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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天不仁

  寰宇星空之中,跪在地上的方來漸漸停止了啜泣。

  剛才沉浸在方旭臨死的回憶經歷之中,他大腦還沒反應過來。

  此刻悲傷完全充斥身體,哭了許久他才恢復思考能力。

  方來擦掉眼角的淚水,站起身來,喚出臨天弓高舉,直視上方的天道:

  「不對……不對!如果我爸在那時候就死了,那我這個彈弓算什麼!這上面的材料全都是妄界才有的!

  「不管是福祿獸族長說的以落神樹樹幹,還是那板角青牛的牛皮,還是幽冥海域裡的小九,它們都見到過我爸!怎麼可能我爸在十多年前就真的死了!」

  面對方來的詰問,天道只是站在那高台之上,漠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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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願望我已經幫你完成,這些問題我沒有回答的義務。」

  方來厲聲回應:

  「這算是什麼完成?我爸在妄界的這麼多痕跡你不解釋清楚,怎麼能算是告訴了我他的下落!我爸分明就是一個妄界的寰客!!」

  天道慢悠悠反問道:

  「你在妄界見過你爸?誰告訴你……你爸是一名寰客?」

  方來幾乎沒有停頓,脫口而出:

  「福祿獸的族長!『青牛渡』妄中的老子!幽冥海域的燭龍!還有我手中的彈弓!!!」

  天道的語氣仍是毫無波瀾:

  「我問的是……誰最先告訴你,你爸是一名寰客?你好好想想。」

  方來臉上一怔。

  誰……誰最先告訴我……

  最先……

  方來將記憶條不斷前拉。

  從福祿獸老巢到幽冥海域,從青牛渡到缺月府,那些告訴他父親可能來過妄界的人一個個在他腦中閃過……

  他的雙眼隨著記憶倒回檢索不斷慢慢睜大,最終想到了一個答案,喃喃出聲:

  「是……是沛哥……」

  在方來第一天抵達東澤大學工作室的時候,去到測量室里進行新人測試。

  是韓沛第一個發現了臨天弓材質的不同尋常,告訴方來他的父親可能是一名寰客。

  天道淡淡道:

  「對啊,是他告訴你的,你現在來問我又是何意?你要問,應該去問他,我從沒說過你父親來過妄界。」

  方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他的眉頭緊緊擰成一團,嘴唇不由自主顫抖,眸色複雜到難以名狀。

  憤怒?不解?痛苦?無力?

  全都攪在一起,堵在喉嚨口,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只能一動不動盯著上方那個鍵盤毛筆異身體。

  天道疑聲道:

  「你為什麼這麼看我?願望是你自己提出的,我已經幫你完成,告知了你父親的死亡時間和地點,甚至還給你回放了當時的具體情況,你還想怎麼樣?」

  方來雙拳緊握,嗓音沙啞:

  「沛哥……他只是正常的推論……而且……他已經死了!」

  天道連一絲憐憫都沒有,在方來耳中越聽越像是電子合成音:

  「我當然知道啊,其實他早就該死了。」

  方來心頭狂震了一下,連站都站不穩,往後踉蹌了半步:

  「你……你什麼意思?什麼叫……他早就該死了?!」

  天道古井無波地慢慢訴說:

  「他天生患有脊髓灰質炎,本來在十二歲那年就會去世,是我治好了他的病。」

  方來的腦子嗡的一聲,連忙追問:

  「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天道又往前輕移了一步:

  「因為這樣他才能被曹錯選中,才能在東澤大學工作室告訴你,你父親可能是一名寰客,而你……才能心甘情願選擇來到妄界。」

  轟——!!

  方來腦中又一次炸響驚雷。

  它說什麼……

  它說什麼?!

  沛哥……沛哥只是……只是一個讓我來到妄界的工具人?!!

  方來猛地抬起頭來,雙眼通紅,呼吸中都帶著怒火。

  天道又一次以平淡的嗓音問道:

  「你為什麼這麼生氣?韓沛本來只能活十二歲,我讓他活到了二十五歲,延長了十三年的壽命。對於你們人類來說不是一件好事嗎?」

  方來這才親身體驗到天道的無情和冷漠。

  生命,在它眼裡就是一項工具,壽命,也不過只是一堆冰冷的數字。

  方來低下頭去,牙關咬得咯咯作響,那張娃娃臉都由於極致的憤怒而有些扭曲變形:

  「你簡直……簡直喪心病狂!」

  天道用左右兩隻毛筆交叉放在身前,像是人類雙手抱胸:

