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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我陪你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

  妄界69年的四月,方來只感受到萬物芳菲盡,卻沒有看到一丁點盛開的桃花。

  他突然有些厭惡上了四月。

  這個月份,有愚人節,有清明節。

  一個原本是給生活增添樂趣的西方節日。

  卻被許多人拿來光明正大地捉弄活人。

  一個原本是追憶逝去祖先的華夏傳統節日。

  卻被許多人拿來裝模作樣地欺騙死人。

  方來不喜歡這樣,他厭惡四月,也厭惡妄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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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止方來,在聽他說完天道在寰宇星空中說的話之後,整個『半流小隊』都在四月份感受到了寒冬臘月般的涼意。

  他們抬頭仰望那片月明星稀的夜空,不覺靜謐幽美,只覺心驚膽戰。

  天……果真能夠如此無情。

  蒼生所經受的殘酷,在天道眼裡,只不過是它的一場施捨與大度。

  …………

  『半流小隊』五人從賽場返回缺月府之後,沒有片刻停留,簡單告別便返回了各自本界。

  近乎狼狽地逃離了妄界這個地方。

  呂杉跟其他四人不是一個本界。

  羅赫回了家,打算先陪爸媽多待幾天。

  釋小伍迫不及待回去見雙腿痊癒的媽媽,可是聽方來所說,他媽媽的腿疾……似乎也是天道所安排。

  不是雙腿殘疾,便會換另一種疾病纏身。

  當和袁采采坐在東澤大學操場草坪上的時候,方來仍感到心中苦悶淤堵,無論怎麼大口呼吸都無法排解出那股壓抑之感。

  他多希望那只是愚人節天道和自己開的一場玩笑。

  可是……天道無妄。

  方旭,真的死了。

  死了!

  已經化成了一具白骨!

  方來抬頭看向本界的浩瀚星空,呼吸頓時不自覺急促起來。

  「呼……呼……」

  旁邊的袁采採用雙手輕輕包住方來的手掌,柔聲道:

  「怎麼了?」

  方來輕聲呢喃:

  「天……還在……」

  袁采采順著他的目光望向無垠寰宇。

  那閃爍的星辰,像極了一個個監測萬界的攝像頭。

  那皎潔的明月,像極了一顆巡視眾生的巨眼。

  離開了妄界又怎麼樣?

  回到本界,去到任何一個平行世界,都在天幕之下。

  袁采采摟著方來胳膊:

  「我也還在。」

  方來重重吞了幾下口水,壓下心悸之感,問:

  「我們倆……能去哪裡呢?」

  「回家。」袁采采說。

  「我不知道……」方來低下頭,「該怎麼面對我媽。」

  「我陪你。」

  袁采采將頭依偎在方來肩膀上。

  聞言,方來偏過頭來,那雙黯然的瞳孔中泛起一絲漣漪,怔怔失神看著眼前的戀人。

  我陪你……

  他突然覺得這句話好有力量。

  比我愛你還要更讓人感到溫暖。

  我愛你,可以是欲望催生出來的情感。

  在當下早已濫用的時代,或許只是空泛的口頭之語。

  可我陪你,代表我願意承接你的苦難。

  是一場更有份量的浪漫踐行。

  方來突然覺得身體沒那麼冷,四肢有了些力氣,嘴角漸漸彎了起來:

  「好,那我們一起回家。」

  …………

  方來和袁采採回到了瀟湘省。

  在高鐵上,方來給尹舒打了個電話,說他在回來的路上了,還要帶女朋友回來。

  電話那頭傳來尹舒語無倫次的聲音:

  「什、什麼?女朋友!今晚就到!?好好好,媽現在就去買菜,你們幾點下車?路上注意安全啊,到了給媽打電話……」

  到家時已經接近傍晚。

  尹舒站在小區門口等著,遠遠看到方來帶著一個短髮姑娘走過來,兩隻手在身前搓了好幾下,臉上的表情從欣喜到緊張再到不知所措。

  袁采采走到她面前,微微鞠躬:

  「阿姨好,我叫袁采采。」

  尹舒連忙伸手把她扶起來,上下打量了一圈,嘴裡念叨著:

  「哎喲,長得真好看,快進來快進來,路上累了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把兩人往屋裡引。

