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丰淡然開口了。
「可以。」
兩個字,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
何太沖猛地抬起頭,眼睛裡迸射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他沒想到張三丰會答應得這麼幹脆。
他還以為這老道要獅子大開口,沒想到這麼好說話!
他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
「多謝張真人!多謝張真人!」
他手忙腳亂地從袖子裡掏出一疊銀票,雙手捧著遞到張三丰面前,指尖還在微微顫抖:「這是一萬兩銀票,正好是金冠的原價,請真人過目。」
「慢著。」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隨時看 】
就在這時,一個慢悠悠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
那聲音不緊不慢,溫溫和和。
何太沖的動作僵住了。
高興早了,還有變數?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張松溪。
那個一直站在角落裡撥弄算盤的傢伙,此刻正慢悠悠地走過來,手裡還端著那個烏木算盤,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
那笑容,和張三丰的笑容如出一轍。
不愧是師徒。
"何掌門別急。"
張松溪走到何太沖面前,晃了晃手裡的算盤,那算盤珠子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本金是本金,一分不多。可我武當山替何掌門保管了這麼多天,這保管費……總得算一算吧?"
何太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慘白如紙。
保管費?
還有他麻的保管費?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想要怒吼,想要說"你們武當山什麼時候成當鋪了。"。
可張松溪根本不給他機會。
"來來來,何掌門,咱們好好算算。"
張松溪拉過一張椅子坐下,將算盤往腿上一放,手指在算珠上翻飛,噼里啪啦的聲音頓時響徹整個大殿。
那聲音清脆悅耳,節奏分明。
可在何太沖耳朵里,卻像是閻王爺在敲喪鐘。
"金冠作價,本金一萬兩。"張松溪一邊撥弄算盤,一邊念念有詞。
"保管七日,按江湖規矩,日保管費三分。"
"七日保管費,共計……"
他的手指在算盤上飛快跳動,上下翻飛,那熟練的程度,讓何太沖懷疑這傢伙是不是在武當山兼職當帳房先生。
"兩千一百兩。"
張松溪抬起頭,笑眯眯地看著何太沖,那笑容燦爛得像是一朵盛開的菊花:"何掌門,本金加利息,一共是一萬兩千一百兩。零頭給您抹了,給一萬兩千兩就行。"
何太沖的嘴角開始抽搐。
一下。
兩下。
三下。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攥住了,然後又被人在上面踩了幾腳。
一萬兩千兩!
那可是整整一萬兩千兩!
他何太沖是有錢,崑崙派家大業大,可那也是辛辛苦苦攢下來的家業啊!
那是崑崙派弟子們走鏢護院、經營產業、甚至刀口舔血換來的血汗錢!
兩千兩的保管費,就為了保管一頂帽子七天?
放印子錢也沒這麼誇張吧!
這他媽比搶錢還快!
不,比明搶還狠!
何太沖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著,手指緊緊攥著那疊銀票,指節發白,青筋暴起,像是一條條蚯蚓在皮膚下蠕動。
他想罵人。
他想掀桌子。
他想指著張松溪的鼻子吼一句"你怎麼不去搶"。
他甚至想拔劍,把眼前這個笑眯眯的混蛋砍成十八段。
可他能嗎?
他不能。
實力不允許呀,若是實力允許,早呼他臉上了。
現在只能認裁,要是掀桌子,少不得還得挨巴掌。
看著何太沖臉色不停變幻,半天沒吱聲。
張松溪歪了歪頭,笑容依舊溫和,語氣依舊輕柔。
"可是銀票不夠?沒關係,可以打欠條,利息另算。我們武當山支持分期付款,不過分期的話,利息要翻倍。"
"夠!夠!"
何太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兩個字。
那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血腥味。
他顫抖著手,從懷裡又掏出幾張銀票,那幾張銀票被他攥得皺巴巴的。
他數了又數,確認數目沒錯,這才重重地拍在張松溪面前的桌子上。
"啪!"
那一聲巨響,在大殿裡迴蕩。
這一拍,是他最後白倔強。
"一萬兩千兩!一分不少!"
那聲音裡帶著哭腔,帶著心疼。
他現在只想快點拿回金冠,快點離開這個地方,這裡太可怕了。
張松溪慢條斯理地收起銀票,一張一張地捋平,疊好,放進懷裡。
又慢條斯理地從袖中取出一張收據,提筆寫下幾行字,吹了吹墨,遞給何太沖。
"何掌門收好,銀貨兩清。"
何太沖一把抓過收據,看也不看,揉成一團塞進懷裡,那動作粗暴得像是要把張松溪一起揉進去。
"金冠呢?"
他的聲音沙啞,眼眶都有些紅了,那是心疼的,也是氣的。
莫聲谷忍著笑,轉身去了後殿。
他的腳步很快,像是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聲來。
片刻後,一個精緻的檀木盒子被捧了出來。
何太沖幾乎是撲上去的。
他顫抖著雙手打開盒子,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揭開新娘子的蓋頭。
盒子裡,那頂金光燦燦的九龍頭冠正靜靜地躺在紅色絲絨上。
在殿內的燭光下,它熠熠生輝。
何太沖的眼眶濕潤了。
真的濕潤了。
他的金冠。
他的寶貝。
他的命根子。
終於回來了。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金冠,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輕輕拂去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的手指在金龍的鱗片上輕輕摩挲,感受著那熟悉的觸感,那冰冷的溫度。
鄭重其事地戴在了頭上。
金冠入頭的那一刻,何太沖整個人都變了。
腰杆挺直了,像是一桿標槍。
臉上的愁雲慘霧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滿足和驕傲。
他何太沖,又完整了。
他摸了摸金冠,又摸了摸,確認它實實在在地戴在頭上,這才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一個近乎傻氣的笑容。
那笑容,像是一個丟失玩具的孩子,終於找回了自己的寶貝。
"咳。"
旁邊傳來一聲輕咳。
何太沖轉頭,看到殷梨亭正歪著頭打量他,那眼神里滿是促狹。
"何掌門。"
殷梨亭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開口,語氣真誠得像是發自肺腑:
"您戴上這金冠,確實比不戴的時候好看多了。
氣宇軒昂,威風八面,不愧是崑崙掌門。"
何太沖一愣,隨即心中一喜。
這小子,說話還挺中聽。
可他怎麼感覺他在罵人呢?可他沒有證據。
他看著殷梨亭那張無辜的臉,又看了看周圍武當眾人憋笑憋得通紅的臉,再摸了摸頭上金光閃閃的金冠。
又想起銀子,他高興,也想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