  「我不理解你為何有這種情緒,人類的生死在我眼中只是一個可以隨時撥弄的節點,我向前撥你們可以說我殘忍,我向後撥……難道不是一種施捨和福利嗎?」

  方來想反駁,可天道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那道平直嗓音繼續從鍵盤和毛筆異身體中傳出,宛若一條條冰冷的河流,不斷沖刷著方來的身體和靈魂。

  …………

  「何似、何歡、何苦的媽媽,也本該在三年前就得病去世,是我讓她活到了三年之後,才被一名入室搶劫的小偷殺死。」

  …………

  「戴伯君的妹妹,本來天生就該是個低智兒童,痴呆一生,是我讓她智力正常,變成了眼疾,還有治癒的可能。」

  …………

  「蘇榕的哥哥,本該在外面遊玩跌斷自己的腿,是我讓他的朋友那天生病,沒叫他出去玩,他待在家中,這才救下了蘇榕,只不過是皮膚大面積燒傷。」

  …………

  方來遙遙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天道化身。

  隨著那些話語持續不斷地輸出,鍵盤和毛筆一體的身影在他眼中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到最後耳中完全聽不到任何聲音,鍵帽和鍵帽中間的縫隙宛若一道無底無邊的黑暗深淵,將方來徹底吞噬!

  …………

  賽場後方空地。

  羅赫、呂杉和釋小伍等了五分鐘便看到袁采采突然現身。

  只是她神情落寞,微微低著頭顱,顯得有點喪氣。

  三人走上前去,羅赫問道:

  「怎麼了菜菜?」

  袁采采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也沒說話,嘴唇微抿。

  釋小伍撓了撓後腦勺:

  「願望沒達成?快樂水做不出來嗎?」

  呂杉趕緊湊上來安慰:

  「沒關係沒關係,換了什麼其他願望也好呀!」

  袁采采突然抬起頭,手中出現一張對摺封好的宣紙,眉眼舒展開來,嫣然笑道:

  「當然成功啦!!」

  羅赫瞪大眼睛:

  「我靠!耍我們!菜菜你學壞了!」

  袁采采笑盈盈地把那張宣紙在手裡晃了晃:

  「今天四月一號呀,哈哈哈哈!」

  釋小伍扶額長嘆:

  「好嘛,被你騙到了……」

  太陽落山,夜幕降臨。

  0001號太平塢的街燈一盞盞亮起來,留在廣場上的人只剩零星幾個。

  羅赫疑聲道:

  「這麼久了聖子怎麼還沒出來?」

  釋小伍撇了撇嘴:

  「對啊,賽場的人都走差不多了,等會都要關門了。」

  呂杉搓了搓胳膊上被夜風吹出來的雞皮疙瘩:

  「我就說聖子跟天道肯定有點關係,這下實錘了,可能在做DNA親子鑑定。」

  袁采采白了他一眼:「去去去!別瞎說!」

  咻!

  方來的身影終於出現在幾米遠外。

  四人立刻圍了上去,卻同時瞳孔一顫!

  他們看到方來站在原地沒有動,臉色煞白,白得像一張被人揉皺又重新展開的紙。

  瞳孔失焦,怔怔望著前方不知道什麼地方,嘴唇微張,呼吸極淺。

  整個人一尊麻木冰冷的雕塑,只有黑色夾克還在夜風裡輕輕晃動。

  羅赫馬上嘴角揚起弧度:

  「你還來?菜菜剛剛就玩了我們一次了!」

  釋小伍也咧嘴一笑:

  「就是,今天愚人節,省省吧,怪不得你倆能在一起呢,還真有默契。」

  只有袁采采察覺到方來狀態是真的很不對勁。

  她往前邁了半步,剛想開口關心問候一下。

  「噗——!!」

  方來吐出一大口心頭血,跪倒在地。

  那口血灑在地磚上,觸目驚心。

  其餘四人大驚失色!

  連忙蹲下身來各種詢問!

  而方來耳中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大腦神經全部失去連接,出現生理性的空白。

  晚風從廣場邊緣吹來,『九宸御典』賽場遍地的彩帶紙片無序飄動,宛若舞女的衣袖。

  月兒高掛,鳥兒輕鳴,少年垂眸。

  這個初春的夜,擊潰了方來兩年以來的所有。

  夥伴搭在肩頭的手,怎麼也壓不下他心裡的悲愴與哀愁。

  只嘆……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

  第三卷『九宸御典篇』完結,下一卷『希羽之圩篇』。

  這篇完結感言就不說那麼多了,我知道說再多,都不如趕緊把下一卷寫出來。

  但有一件事我必須要說一下!

  9月26日晚上七點整!

  我的第一本作品《無念者》,實體書第一冊就要全平台開售啦!

  到時我會提前半個小時在抖音開啟直播,也會在平台上更新無念者的番外,希望大家到時都能來捧捧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