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沙利文心想,這大概是人類有史以來第一次被這麼多鳥同時盯著。
不知為何,他腦海中竟然有榮幸的想法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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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能成為這個領域域的第一,還真是難得呢。
和榮幸接踵而至的是恐懼。
過去,無論是聽到陳曦說意識波動弦,還是在報告裡看到「皇帝的響指」。
二者都是抽象的,需要他在腦海中完成想像,才能意識到陳曦的恐怖之處。
文字畢竟只是文字而已。報告裡寫,目標表現出異常能力。
和你親眼看到這樣的異常能力是兩回事。
但現在,眼前這麼多隻鳥。不同種類、不同大小,卻沒有一直發出聲音,然後盯著你看。
陳曦的臉在鳥的翅膀和身體切碎的的燈光里忽明忽暗。
人、鳥、安靜的客廳,組成了一幅讓沙利文終身難忘的畫面。
如果非要給這幅畫取一個名字,大概叫做——
未知。
沙利文突然覺得,他作為阿美莉卡高官犯的錯,以個人的身份來道歉。
還專門用到了華國歷史上負荊請罪的典故,實在是顯得太有責任感了。
在這個總統都沒有責任感的年代,他還是太傳統了。
「別緊張,我沒打算拿你怎麼樣。」陳曦安慰道。
然而這句話一點安慰效果都沒有起到。
「你確定?」
「確定。」
「那這些鳥?」
「這是為了讓你看看貨。」
「貨?」沙利文以為自己聽錯了。
陳曦重複了一遍:「沒錯,貨。」
這個字讓沙利文感到警覺。
貨物意味著有人買,在這個世界上,有能力、有意願,也有足夠迫切需求購買這種貨的國家並不難猜。
沙利文很快想到了一個名字,他的臉色瞬間就變了:「俄國?」
陳曦鼓掌道:「不愧是總統先生的得力助手,反應就是快。」
「你想把這個交給俄國。」沙利文問。
陳曦糾正道:「不是交,是交易。」
沙利文深吸一口氣:「這些鳥可以和無人機達成平衡。讓戰爭從現代戰爭重新回到二戰坦克大炮時代。
基輔的優勢會被一掃而空。
基輔支撐不了多久,確實是完美的交易。」
陳曦走到窗邊,一隻鳥輕輕地跳到他的手上:
「沒錯,無人機成為戰場上最重要的低成本消耗品,偵察、攻擊、火力,到處都是。
而鳥的繁殖成本無論如何都不會比一台無人機更高。
鳥可以在戰場上系統性地壓縮無人機的活動空間。
基輔要麼選擇更大型的無人機,那麼意味著更高昂的成本,要麼選擇放棄無人機。
無人機帶來的不僅是火力,還有視野。
鳥就不需要考慮這麼多了,鳥只需要考慮把無人機給限制住。
他會改變這場戰爭的成本交換,進而改變整場戰爭。」
沙利文眯起眼睛:「先生,你想從克里姆林宮那兒得到什麼?他們能給你的,阿美莉卡同樣能給你。」
陳曦淡淡道:「他們能給我整個遠東的特許經營許可,你們能嗎?
作為一個大型集團,東南亞地區一方面一個州一個州的攻略進度有點慢。
另外東南亞在某些領域來說,顯得有些不夠。
在糧食、礦產資源方面,在這個地球變暖的大背景下,遠東顯得格外有吸引力。
俄國空坐擁寶山卻沒有開發能力,但我們有。
本來我並不急著跟俄國展開這這項交易。
因為對方在前線的局勢還沒有惡化到無法接受。
現在和對方開始交易,對方開出的籌碼會比未來要更高。
但因為你做錯了事,所以我想把這個交易時間節點往前提。
給阿美莉卡帶來一點點小小的麻煩。」
沙利文有些無奈,心想這是小小的麻煩嗎?
