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狹小的空間裡,最恐懼的其實不是夏海軍一家。
而是邵震岳。
因為恐懼是一種需要發酵的情緒。
從抵達獅城被莫名其妙運到郊區,一路上的崗亭和鐵絲網就已經開始讓邵震岳感到恐懼了。
隨後在空軍基地順利見到陳曦,登上阿美莉卡的公務機,人生中第一次體驗在飛機上簽發臨時簽證。
這種種不同尋常的經歷,只是讓邵震岳恐懼的情緒被壓了下去,但並沒有消散。
可以說,他內心潛意識的恐懼一直在加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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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尋常的地方太多了,無論是哪一樁哪一件,都是他的常識世界裡所無法理解的。
而到了此刻,陳曦的話將他內心的恐懼瞬間引爆。
夏海軍一家試圖掙扎,邵震岳則是顫慄不已,渾身發抖。
下場?還能是什麼下場?
跑到境外來,自己要是無法讓眼前這位滿意,下場只有四個字——
生不如死。
「老闆,我明白,我明白。」
邵震岳在顫慄過後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然後朝著夏海軍走去,他認識對方,只是對方不認識自己。
彼時對方在恆大呼風喚雨的時候,他算是華融體系里的一隻小妖怪。
他走到夏海軍跟前,猛的將對方嘴巴上的封條撕掉:「夏老闆,你認識我也好,不認識我也罷,我先做個自我介紹。
邵震岳,以前在華融干不良資產處置,現在幫星展銀行做。
你應該看新聞也看到了,星展銀行把恆大物業那一百多億的不良給接手了。
現在來找你要錢,一百三十四億,交錢不殺。」
夏海軍臉上的驚恐稍稍停頓,華融這個名字他聽過,星展銀行這個名字他也聽過。
包括星展和恆大達成的協議,在第一時間就有他過去的下屬發給他了。
這一切熟悉的元素組合在一起,讓他內心的恐懼感有所消散。
「你們這是違法!這裡是阿美莉卡!你們是什麼人?我要見律師!我要報警!」
「有任何債務問題,可以走法院!可以起訴!有合同拿合同來,有債權就起訴,法院判我承擔多少,我就承擔多少。」
「你們有什麼資格闖進我的住宅?這是綁架,這是犯罪!」
夏海軍逐漸提高音量,說起法院和起訴,這兩個詞語彷佛給了他足夠的安全感。
邵震岳看著對方表演。
對方說完後,然後邵震岳緩緩走到對方身邊。
「你...你...你要幹嘛?」夏海軍問。
邵震岳拿起他被綁住的手,嘎吱一聲。
手指被掰斷的聲音和慘叫聲同時響起。
「夏老闆,很久不幹這事了,足足有二十年,我今天為你破例。」
邵震岳做完之後邊起身邊說:「可惜,有點手生,乾的沒有年輕時候利索。
威懾分等級的,老闆說的一個人四分之一的財產,這個區間太寬了。
只有0和100之間的區間,要麼死,要麼交錢,你很難做出足夠理智的判斷。
所以我就自作主張,在0到100之間多加幾個劃分。
你不說,我就一根一根掰斷你的手指。
你還不說,就是你夫人,然後是你小孩。
要是還不說,那就只能繼續升級我的手段了。
眼睛,耳朵,又或者是其他器官。
夏老闆,先用你練練手。」
邵震岳知道自己不殘酷,那殘酷就要輪到他身上了。
在夏海軍慘叫聲中,他面無表情地說著略微有些殘忍的話。
他又是一下。
這回慘叫宣告顯衰弱了許多,因為痛導致聲帶都沒有第一根那麼用力了。
「說,我說。」
邵震岳接著又是一下。
「不是,我都說了,說了,你還動?」夏海軍死死盯著邵震岳,似乎要把他的臉給背下來。
「哦,我忘了。」邵震岳又是一下:「你這眼神我不太喜歡。」
四隻手指被掰斷的痛苦讓夏海軍徹底服了。
邵震岳這才說道:「我問,你答,答的不好,你知道下場。」
「我說。」
「第一筆,你離開集團之後境外實際能控制的個人流動資產有多少?」
夏海軍報出一個數字。
「帳戶。」
「滙豐銀行。」
「受益所有人是誰?」
「有沒有代持?」
第一筆,第二筆,第三筆,一筆接一筆的現金,房產,基金權益,離岸公司,家族信託的受益權開始浮出水面。
邵震岳的專業開始展現:「你說這裡有四千萬美元,但後面的資金流只有兩千七百萬,剩下的呢?
