹲下來,伸手去掰他的手,那手硬得像石頭,掰了半天才掰開,掌心裡還攥著半塊沒來得及射出去的響箭。

  他想起幾天前李天垣還拍著胸脯跟他說:

  「教主放心去喝喜酒,總壇有我在,便是只蒼蠅也飛不進來」。

  現在,人已經涼透了。

  可最後一刻,都想把消息傳出去。。

  「爹……」

  殷野王跟在後面,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白眉鷹王沒說話,他站起來,轉身就往殿外走。

  他要上光明頂,要把楊逍的人頭砍下來,祭奠這些死去的兄弟。

  「鷹王請慢。」

  張三丰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重,卻像一道無形的屏障,穩穩攔住了那股即將焚毀一切的怒火。

  殷天正的腳步猛地頓住,卻沒有回頭。他的肩膀繃得像一塊鐵板,白眉下的眼睛裡,血絲已經連成一片赤紅。

  「你看這傷口。」

  張三丰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李天垣塌陷的胸口上,聲音還是那麼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這是死後被人補的。若是交戰時受的傷,傷口邊緣應該有氣血衝撞的撕裂痕跡,可這傷口,乾淨得像是在案板上切出來的。」

  殷天正猛地一回頭,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明教屍體」。

  那些穿著明教服飾的黑衣人,傷口全都在背後,而且都是一擊斃命,沒有絲毫反抗的痕跡。

  「你是說……」

  「他們是被人迷暈了,再殺的。」

  張三丰走到一具屍體旁,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傷口邊緣。

  「再看李堂主這傷口,表面焦黑,可卻沒有烈火焚身的燥熱餘溫,反而透著一股陰寒刺骨的涼意。

  表面上看像極了明教的烈火掌,實則是一門陰寒至極的武功。

  江湖上除了玄冥神掌,就只剩下幻陰指了。「

  白眉鷹王也是老江湖了,剛才不過是被憤怒沖昏了心智。

  經張三丰這樣一點撥,那些被憤怒掩蓋的細節便如潮水般涌回腦海。

  明教若真要清理門戶,何必等到今日?

  他在光明頂上與楊逍翻臉已是數十年前的事了,明教要動手,早該在他立足未穩時就斬草除根。

  「再看看這旗,放得太刻意了,生怕別人不知道。」張三丰接著開口。

  殷天正走到山門前,把那面插在地上的旗拔出來。

  旗杆的木料是松木,不是明教常用的鐵木;旗面是粗麻,不是水火不侵的天蠶絲。

  「明教的旗,是用天蠶絲織的,旗杆是玄鐵做的。」

  他把旗子狠狠扔在地上,旗角掃過自己的靴子,聲音冷得像冰:

  「這玩意兒,淋場雨就得爛。」

  「再看看那令牌,誰殺了人,還把令牌扔下的?」

  張三丰接著開口,語氣平靜。

  白眉鷹王彎腰撿起地上的一面令牌,那令牌是黃銅鍍的鐵,表面刻著火焰圖騰,可重量輕得離譜。

  他用指甲一划,就劃出一道深深的印子,銅屑簌簌往下掉。

  他本身就是明教四大天王之一,對明教相當了解。明教的令牌是玄鐵加隕鐵鑄的,重達十八斤,刀劍以傷。

  白眉鷹王又仔細查看了那些「明教屍體」身上的衣服。

  那布料是江南的雲錦,上面繡著金絲,在陽光下閃著光。

  明教怎麼會用得起這麼貴的料子?

  而且這些衣服上的火焰紋,繡法和明教傳統的繡法也不一樣,針腳稀疏,明顯是趕工趕出來的。

  「再看看這旗,這令牌的位置,放得太刻意了,生怕別人不知道。」

  張三丰接著開口,語氣平靜卻異常的確定。

  白眉鷹王的呼吸越來越粗,他看著地上的那些「證據」,之前那股要燒死人的怒火,慢慢變成了一種刺骨的冷。

  他不是傻子,這不是明教乾的,這是有人故意嫁禍給明教,就是要挑起他和楊逍的自相賤殺。

  「成昆……」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冷得像冰。

  他猛地抬頭,那雙白眉下的眼睛裡,血絲已經連成一片赤紅。

  他猛地抬頭,右掌猛地拍出,「轟」地一聲,身旁一根水桶粗的石柱應聲炸裂,碎石飛濺,打在旁邊的殿牆上,砸出一個個深坑。

  "老夫要將你碎屍萬段!"

  一聲暴喝,右掌猛地拍出,"轟"地一聲,身旁一根水桶粗的石柱應聲炸裂,碎石飛濺。

  張三丰靜靜地看著他,等他掌風散盡,才緩緩開口:

  「殷教主,成昆可不好殺,金毛師王找了他幾十年,影子都沒看到,你能找到?」

  白眉鷹王的胸膛劇烈起伏,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甲刺破了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砸在青石板上。

  "那依張真人之見?"

  張三丰從袖中取出那半枚佛珠,在指間轉了轉,忽然笑了。

  "成昆要的是天鷹教與明教自相殘殺。"

  張三丰淡淡一笑,"那咱們……就演給他看。"

  白眉鷹王眯起眼,盯著張三丰看了很久。

  良久,白眉鷹王緩緩站起身。

  他的脊背依舊挺直,可眼底的血色褪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冰冷的清醒。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弟子沉聲道:

  「傳令下去,收起所有明教信物。

  把消息傳出去,就說天鷹教遭明教襲擊,傷亡慘重。」

  弟子們面面相覷,有人忍不住出聲:「教主!我們明明知道是……」

  「知道什麼?」

  殷天正的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翻湧的怒火:

  「弟兄們的血不會白流。

  可若要報仇,就得按我們的方式來,而不是按他的劇本走。」

  他轉向張三丰,深深一揖到底:「張真人,殷某失態了。接下來……還請真人指點。」

  張三丰扶起他,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殷教主能這麼快穩住心神,已是難得。」

  「既然對方想借刀殺人,那我們不妨將計就計。」

  「成昆這個時候肯定在暗處看著,等著看天鷹教與明教拼個兩敗俱傷。咱們就給他演一齣戲,只要等他一露頭,一擊必殺。」

  白眉鷹王不愧是老江湖,張三丰一說,他就悟了。

  「傳令下去,整頓人馬,傳出消息。」

  殷天正的聲音像淬了冰:

  「明日一早,我親自帶人去光明頂。」

  「興師問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