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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七俠團聚

  紫霄宮前。

  青石廣場闊達數十丈,正面大殿,山風從萬丈深淵裡倒灌上來,吹得各派旗幟獵獵作響。

  廣場中央那尊三丈高的真武銅像俯瞰眾生,銅綠斑駁的臉上無悲無喜。

  這本是武當弟子清晨練劍的地方,此刻卻站滿了人。

  五大派,一個不落,全到了。

  少林二十四人,在廣場東側列成雁行陣,八名黃衣武僧持禪杖在前,十二名灰衣執法僧居中,四名白眉長老壓陣。杏黃大轎落地,轎簾掀起,空聞方丈緩步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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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披大紅金線袈裟,手持九環錫杖,每走一步,杖上銅環便「嘩啦」一響,在寂靜的廣場上格外刺耳。

  群雄自動讓開一條路。

  空聞走到廣場中央站定,錫杖往地上一頓。

  咚,青石地面裂出三道細紋。

  滅絕師太率峨眉眾弟子占了東首,百餘女尼按劍而立,隊列肅然,連呼吸都壓成一線。

  滅絕負手站在最前,倚天劍斜背身後,劍鞘烏沉,唯劍柄處隱隱透出一抹青光。

  何太沖翻身下馬,故意把動靜弄得極大。馬鐙嘩啦一響,金冠在落日餘暉中一閃,腰間那柄鑲金嵌玉的長劍碰在馬鞍上,叮噹清脆。他整理衣袍,環顧四周,像在確認所有人都在看他。

  班淑嫻面無表情地站在他身側,目光比滅絕還冷,只是冷的方向不同。滅絕冷的是殺氣,班淑嫻冷的是算計。

  西華子把鬼頭刀往地上一戳,刀柄沒入青石半尺,雙臂抱胸,一雙牛眼瞪著武當弟子,像在找架打。

  崆峒五老沒有坐,五個人一字排開站在廣場南側,唐文亮居中,雙拳低垂,拳背上青筋如蚯蚓盤結。

  華山派鮮于通最安靜,撿了廣場東南角的位置坐下,摺扇輕搖,小眼睛在五大派和紫霄宮之間來回掃。

  這麼多人把紫霄宮前的廣場塞得滿滿當當,卻沒有一個人說話。

  都在等。

  等這場壽宴的主角。

  等那個壓了武林一百年的人。

  武當這邊,宋遠橋率眾弟子在紫霄宮階前,七人一字排開,道袍在風裡紋絲不動。

  沒有人說話。

  師父沒到,誰也沒有先開口。

  場面就這麼僵著,空氣越壓越緊,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

  空聞抬頭看了看天色,他捻動佛珠的手指快了幾分,白眉皺得更深。

  「阿彌陀佛。」空聞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以內力送出,在廣場上傳開,「張真人百歲大壽,貧僧率少林眾僧特來賀壽。真人閉門不出,莫不是嫌貧僧禮數不周?」

  話音剛落下,廣場上馬上安靜了。

  就在這時,紫霄宮的殿門開了。

  兩扇厚重的楠木門板向兩側驟然分開,門軸發出轟的一聲悶響,一道勁風從殿內衝出,捲起廣場上的落葉和灰塵,直撲五派陣列。

  少林眾僧齊齊後退一步,禪杖頓地,當的一聲,才穩住陣腳。

  殿門大開,一道人影立在門內。

  張三丰。

  他負手而立,灰布道袍洗得發白,白須垂胸,面容平和,和一個普通老道士沒什麼區別。

  空聞的白眉跳了兩下,雙手合十,正要說話。

  山下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武當道童連滾帶爬衝上廣場,撲到張三丰面前。

  「太師父!太師父!」道童聲音發顫,卻藏不住那股沖天喜悅,「五師叔!是五師叔回來了!」

  廣場上的空氣陡然凝滯。

  五師叔,武當七俠,排行第五的張翠山。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山道。

  山道上,三道人影正緩緩走來。

  張翠山走在最前頭,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面容清瘦。他踏入廣場的一瞬間,腳步頓了一下。兩百多道目光落在身上,他深吸了口氣,繼續往前。

  殷素素抱著張無忌跟在他身後。她換了一身素淨的布衣,髮髻上只插一根銀簪,低著頭,不敢看兩邊,只盯著腳下的路。

  張無忌縮在母親的懷裡,小臉蒼白,嘴唇發青,額頭上滲著細密的冷汗。玄冥神掌的寒毒已經在發作,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張翠山腳步不停,穿過人群。

  「五弟」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鏽,卻帶著難以言語的喜悅。

  十年前,張翠山在東海失蹤,王盤山一戰,天崩地裂,人去船空。宋遠橋帶人在東海找了整整三個月,每一片礁石都翻遍了,每一處漁村都問遍了,只找到一塊破碎的船板。

  宋遠橋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下來。

  武當掌門,江湖人稱「鐵面判官」,此刻哭得像個孩子。他搶上幾步,一把攥住張翠山的雙肩,力氣大得指頭都要嵌進肉里。

  「真是你?真是你?」

  張翠山看著大師兄鬢邊的白髮,喉頭一哽:「大師兄,是我。」

  俞蓮舟從宋遠橋身後走上來。二俠俞蓮舟,七俠里武功最高,性子最冷。他不說話,伸出手,在張翠山肩頭拍了一下。

  張翠山抬頭看他:「二哥。」

  張松溪是第三個出來的……

  六個師兄弟,把張翠山圍在中間。

  宋遠橋還攥著他的肩膀,俞蓮舟終於轉過頭重新看著他,張松溪攬著他脖子不放,殷梨亭扯著他袖子,莫聲谷站在外圈笑中帶淚。

  廣場上忽然安靜了下來。

  看著武當七俠抱成一團,一時間竟沒人開口。

  空聞捻著佛珠,白眉低垂,面無表情。

  「阿米托佛」

  這一聲佛語把所有人拉回了現實。

  張翠山鬆開師兄弟,拉著妻兒,跪在張三丰面前。

  「師父,不孝弟子張翠山,攜妻殷素素、子張無忌,來向您拜壽。」

  十年荒島餘生,十年不能在師父膝前盡孝。這一跪,膝蓋撞在青石上,悶響如擂鼓。

  張無忌奶聲奶氣地喊了聲「太師父」。

  張三丰低頭看著三人。

  這一幕,他在電視劇里看過。

  原著里,接下來就是張翠山自刎,殷素素殉情,武當從此元氣大傷。彈幕上刷滿了「意難平」。

  去他媽的意難平,今天要讓這群孫子知道,貧道的劍利不利。

  張三丰彎腰,雙手扶起張翠山。

  「回來就好。」

  四個字,輕描淡寫,但張翠山眼眶紅了。

  張三丰又扶起殷素素,看了她一眼,殷素素不敢抬頭。

  「你是我徒兒的媳婦,徒孫兒的娘,站直了。」

  張三丰彎腰抱起張無忌,捏了捏他的臉蛋。

  「這孩子像翠山,眉眼像,鼻子也像。」

  他把張無忌掂了掂,轉頭對宋遠橋笑道:「遠橋,照顧好他。」

  宋遠橋偷偷擦乾眼淚,使勁的點頭。

  張三丰轉過身來,身前是五派聯軍,身後是武當七俠和他徒媳、徒孫。

  他往前走了三步,每一步都不急不緩,站在真武銅像正下方。

  張三丰開口了。

  「空聞大師。「語氣平淡,像拉家常,「你說來給貧道賀壽,賀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