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節當天,尹舒帶著方來、袁采采一起去了方旭的墳前祭拜。
方來燒了不少錢紙,火焰和煙都在往他這邊冒,卻又隔了一小段距離,怕燙著也怕嗆著。
或許也是這一團火,又給方來冰涼的身心注入了一絲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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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袁采采告別了尹舒,返回了東澤大學。
畢竟曹錯不在了,這個工作室他們也得守著,需要處理一些本界的事宜。
大本營,不能丟。
在工作室里看到暑假迎面撲上來,二人陪著狗子玩了一會,在客廳里坐下。
窗外艷陽高照,天朗氣清,袁采采靠在方來肩頭:
「好些了嗎?」
方來在她額頭輕吻:
「嗯,好一點了,謝謝你。」
袁采采側過身來直視方來,撅著小嘴:
「不准你又這麼客氣跟我說話。」
方來淡淡一笑,將臉慢慢湊近。
不說話,那就用行動表示。
袁采采臉頰一紅,乖乖閉上了雙眼。
這種時候總不會有人打擾了吧……
「汪汪!汪汪汪!!!」
趴在地上的暑假突然大叫,打斷了二人親密的動作。
方來和袁采采同時往後一縮,彼此臉上都掛著一層沒來得及褪下去的紅暈。
暑假卻沒有理會他們,它嗅到了什麼,豎起耳朵朝樓梯間方向跑了幾步,又回頭沖兩人搖尾巴,嘴裡發出興奮的嗚嗚聲。
方來和袁采采順著它的方向看過去,看到一道身影從樓梯間走了出來。
那人頭上戴著一頂黑色的機車頭盔,看不清臉。
方來愣了一下,隨即無奈笑出了聲:
「好嘛,每次都是你啊,彈簧。」
呂杉取下頭盔抱在懷裡,伸手摸了摸跑過來蹭他褲腿的暑假:
「我也不想啊,就這麼巧。」
袁采采往旁邊挪了挪,拍了拍沙發:
「快來坐!你怎麼來我們這裡啦?」
呂杉走過來一屁股坐下:
「我們奪冠之後不是有九宸之星徽章嗎?那東西直接認定界司,就可以去其他次生寰客的平行世界啦。我問管叔要了你們的本界代碼,就過來了。」
袁采采歪了一下頭,追問: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麼想到要來我們這裡?」
呂杉把頭盔放在茶几上,輕聲道:
「我想來……祭拜一下韓沛。」
方來眸中微動。
他看著呂杉那張圓臉上少見的認真神色,正色道:
「難得你有這份心,正好我們這裡今天是清明節,走吧,我和菜菜也打算去。」
…………
韓沛老家當地的某個公墓。
方來三人站在墓碑前,各自鞠了三個躬,上了三炷香。
方來蹲在碑前,從『須彌箱』中把那枚九宸之星徽章取出來放在掌心:
「沛哥,我們做到了,九宸御典的冠軍……是『半流小隊』。」
呂杉站在旁邊,看著墓碑上的那張遺照,感慨道:
「真的好帥啊,之前只在妄界報導上見過,沛哥他一定……是個很好的人。」
袁采采點點頭:
「當然,某種程度上來說,他比C哥跟我們關係要更加近,一直都在保護我們,教導我們,真的是一個近乎完美的兄長。」
呂杉驀然發問:
「聖子,沛哥的『端午』你帶過來本界了嗎?」
方來站起身來:
「在我『須彌箱』里,怎麼突然這麼問?」
呂杉拿出那頂黑色的機車頭盔,雙手捧著遞了過去:
「那就行,這個也給你。」
方來接過來,疑惑道:
「我還正想問你,怎麼把『國慶』也拿來了?」
呂杉把兩隻手交叉搭在腹部的肚腩上,微微一笑:
「我沒有跟天道許願要『答案之書』。」
「啊?!」
方來和袁采采異口同聲。
方來追問:
「為什麼啊?」
呂杉撓了撓後腦勺,撇嘴道:
「其實說起來和湯子夜有關,決賽的時候我跟他辯論,進展很順利,他也是個學識很淵博的人,很多看法都很有見地。
「最後的時候,他用『真言』破了我的『對飲成囚』,跟我說……君子之辯,欲以明大道之中,是豈取一坐之勝哉。」
說到這,呂杉側過身來看著方圓二人,嘴角含笑:
「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得,把問題的答案握在手裡,並不是我想要的,追逐答案的過程……才是我最享受的。」
方來緩緩點了一下頭:
「也是,真有了『答案之書』,反而就索然無味了。」
袁采採好奇道:
「那你許了什麼願?」
呂杉掏出一顆蘋果大小的白色玻璃球,球體通透如冰,內部流轉著一層極淡的銀白色霧氣。
他把那顆球托在掌心裡,坦然道:
「我許了……韓沛的願望。」
方來和袁采采同時瞳孔劇震!
