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當山。
金頂。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張三丰沒有走正殿的階梯,腳下微微一點,整個人拔起三丈多,輕飄飄落在金頂大殿的琉璃瓦上。
一百年的功力,這點高度跟跨個門檻沒什麼區別。
道袍被風吹得呼呼作響,白須飄飄,他在屋脊上站定,向山下看去。
山道如一條蜿蜒的灰蛇,從解劍池一路盤到紫霄宮前。此刻,這條蛇的七寸上,正壓著黑壓壓的一片人頭。
五大派,登山的牌面。
少林走在最前頭。
八名黃衣僧人分作兩列,手持鑌鐵禪杖,步伐齊整如量過,每一步落地,石階便是一聲悶響。後面跟著十幾名灰衣僧人,再後面是三名各堂的首座,最後是一頂杏黃色的大轎,轎簾半掀,露一顆油光鋥亮的光頭。
那光頭在夕陽下反著光,像一盞移動的燈。
空聞。
少林方丈,四大神僧之一,武林中跺跺腳都能震三震的人物。
此刻他坐在轎子裡,閉目捻珠,嘴唇翕動,不知在念什麼經。大概是在預演等會兒怎麼「慈悲為懷」地逼死他徒弟。
張三丰嘴角一抽。
「排場不小。」
目光右移。
峨眉的隊伍緊跟在少林後面,間距保持得極有分寸。既不遠得生分,也不近得諂媚。這距離感,是滅絕對少林既想結盟又不想低頭的微妙。
峨眉清一色的女弟子,灰布僧袍,腰懸長劍,隊伍整齊得像一支軍隊。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尼姑,面容削瘦,顴骨高聳,一雙三角眼精光畢露。
滅絕師太。
她沒坐轎子,步行上山,左手提著一柄長劍,劍鞘烏沉沉的,隱約透出一股凌厲之氣。
倚天劍。
滅絕的右手微張,像隨時準備拔出來砍人。
「這老尼姑,真把貧道的武當山當光明頂了。」
張三丰鼻子裡冷哼了一聲。
再往右看。
崑崙派的排場就騷包多了。
何太沖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穿一件嶄新的錦緞道袍,腰間掛一柄鑲金嵌玉的長劍,腦袋上還頂著一頂紫金冠,整個人在夕陽下金光閃閃,活像一尊會移動的財神像。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弟子,個個衣甲鮮明,兵器鋥亮,但走路的姿勢松松垮垮,像一群來旅遊的。
何太沖旁邊是班淑嫻,這位崑崙派的實際話事人面無表情,騎在馬上目不斜視,但眼角餘光一直盯著前面的滅絕和空聞,嘴唇時不時動一下,像在盤算什麼。
西華子走在隊伍末尾,一臉橫肉,扛著一柄比普通人大腿還粗的鬼頭刀,每一步踩下去,石階上的青苔都要碎一塊。
崑崙這是來賀壽還是來炫富?
張三丰差點笑出聲。
再往後看,是崆峒五老。
五個人,沒有一個騎馬的,全部步行上山,但排場反而是最大的。因為他們五個人的腳步聲,比前面三派加起來都響。
為首的唐文亮,一套七星拳練了五十年,拳頭比砂鍋還大,走路時雙臂不下垂,微微彎曲在身側,隨時出拳的架勢。每一步落下,石階上便多一個淺淺的腳印。
他身後是常敬之、宗維俠、關能、胡豹,四個人雖然年紀比唐文亮小些,但個個太陽穴高高鼓起,雙目精光外露,尤其是關能,一雙鐵掌背在身後,掌風隱隱,把地上的落葉都推到兩邊去了。
「崆峒五老,全來了。」
張三丰眯起眼睛,手指在袖中輕輕捻動。
原著里你們五個齊上,你們五個可是跳得最歡。後期更是圍攻我那徒孫,我可不會以德報怨。
他冷笑一聲,目光最後掃向隊伍後方。
華山派。
華山派走在最後。
不是謙虛,是人少,總共十來個人,領頭的鮮于通輕搖摺扇,在一群武林人中格外扎眼。他倒不像來逼宮的,更像來吃席看戲的。
華山以劍法、掌法、反兩儀刀法聞名,但近些年來有些落敗,在五派里墊底。
鮮于通此人武功不高,名聲卻不小,出了名的心眼多,一雙小眼睛滴溜溜亂轉,時不時看一眼山上的大殿,又看一眼身邊的四大派,算盤珠子打得噼里啪啦響。
「這老狐狸,是來押注的。」
張三丰目光掠過,將五派全景盡收眼底。
張三丰居高臨下地看著,忽然明白了原著里那位張三丰的心情。
他不是打不過。
他是想以理服人。
他想用一百年修來的涵養和氣度,去化解這場恩怨。
然後呢?
張翠山死了,殷素素死了,張無忌中了玄冥神掌,武當從此走上下坡路。
「以理服人?」
張三丰搖搖頭,白須在風裡飄。
「在江湖上講道理,不就是請流氓吃齋飯?」
他的目光落在空聞的杏黃大轎上,落在滅絕按劍的手上,落在何太沖那身騷包的金光上,落在唐文亮碾碎石階的拳頭上。
一百年前,他一個人一把劍,把魔教殺得血流成河。
從那以後,魔教在中原絕跡了整整一甲子。
他以為殺夠了,以為殺完了,天下就太平了。
結果發現,殺光了魔教,還有這些打著名門正派幌子的東西。
「老張啊老張。」
他忽然自言自語,像在對腦海深處那個已不存在的意識說話。
「你修了一百年道,修到最後,連自己徒弟都護不住。」
「那不是修道,是修了個寂寞。」
「我呢,沒修過道,讀過幾年書,打過幾年工,也沒什麼大出息。」
「但我知道一個道理。」
「有人要動我的人,我先動他的手。」
山道上,五派隊伍的先鋒已經接近紫霄宮前的廣場,人影越來越清晰,喧譁聲順風傳來,隱隱能聽到「張翠山」「殷素素」「魔教妖女」之類的字眼。
張三丰深吸一口氣。
一百年的真氣在丹田裡一轉,衣衫驟然鼓盪,然後又緩緩平復。
他在飄身落地,轉身走進了紫霄宮。
真武劍正在輕顫,劍鞘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老夥計,這麼多年沒出鞘,你也等不及了,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