基輔能在資源總量明顯處於劣勢的情況下,仍然給克里姆林宮帶來巨大壓力,無人機是必不可少的一環。
透明度、低成本殺傷和快速反饋,是整個作戰體系里最重要的支撐。
這可是天大的麻煩。
因為一旦失去了無人機的優勢,別說基輔在前線支撐不住,克里姆林宮的野心也不會僅僅只局限在烏東四州,他們甚至不會局限在基輔,他們會繼續揮師西進。
波蘭、愛沙尼亞、芬蘭等等,這些地方都有可能成為他們的目標。
不過沙利文反而感覺到輕鬆,原來不是因為我說錯話。
對方早就想幹了。
自己不過是提前點燃的引線。
轉而想想,確實對晨曦集團而言,要擴張,進行人口層面的擴張,那必然需要的不僅僅是高科技產業,更要靠更基礎、更下游的產業。
對方會做零售和餐飲這樣利潤率低的行業,也是基於同樣的邏輯。
高階產業能承載的人口也是有限的,只有往化工、機械、能源、農業這些基礎行業擴張。
晨曦集團的人數才能再一次擴張。
而且和東南亞比起來,遠東沒什麼人。
人口稀少,資源豐富,土地巨大。
意味著潛力也巨大。
沙利文揉了揉自己的臉頰:「先生,你們怎麼向莫斯科交付這項技術?
交付成品鳥類?但你們怎麼交付指揮技術呢?
總不能你本人親自上前線,幫莫斯科指揮鳥類部隊吧?」
沙利文想到了在推特上看到的影片,穿著白袍的陳曦在獸人戰場上施法,揮舞著法杖,然後獸人們倒下。
哦我的上帝,這影片居然有可能成為預言,不知道這世界瘋了還是我瘋了,沙利文心想。
結合推特上的影片,沙利文感到白人世界的保守派們都會高潮。
本來莫斯科就被認為是白人保守主義的最後堡壘。
現在巫師上前線,幫著白人代表的莫斯科,然後指揮群鳥和象徵著白左勢力的基輔在前線對弈。
沒錯,毫無疑問,鳥是保守的,無人機是自由的。
這個世界鳥絕對是古老符號,人類還是直立猿的時候它就在天上飛了。
也沒有比無人機更現代的戰爭符號。
自然對抗機械、血肉對抗矽、古老對抗現代。
上帝創造的生命對抗人類自己製造的戰爭機器。
沙利文忍不住閉上眼,這完美的像是人寫好的劇本。
陳曦提醒道:「傑克,我還沒有告訴你我們怎麼交付呢。
你怎麼就一副世界已經毀滅了的樣子?」
沙利文睜開眼,吐槽道:「先生,如果你給俄國交付了鳥。
然後鳥在前線和無人機打仗,那麼戰爭的結果將變成次要的。
你將創造出一場讓過去西方世界所塑造的戰爭敘事徹底失控的超級迷因。
莫斯科不僅僅將得到戰場上的優勢,還將獲得一套完美到無可附加的神聖合法性敘事。」
陳曦「哦」了一聲,「難道不好嗎?」
「這很難稱得上是好事。」沙利文心想,他表面上不動聲色道:「先生,現在請聽聽阿美莉卡的條件。」
沙利文也不關心怎麼交付了。
在他的視角里,陳曦既然能把鳥召喚到客廳里,那麼必然有交付的辦法。
科技和超能力結合,對方做到什麼他都不會覺得意外。
真正重要的是,不能讓這筆交易成行。
「高麗,我們願意將高麗交給晨曦集團。
晨曦集團在高麗的經營將暢通無阻,你們將獲得和高麗本土企業,甚至比高麗。本土企業。更加優渥的待遇
工會監管、反壟斷、國家安全審查等等,這些我們都會幫你搞定
連高麗本身對外國資本控制戰略產業的戒心,華盛頓也會想辦法幫你搞定
晨曦集團在高麗的經營將獲得前所未有的自由
哪怕你們想收購高麗的軍工產業,阿美莉卡也不會加以阻攔,高麗方面我們會幫你們搞定。」
陳曦說:「很不錯的條件,你的範圍內能夠做到的。
但這不是白宮能開出的條件。
而且這也不是我想要的,對阿美莉卡來說,高麗最大的價值是先進位造。
對我來說,同樣如此,它只是一個成熟的產業節點。
它太小了。
三星的晶片不錯,海力士的儲存也很好。
造船就更不用說。
但問題在於我現在不缺這些東西。
我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所有都自己來。
我們並不追求成為華國現在的形態
高麗能讓晨曦集團變得更強,但它只能讓我們現在已有的領域更強。
它不能解決晨曦集團下一階段最核心的問題——人口
人口是重中之重。
我們現在要經略東南亞,至少需要7000萬員工。
當我們需要往外擴張的時候,需要的人口就更多。
而一旦我們需要往地外擴張,把足跡從地球擴張到太陽系。
那別說7000萬人口,7億人口都不夠。
我們需要充分利用現在地球的資源。
無論是現在還是未來。我們都會需要大量利用地球上已有的產業、已有的供應鏈。
我們不會因為晨曦集團很強,就把三星拆了重新造一個三星,也不會因為我們要造船,就要求所有的船廠都姓晨曦。
這件事意義太有限了。
地球現有文明已經積累了幾百年的工業資本,把它們接入到我們的體系中來利用起來,這才是最快的方法。
所以基於這樣的考慮,高麗對我們的價值太有限了。
只有遠東如此廣袤的土地,才適合承載充分的人口,孕育足夠的人口。」
「所以先生,你到底想要什麼?