兩人看了看那顆玻璃球,又看了看呂杉,震撼到久久說不出話來。
風從山坡上吹過,將墓碑前那三炷香的菸灰吹散了一些,飄向遠處。
方來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動容道:
「彈簧……我們從來沒有把你當成沛哥的替補,從我們接受你成為隊友那天開始,你就是半流小隊的正式成員,是我們的夥伴。」
袁采采抿著嘴,眼眶微微泛紅:
「對呀……為什麼要這樣……」
呂杉臉上笑意未減,聳了聳肩:
「因為我沒有什麼其他願望了呀,以我們的冠軍獎勵,一輩子都不用為錢發愁。
「我也沒有什麼太多追求,早點回本界找個女朋友結婚生孩子,陪陪爸媽,看看書,日子多快活,那不如……把這個願望給沛哥。」
接著呂杉把球遞向方來:
「沛哥他雖然人不在了,但是聖子你可以幫他去完成,帶著『端午』和『國慶』……去幫沛哥見楚夕,彌補他當時的遺憾。」
方來伸手接過那顆玻璃球,喉結滾動,隨後在呂杉的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不多說了,我替C哥和沛哥謝謝你。」
呂杉揚了揚眉:
「走吧,回工作室,我教你們怎麼用這個球。」
…………
三人回到工作室四樓,找了一間安靜的房間。
方來坐在床邊,呂杉站在他對面,雙手比劃著名解釋道:
「待會你用界力灌入這個球里,靈魂就會穿越到一個異空間,天道說是陰陽交界處,楚夕的靈魂會在那裡等。
「然後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說完了如果想回來,只需要將球擰碎就行。」
方來把玻璃球在指間轉了一圈,點了點頭:
「知道了。」
呂杉往後退了兩步,和袁采采並肩站在牆邊:
「嗯,那你開始吧,我和菜菜在這幫你守著。」
「好。」
方來閉上眼,將界力緩緩匯入那顆玻璃球中。
掌心裡的溫熱感越來越濃,隨即轉眼間變成一片涼意。
砰。
他的身體無聲無息倒在了床上,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一樣。
恢復意識的時候,周圍是一片混沌不清的空間。
上下左右全是灰白色霧氣,沒有天,沒有地,沒有方向,腳下踩著的觸感像是一層水面,柔軟而不可捉摸。
他環顧四周,在十米之外看到了一道身影。
一位年輕女子站在那裡,長髮披肩,穿著一件素白色長裙,裙擺垂在腳邊。
她背對著方來,身形纖細,肩線單薄。
方來張了張嘴,剛想開口打招呼,那女子主動轉過身來。
「你好,方來。」
方來雙眸劇震,抬起腳又收了回來,愕然道:
「你……你認識我?你怎麼可能認識我?你不是楚夕嗎?」
那張臉確實是楚夕,韓沛曾經描述過的樣子,五官清秀柔和,還給方來看過照片。
女子微微一笑:
「我是楚夕,你也可以叫我另一個名字,姬念楚,或者……叫我楚小姐。」
方來眉頭擰成了一團,腦子裡所有關於楚夕的碎片都在打轉,卻拼不出一個說得通的答案:
「什麼意思?」
只見那女子渾身忽然發生劇變,兩隻眼睛的瞳孔在不斷變換顏色。
一會兒是深邃的星空紫,一會兒是充滿生命力的森林綠,顧盼間流光溢彩。
身上穿的那件素白長裙,裙擺開始無風自動,宛若由流動的月光織就,其上隱約有細微的星輝閃爍。
腳上的運動鞋消失不見,赤著雙足,離地三寸懸浮。
白皙腳踝上繫著一串小巧的銀色鈴鐺,搖晃間散發柔和光暈,聲音動聽悅耳。
那一頭披肩長發也開始變色,從左耳的墨黑逐漸過渡到右耳的銀白,如晝夜交界!
整個人散發一股神聖光潔的光輝,令人難以直視。
女子淡然開口,嗓音恢弘浩大:
「我是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