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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暴打空聞

  賀禮呢?

  空聞一怔。

  他沒想到張三丰上來就問賀禮。

  他準備了滿腹的說辭,準備了義正詞嚴的質問,準備了一步一步把武當逼到牆角的劇本。

  按他預想的走向,,此刻應該是他先發難,以魔教妖女為由頭,以大義之名,逼張三丰給個交代。

  他甚至算好了張三丰可能的三種反應:辯解、妥協、動怒。每一種他都備好了後手。

  結果張三丰反手把話頭搶了,還問得這麼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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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帶賀禮你賀什麼壽?少林方丈帶著幾十人,空著手來吃霸王席?

  空聞準備好的三段說辭全堵在嗓子眼,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阿彌陀佛。」空聞反應極快,雙手合十道,面上不動聲色,將話頭重新拽回自己的軌道,「貧僧此來,一為賀真人百歲壽辰,二為武林公道。賀禮稍後奉上,貧僧先有一事請教。」

  「說。」

  「敢問真人,這位女施主,可是天鷹教殷天正之女,殷素素?」

  話音一落,廣場上兩百多人的目光全聚在殷素素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刀,有刺,有幸災樂禍,有落井下石。兩百多雙眼睛,像兩百多支箭,從四面八方釘過來。

  殷素素臉色微白,下意識往張翠山身側靠了半步。

  她是天鷹教的大小姐,刀頭舔血的日子不是沒過過。但此刻不一樣,此刻她不是一個人,她是張翠山的妻子,是張無忌的母親,是武當的兒媳。她怕的不是自己出事,她怕的是連累。

  張翠山握住她的手,五指收緊,指節發白,但掌心的溫度穩如磐石。

  宋遠橋往前站了一步,俞蓮舟無聲無息地移到張翠山左側,張松溪堵住了右側空隙,殷梨亭抱著張無忌退入殿門陰影,莫聲谷站在所有人身後,手按劍柄。

  武當七俠,陣型已成。真武七截陣的起手式,兩人可成,七人無敵。今天雖然少了癱瘓在床的俞岱岩,但六人齊立,天下能正面衝破這個陣的人不超過三個。

  但張三丰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後。

  他轉頭看了一眼殷素素,沒有責備,沒有質問,只有一種讓人安定的溫度。

  然後他轉回去,看向空聞。

  「是。」他說,「她是我徒弟的媳婦,我孫子的娘。」

  頓了頓,淡然道:「怎麼?空聞,你有意見?」

  八個字,輕飄飄的,像在問今天晚飯吃什麼。

  廣場上的氣溫驟然降到了零度。

  離張三丰最近的幾名少林僧人不約而同後退一步,禪杖頓地的聲音此起彼伏,噹噹作響。後排的灰衣僧人面面相覷,有人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

  沒人說得清自己在怕什麼。

  眼前這個老道士白髮白須,灰布道袍洗得發白,身上沒有半分殺氣。

  但那股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無形壓力,像一座山緩緩傾過來,壓得人喘不上氣。

  空聞頂著這股壓力,沒有退。

  他是不能退,他是少林方丈,他退一步,相當於少林比武當矮了一截。這個代價他付不起,少林也付不起。

  他雙手合十,佛珠垂在虎口,聲音以內力送出,撞在每個人耳膜上:

  「張真人既然直言,貧僧也不繞彎了。殷素素,魔教餘孽,當年龍門鏢局七十一口人命,盡數死在她蚊須針下。七十一口,不是七十一隻螞蟻。今日五派在此,便是要替天行道,討還這筆血……」

  「債」字還沒出口。

  啪。

  一聲脆響,空聞的聲音斷了。

  他整個人橫飛出去。

  在空中翻了兩圈半,大紅袈裟像一朵炸開的紅花,佛珠脫手,一百零八顆菩提子天女散花般灑向半空,噼里啪啦落在青石板上,彈跳著滾向四面八方。

  空聞的身體重重砸在地上,又彈起來,又砸下去,連滾了四五圈才停住。

  廣場安靜了。

  死靜。

  風聲停了,旗幟耷拉下來,兩百多人的呼吸同時中斷。鮮于通的摺扇從手裡滑落,啪嗒掉在地上,他沒彎腰撿。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張三丰。

  張三丰站在原地,負手而立,白須在微風中輕輕飄動,道袍下擺甚至沒有一絲褶皺。他站的位置和剛才一模一樣,腳下連半寸都沒挪過,好像從來就沒動過。

  他低頭看向趴在地上的空聞,嘴角微微翹起。

  「空聞魔頭」

  張三丰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廣場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貧道張三丰,甲子盪魔,血洗魔教十二分舵,斬殺魔教高手四十七人,把魔教趕出中原整整六十年。」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掃過少林僧眾慘白的臉,掃過滅絕按在劍柄上微微發抖的手,掃過何太沖歪到一邊的金冠,掃過唐文亮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的拳頭。

  「怎麼把你這魔頭給漏了呢?」

  這句話一出來,少林眾僧的臉色從白變成了青。

  達摩院首座空性,嘴唇翕動了七八下,想說什麼,但看了一眼還趴在地上的空聞,硬是把話咽了回去。

  空聞趴在地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是少林方丈,林中跺跺腳都能震三震的人物,從來沒有人敢扇他耳光。

  現在他趴在武當山的青石板上,半邊臉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響,嘴裡一股鐵鏽味。

  他蒙了足足三息。

  然後怒火像火山一樣炸開。

  「張三丰!你敢偷襲!」

  空聞從地上一躍而起,金剛內力在體內瘋狂運轉,腳下的青石板咔嚓咔嚓裂成蛛網狀,碎石被氣勁卷得離地飛旋。

  「大力金剛掌!」

  空聞右腳在地上一蹬,整個人如出膛的炮彈砸向張三丰。

  空氣發出尖銳的音爆聲,金剛掌力在前方凝成一道肉眼可見的透明氣牆,碾壓過空氣,碾壓過距離,直直推向張三丰胸口。

  這一掌,空聞練了六十年。

  六十年的金剛掌力,能拍碎一尊銅像,能震斷一棵百年古樹

  轟!

  一聲巨響。

  空聞以比衝出去更快的速度倒飛回來。

  他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線,橫穿整個廣場,轟然撞進廣場邊緣的石欄。石欄粉碎,磚石飛濺,煙塵騰起兩丈高。

  煙塵慢慢落下。

  空聞躺在碎石堆里,袈裟破成了布條,嘴角掛著一道血絲。

  他睜著眼,看著天,眼神里不是憤怒,是茫然。

  他沒看清自己是怎麼被打回來的。他只記得衝出去,然後就飛了。中間發生了什麼,他完全不知道。

  「咳咳……」空聞咳了一聲,吐出一口血。

  也不知道是被打出來的,還是被氣出來的。

  高武世界的人身體素質確實好。要是擱在現代,這一下早該領盒飯了。

  空聞只是吐了口血,意識還清醒,甚至還能用胳膊肘撐著地面試圖坐起來。

  當然,主要是老張也沒下黑手。

  一個巴掌加一腳彈飛,連純陽無極功的兩成力都沒用上。

  空聞撞碎的石欄比武當山還老,本來就風化了,碰一下就掉渣。

  真正傷到空聞的不是牆,是面子。

  兩百人看著,他被一巴掌扇飛,又正面一招被KO。

  這個面子,比內傷更疼。

  張三丰看了看正在碎石堆里掙扎的空聞,嘴角揚起。

  「空聞,你說貧道偷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