你現在什麼都不缺,以你現有的資源來看,也足夠讓你進行盡情的做你想做的所有事。
研究、享樂、玩現實版的文明6遊戲。
親手打造一個帝國。
這些慢慢經略東南亞足夠了。
但我從你想要朝著遠東進軍,我感覺你的野心不僅僅局限於此。
所以呢?先生,你的欲望邊界在哪裡?」
客廳安靜下來,鳥們還停在那裡。
窗外是獅城的夜景。
遠處樓宇的燈光連成一片。
不遠處樓房裡,一直盯著陳曦住處的張志賢內心滿滿敬畏。
他看到了沙利文進去,看到了一隻只的飛鳥列隊飛進去。
「地球太小了。
傑克,你看過意志影響現實實驗資料?你應該知道,地球給意志和現實之間留下的縫隙到底有多小。」
沙利文神色認真起來,他知道這是難得的接觸皇帝真實想法的機會。
「當然。」沙利文點頭道。
「太小了,小到像你想讓意志直接產生一個宏觀結果,幾乎不可能。
必須尋找臨界系統,必須放大,必須利用反饋。
必須要讓機器承擔絕大部分能量和過程。
意志只能在最後的分叉點上稍微推一下。」
陳曦抬起手,兩根手指之間只留下了窄到看不見的縫隙:「就這麼一點。
地球上的物理規律對這條橋樑限制得非常死,意識能碰到現實,但只能碰一點點。
但當我們把視線放到整個宇宙的時候,難道整個宇宙都是這樣嗎?
地球上的物理性質有可能只是這個宇宙區域性空間的性質。
可又有誰告訴你意志和現實之間的耦合強度是宇宙的常數呢。
所以沙利文你明白了嗎?這種效應一定在宇宙所有地方都同樣微弱嗎?
地球有可能只是例外,甚至可能只是一個極端值。
也許到了月球耦合強度不一樣,到了火星又不一樣。
甚至可能離開太陽系以後會完全不同。
大到足夠程度後,那世界將會完全不一樣。
當然也可能整個宇宙都一樣,地球不是例外,無論走到哪裡,這條縫都只有這麼狹窄。
但即便如此,我們也得去。
我不甘心人類永遠待在這裡。
100多億人的全部文明,所有歷史,都擠在這么小的一層地表上。
僅僅只有六千多公里半徑的一顆岩石星球。
儘管抬頭就是宇宙,但我們只能看著。
既然地球有我的存在,那麼我絕不會允許,在我的生命尺度中,人類文明的邊界僅僅只是地球。
我也不會允許,我們的文明邊界僅僅只是太陽系。
所以我想做什麼?沙利文,你明白了嗎。」
難怪,哪怕人工智慧真的發展到能完成一切工作的地步,只要人類文明要從行星文明擴張成星系文明,人口都得是文明的載體。
你總不能讓機器人去完成擴張,然後認為碳基生命在外星球,也算作人類文明的殖民吧。
沙利文看著陳曦,現場的鳥,沙利文都覺得格外貼切。
人類對遠方,對天空的嚮往,最早就是從看到鳥開始的。
鳥比人類文明本身還要更加古老。
晨曦這個名字也是如此貼切,清晨的第一縷光,它是黑暗即將結束時,出現在地平線上的第一點光。
它本身代表的不是終點,而是開始。
晨曦,人類文明的晨曦嗎?沙利文思忖。
對方神秘感已經消散,「我不會允許」,從對方身上所感受到的霸氣和霸道充斥著他的胸膛。
「還真不愧是皇帝呢。」沙利文喃喃道。
陳曦不解:「什麼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