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天正猛地抬頭,那一雙鷹眼如刀鋒出鞘,寒光凜冽,直直剜向張翠山。
殿內原本喧鬧的氣氛瞬間凝固,連空氣都被這一眼切割成了碎片。
"要是敢讓素素受委屈,老子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上武當山拆了你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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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暴喝如雷霆炸響,震得殿頂樑柱嗡嗡作響,檐角銅鈴瘋狂搖曳。
張翠山被這一眼瞪得後背發涼,卻並未退縮。
他深吸一口氣,隨即上前一步,鄭重躬身,聲音清朗如鍾:
"岳父大人放心,翠山絕不會讓素素受半點委屈。
若有一日翠山負了素素,不用岳父動手,翠山自斷經脈,以死謝罪!"
這話擲地有聲,殿內眾人紛紛側目。
殷天正盯著他看了半晌,眼中的煞氣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複雜的讚賞。
"好,記住你今日說的話。"
他冷哼一聲,從懷中摸出一個紫金錦盒。
那錦盒不過巴掌大小,卻通體流轉著淡淡的幽光,盒面上雕刻著一隻展翅翱翔的雄鷹,鷹眼處鑲嵌著兩顆紅寶石,在燭光下宛如活物,透著一股子睥睨天下的霸氣。
"爹,這是……"殷素素瞳孔微縮。
"拿著!"
殷天正不由分說,將錦盒塞進女兒手裡。
錦盒入手沉甸甸的,殷素素捏著它,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一滴,兩滴,落在鮮紅的嫁衣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哭什麼!"
殷天正猛地瞪眼,白眉倒豎,聲若洪鐘。
"大喜的日子,哭什麼哭!我殷天正的女兒,流血不流淚!"
可他自己眼眶裡的那點濕潤,卻怎麼也擦不乾淨。
殿內眾人面面相覷,隨即爆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
"鷹王這是捨不得閨女啊!"
"哈哈哈,當年鷹王單槍匹馬,從明教殺出,創立天鷹教,眼睛都沒眨一下,今日倒是紅了眼眶!"
"廢話,那是掌上明珠,換你你不心疼?"
滅絕師太坐在賓客席中,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抽,終是冷哼一聲,別過了臉。
她一生嫉惡如仇,對魔教中人向來深惡痛絕,今日能坐在這裡喝這杯喜酒,已是看在張三丰的面子上。
可她端起茶杯時,動作卻比平時輕了許多,仰頭喝酒時,喉頭也微微動了一下。
那茶水入喉,竟有幾分苦澀。
她想起了自己年輕時,想起了那個曾經也叫她"師妹"的師兄,想起了江湖中那些身不由己的兒女情長。
魔教又如何?正派又如何?
說到底,不過都是紅塵中的痴人罷了。
敬茶畢,司儀一聲高唱,聲音拖得老長,喜氣幾乎要衝破殿頂:
"禮成!送入洞房!"
殿內掌聲雷動,賀聲如潮。
"恭喜張五俠,恭喜殷姑娘!"
"天鷹教與武當聯姻,這可是江湖百年未有之盛事啊!"
張翠山牽著紅綢,引著殷素素往後殿走去。
路過賓客席時,各路豪傑紛紛起鬨,酒杯敲得震天響。
"張五俠,今晚可不許欺負新娘子啊!"
"殷姑娘,要是張翠山敢惹你生氣,明天咱們幫你揍他!"
"五弟,春宵一刻值千金,可別讓我們等太久啊!"
莫聲谷扯著嗓子喊,被宋遠橋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疼得齜牙咧嘴。
殷素素低著頭,蓋頭下的臉早已紅透,腳步卻不亂。
張翠山感受到身後那股輕柔的力道,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耳根卻紅得快要滴血。
夜色漸深,賓客們喝得東倒西歪。
天鷹教的壇主們和武當派的弟子們已經拼了三輪酒,從殿內拼到殿外,從酒桌拼到屋頂,最後也不知道是誰先趴下的,反正橫七豎八躺了一地,呼嚕聲此起彼伏。
張翠山站在新房門口,深吸了三口氣,又三口氣,才鼓起勇氣推開門。
"吱呀!"
房門開啟的剎那,一股淡淡的幽香撲面而來,那是混合了胭脂水粉與女子體香的獨特氣息,沁人心脾。
房內,紅燭高燒,燭光搖曳。
十六盞龍鳳喜燭將房間映照得如同白晝,床榻上鋪著繡有鴛鴦戲水的錦被,帳幔低垂,流蘇輕搖。
殷素素坐在床沿,鳳冠已卸,只余滿頭珠翠。
烏黑的青絲如瀑布般垂落,襯得她膚若凝脂,明艷不可方物。
那襲嫁衣紅得似火,勾勒出纖細的腰肢,卻又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張翠山走到她面前,卻不敢坐,只是站在那裡,像根木頭樁子似的。
"你站那兒幹嘛?"
殷素素低聲道,聲音細若蚊蚋,卻帶著一絲嗔怪。
"我……"
張翠山撓了撓頭,一張俊臉漲得通紅。
"我緊張。"
殷素素"噗"地笑出聲,抬起頭看他,眼波流轉,顧盼生輝:
"張五俠也會緊張?都老夫老妻了,還緊張什麼?"
張翠山耳根又紅了:"那、那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那時候……"張翠山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時候你還沒嫁給我。"
殷素素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歡了。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什麼珍寶。
"呆子。"她輕聲道,聲音軟糯得像是能滴出水來。
"以後……我就是你的妻子了。這輩子,都是你的人。"
張翠山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容顏,聞著那淡淡的幽香,心跳如擂鼓。
他忽然伸手,一把將她拉進懷裡,抱得緊緊的,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里。
他的手臂結實有力,卻又在觸及她腰肢時放輕了力道,生怕弄疼了她。
"素素。"他聲音沙啞,帶著幾分顫抖。
"我會對你好的。這輩子,我只對你一個人好。"
"嗯。"
殷素素將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卻帶著滿滿的笑意。
窗外忽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人從台階上滾了下去,隨即是一陣壓抑的笑聲和攙扶聲。
"鷹王醉了!鷹王醉了!"
"輕點輕點,白眉毛都沾了泥了……"
"別碰我!老子沒醉!再來!"
殷素素"噗"地笑出聲,方才那點旖旎氣氛散了大半。
只見院中,殷天正被兩個武當弟子架著,一張老臉漲得通紅,嘴裡還在嘟囔:
"喝!誰……誰說我醉了?
再來三壇!老夫千杯不醉,萬杯不倒。想當年
他一條胳膊胡亂揮舞,袖袍掃過石桌上的酒罈,"嘩啦"一聲帶倒了一片,酒水灑了一地,酒香四溢。
張三丰負手站在廊下,一襲道袍在夜風中輕輕飄動,仙風道骨,宛如謫仙。他看著這一幕,搖頭失笑,吩咐弟子:
"扶殷教主去廂房好生歇息,煮一碗醒酒湯"
"是,師父。"
俞蓮舟應了一聲,親自上前,和莫聲谷一左一右架住殷天正。
張三丰望著月色,又看了看那扇亮著燭火的新房,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卻又很快被一抹憂慮取代。
他抬頭望向北方,那裡是元大都的方向。
"多事之秋啊……"他輕聲嘆道,聲音消散在夜風中。
……
這邊高朋滿座,花好月圓,然而在此時的天鷹教總壇外,一場陰謀活動已悄然展開。
距離總壇三里外的一片密林中,無數道黑影如鬼魅般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