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當山,紫霄大殿。
殷天正穿著一身錦袍,端坐在客位上。
他手裡端著一杯當山特有的雲霧茶,端了半晌,可一口沒喝。
不是茶不好。
是對面坐著的那位,讓他這個縱橫江湖幾十年的天鷹教教主,愣是有點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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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三丰一襲灰布道袍,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殷教主,素素這丫頭,老夫是打心眼裡喜歡。
翠山這孩子能娶到她,是他的福氣。"
殷天正連忙放下茶盞,雙手虛抬:
"張真人折煞天正了。
小女能入武當門牆,那是她幾輩子修來的造化。"
他這話倒不是客套。
放眼整個武林,能讓白眉鷹王這般放低姿態的,普天之下,也就眼前這位了。
張三丰捋著長須,沉吟片刻,忽然抬頭望向殿外:
"十日後,七月初八,宜嫁娶,天德合,月德合,是個難得的好日子。"
「天王,覺得怎麼樣?」
殷天正眼睛一亮,手掌在大腿上一拍:"好!就定在這天!"
這一拍,力道不小,震得身旁茶几上的茶盞"叮"地一跳。
殷天正低頭一看,老臉微紅,乾咳兩聲,趕緊用袖子去擦。
張三丰看在眼裡,笑意更深:
"殷教主這是……心急了?"
"沒、沒有!"
殷天正脖子一梗,白眉下的老臉卻泛了紅。
"我就是……就是覺得,這日子太好了。"
殿外,殷素素正躲在廊柱後偷聽,聞言差點沒笑出聲,趕緊捂住嘴,一張俏臉漲得通紅。
她身旁的張翠山也是一臉窘迫,伸手想去拉她,卻被她反手掐了一把胳膊。
"嘶"張翠山倒吸一口涼氣,愣是沒敢出聲。
張三丰何等修為,殿外那點動靜聽得一清二楚,卻佯作不知,只是笑道:
"既如此,那便定了。老夫這便讓弟子們準備請帖,廣發武林。"
殷天正站起身,鄭重一揖:"有勞張真人。"
這一揖,腰彎得極低。
他殷天正這輩子,除了天地父母,還沒對誰彎過這麼低的腰。
第二天一早,武當派的請帖如雪花般飛遍大江南北。
少林、峨眉、崑崙、崆峒、華山……
但凡在江湖上叫得出名號的門派,都收到了那張燙金的大紅請帖。
帖子上只有寥寥數語,卻重若千鈞:
"七月初八,武當張翠山,迎娶天鷹教殷素素。恭請蒞臨,飲喜酒。"
落款:張三丰。
少林寺,方丈室。
空聞大師捏著請帖,沉默了良久,終是長嘆一聲:"備一份厚禮吧。"
身旁的年輕僧人遲疑道:"師父,那天鷹教乃是魔教分支,咱們少林……"
"魔教?"
空聞大師抬眼看他,目光如電。
"張真人的面子,你敢不給?"
年輕僧人頓時噤聲,額頭滲出冷汗。
峨眉派,滅絕師太看著請帖,臉色陰晴不定。
丁敏君在一旁小心翼翼道:
"師父,咱們……去嗎?"
"去!"
滅絕師太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杯跳起三寸高。
「我滅絕與魔道不共戴天。不過——」
"我峨眉與武當向來交好,張三丰的面子不能不給。"
「去,備一份禮。」
丁敏君低頭應是,嘴角卻偷偷抽了抽。
師父這脾氣,真是……
……
七月初八,是個好天氣,天空藍藍的。
武當山從山腳到金頂,張燈結彩,紅綢漫天。
八百級石階兩旁,每隔十步便立著一名武當弟子,個個身著新裁的藏青色道袍,腰系紅綢,精神抖擻。
山下,各路賓客絡繹不絕。
"少林空聞大師到,賀禮:紫金佛珠一串,百年靈芝一株!"
"峨眉滅絕師太到,賀禮:玉如意一對,玄鐵劍一柄!"
"崑崙派何太衝到,賀禮:和田玉璧一方!"
"崆峒五老到,賀禮:……"
唱禮聲一聲高過一聲,響徹雲霄。
就在此時,山下忽然傳來一聲清越長嘯,如鶴唳九霄,震得滿山紅葉簌簌而落。
"明教光明左使楊逍,特來賀喜!"
這一聲,宛如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
殿前廣場上,數百賓客瞬間寂靜,落針可聞。
只見山道盡頭,一道白色人影如驚鴻掠影,足尖在石階上輕點幾下,便已飄至殿前。
楊逍一身白衣勝雪,面如冠玉,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身後四名明教教眾抬著兩口朱漆大箱,箱上紅綢扎花,竟也是一副賀喜的排場。
"賀禮:南海明珠十斛,西域雪蓮三朵!"
各派賓客面色大變,紛紛後退,手按兵刃,如臨大敵。
"魔教妖人,也敢踏足武當聖地!"
一聲厲喝,如寒冰炸裂。
滅絕師太霍然起身,右手已按在長劍柄上,"錚"的一聲,劍身出鞘三寸,寒光凜冽,殺氣如潮水般向楊逍席捲而去。
她身旁的紀曉芙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子晃了晃,險些站立不穩,一雙眸子死死盯著那道白色身影,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楊逍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徑直走到張三丰面前,長身一揖,姿態瀟灑從容:
"張真人,楊某不請自來,冒昧之處,還望海涵。
鷹王與武當結親,我明教同氣連枝,豈有不賀之理?"
說完,他又轉向殷天正,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故人相見的感慨:
"鷹王,別來無恙。"
殷天正站起身,白眉下的目光複雜難明。他沉吟片刻,終是拱了拱手:
"楊左使遠道而來,殷某有失遠迎。"
"殷天正!"
滅絕師太怒極,長劍"嗆啷"一聲盡數出鞘,劍尖直指楊逍:
"你與魔教果然藕斷絲連!今日我峨眉派在此,豈能容這魔教妖人放肆!"
她話音未落,身形已動,長劍化作一道青色匹練,直刺楊逍後心!
這一劍,快若閃電,挾著滅絕師太數十年的功力,劍氣縱橫,竟是要將楊逍當場格殺!
"師父!"紀曉芙失聲驚呼。
楊逍身形未動,只是嘴角微微上揚。
就在劍尖距他後心不足三尺之際,張三丰輕輕抬手,手中茶盞的蓋子"叮"地一聲彈起,化作一道青光,精準地擊在長劍的劍脊上。
"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