  袁采采從隨身帶的包里拿出一個精緻的木盒遞過去,嗓音清甜:

  「阿姨,第一次來,給您帶了點東西,是我自己配的養心安神茶,您工作累了可以泡一杯喝。」

  尹舒接過來打開,裡面是一小罐密封好的乾花茶葉,混著幾味切得細碎的中藥材,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她笑得合不攏嘴:

  「來就來了還帶什麼東西呀,這孩子真懂事。」

  她轉身回屋,過了一會兒又出來,手裡多了一個紅色信封,塞到袁采采手裡:

  「來來來,你第一次來家裡,這是阿姨的一點心意。」

  袁采采有些想拒絕,看到方來朝自己點了點頭,她才雙手接過來,笑著收下:

  「謝謝阿姨。」

  飯桌上,尹舒給袁采采夾了好幾次菜,問了她老家在哪裡、家裡幾口人、學的什麼專業,袁采采一一應答,語氣乖巧。

  尹舒越看越滿意,到最後甚至開始跟袁采采聊起了方來小時候的糗事。

  什麼五歲那年在家裡看《西遊記》學著孫悟空拿爺爺的拐杖當金箍棒……

  什麼第一次玩彈弓皮筋抽到自己的臉,坐地上哇哇大哭……

  說得袁采采笑得筷子都拿不穩。

  可吃到後半程,尹舒的笑容稍稍收斂了一下,輕聲道:

  「兒子,怎麼了?看你好像有點不高興。」

  方來剛想開口,袁采採在桌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她抬起頭來,笑盈盈地對尹舒說:

  「阿姨,是曹老師,曹老師他去了國外工作,要有很長時間都回不來,也是因為這樣,我們才能有假期回來。」

  她知道,方來會很多項本領,但不包含撒謊這一項。

  尹舒點了點頭,也沒有追問,只是伸手給方來碗裡又夾了一塊排骨:

  「原來是這樣,沒事的兒子,曹老師又不是不回來,你們也正好休息一下,別太累了,可以跟菜菜一起出去旅遊一下,放鬆放鬆。」

  …………

  晚飯後,袁采采主動去洗碗,尹舒硬搶了過來,讓她去休息。

  還給袁采采單獨收拾了一個房間出來,就在方來隔壁。

  總不能讓小兩口還沒領證辦酒就住一個屋子,在缺月府倒是習慣了,但在尹舒面前……小兩口自己也覺得還是分開兩間房好。

  方來躺在新床上,兩隻手枕在腦後,望著天花板閉上眼睛。

  方旭最後伸出水面的那隻手臂又浮了上來……

  然後是那具枯骨,亂石堆中那件腐爛的藍色衝鋒衣殘片……

  然後是天道的聲音,一字一句,平直冷漠……

  方來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胸口那股憋了一整天的悶痛又一次湧上來,堵在喉嚨口怎麼咽都咽不下去。

  他根本無心去思考更多其他的事,頭一次感到對整個世界有些抗拒和牴觸。

  嘎吱。

  門被悄悄推開。

  方來連忙抬手擦了擦泛紅的眼角。

  菜菜偷偷摸摸過來了?

  啪嗒。

  開關打開,暖黃色燈光亮起。

  方來眯著眼坐起身來,才看清進來的不是袁采采,而是尹舒。

  她穿著那件洗得有些發舊的碎花棉布睡衣,手裡端著一杯溫水,在床邊坐了下來。

  她瞟了一眼方來發紅的眼眶,沒有急著說話,只是把水杯放在床頭柜上:

  「兒子,到底怎麼了,你跟媽說實話,菜菜那姑娘心善,幫你找了個藉口,是不想讓我擔心,我不怪她,但你一定是有什麼很重的心事,媽一眼就能看出來。」

  方來低著頭,默然不語。

  尹舒輕聲道:

  「是不是在學校太累了?那在家多待幾天,別給自己那麼大壓力,媽可不想你把身子搞壞了。」

  是不是太累了……

  媽媽溫柔的低語和簡單的關心,讓方來的情緒徹底決堤。

  他抱住尹舒,微微啜泣,只說了五個字:

  「媽……我想爸了……」

  尹舒眸色一黯,一邊輕撫方來後背,一邊安慰道:

  「傻孩子,我就說你怎麼回事,過兩天清明節了,我們一起去看看你爸。」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