別讓我問第二次!」
半小時後,在「專家」面前,夏海軍放棄了抵抗。
「我在溫哥華還有一套房,掛在我妹妹名下。」
「我在開曼的基金有一部分權益。」
「沒了,這回真沒了!」
邵震岳拿著筆和本子回到陳曦面前:「老闆,目前從夏海軍口中能確認的,有現實處置價值資產的,大概在10億rmb這個級別。」
陳曦不知可否:「才十億?」
邵震岳說:「這是他手裡的,我繼續問。」
夏海軍立刻抬頭:「真的沒有了!我能控制的全部都說了,有些錢虧了,有些給了債權人,還有根本就不屬於我!」
邵震岳說:「我知道,但你得幫我們找其他人,當年專案負責人,誰拿了錢,給我一一道來。
你唯一有價值的就是你的記憶。」
這是邵震岳最喜歡的,有價值的核心人員,他的記憶圍繞著他的關係圖,能開啟一扇扇門,每一扇門背後都是寶藏。
最後全部問完之後,讓夏海軍簽署協議,協議的名字叫《債務確認,追償和解及資產處置協議》。
在這份檔案里,夏海軍明確了圍繞著恆大物業的債權達成和解,將他所有的10.62億元資產包全部都清償給星展銀行。
(PS:香江法院對夏海軍簽的全球資產凍結令上限是600億港元,但不代表他真的有這麼多錢,根據公開資料最接近的是彭博社估算的5億美元,但其中很多都被凍結了,在2023年的這個時間點10億是一個相對合理的數字。)
而且不僅僅局限在他本人,他本人,遺產,遺產管理人,繼承人都得認這筆還款。
哪怕他死了,也無法人死債消。
邵震岳最後說道:「老闆,現在是時候把他們全部幹掉了。」
陳曦看了邵震岳一眼,打了個響指:「走吧。」
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邵震岳則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剛剛被解綁還沒來得及如釋重負的夏海軍一家全部在同一時間,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他等了三十秒,然後沖回去摸了摸,確定所有人都沒了呼吸。
他以為是聯邦雇員動手,結果居然是響指,邵震岳恍然大悟,老闆是超人,難怪總統也得如此諂媚。
扭頭一路小跑追上自家老闆,一邊追,一邊回頭望向身後的別墅,
他只見聯邦雇員們已經拿著袋子準備裝人了,然後一位聯邦雇員走到門口把門一關。
邵震岳不看了,跟著老闆上了直升機,他們準備回獅城了。
在直升機飛往洛杉磯國際機場的航程中,終於明白老闆底氣何來的邵震岳顫抖著說道:「老闆,我及格了嗎?」
他的背上全是冷汗。
如果說昨天是在白宮的觥籌交錯、紙醉金迷、金碧輝煌,那麼今天就完全是另一個世界。
爾灣午後刺眼的陽光,被直升機旋翼吹的東倒西歪的草坪,緊閉的別墅大門,一群在華國吸盡民脂民膏的人。
昨天他跟隨的年輕人可以在白宮和總統先生談笑風生,也可以二十四小時後,在爾灣一棟普通別墅里,用最簡單、最冷酷的方式解決掉一筆債權。
對方能改寫規則。
陳曦淡淡道:「滿分,你怎麼看出來的?」
邵震岳如釋重負:「謎底就在謎面上。
您和我說星展銀行花了8.27億買這筆債券,追繳回8.27億才算及格。
實際上不對,8.27億對任何人,任何機構來說當然是錢。
但對您來說,晨曦科技五百億美元的估值,ANCHOR到底值多少錢,我算不出來,DBS您想要就能拿到手。
區區8.27億,您完全不需要親自跑,更不需要如此大動干戈,您派我來,帶著聯邦雇員是一樣的效果。
那麼謎底藏在謎面上,我剛才一直在想。
人。
真正的謎底是人。
您說一個對應資產四分之一。
其實對應的是,幹掉一個,就是二十五分。
追繳多少資產回來對您來說壓根不重要,我能不能想到謎底,並且有把人全部幹掉、不問什麼未成年人的冷酷,才是滿分。
如果我只是想的把他和他妻子幹掉,我猜那大概是及格。」
陳曦鼓掌:「震岳,我沒有選錯人。
你知道為什麼我選中你嗎?」
邵震岳說:「因為我過去把事情乾的漂亮乾淨?」
陳曦搖了搖頭:「不,因為你剛從牢里出來。
正好做不良資產經驗豐富,又剛從牢里出來不久的,就你一個。」
「所以您從這判斷我心狠手辣?」邵震岳大聲問道,害怕直升機的旋翼聲導致對方聽不清他的問題。
「不,因為你從裡面出來,認識合適的人,把合適的人選出來,你未來做催收正好需要這些人。
找那種走投無路,又沒有什麼一技之長,空有身體,沒有本事。
給他們一筆買命錢,然後來獅城,我會把他們送到莫斯科和基輔的前線去接受訓練。
接受完訓練之後,回東南亞來做催收。」
邵震岳沒有去想,為什麼老闆的聲音能如此清晰地送到他的耳朵里,不會被直升機的機械聲干擾。
他也不會懷疑老闆能不能做到這件事。
因為老闆在阿美莉卡基地如履平地,進白宮跟喝湯一樣,動輒和沙利文談笑風生。
再認識克里姆林宮很難嗎?
只是他擔心的是:「我也要去前線嗎?」
他咽了咽口水。
陳曦說:「你最好去磨練一下,不過不去也行,我不會強迫你去,只是不去我大概會下調你的評級。」
邵震岳立馬說:「我去!我去!」
他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在經歷了這一遭之後,他只想不折不扣的執行。
至於去了前線會發生什麼,自己的人生早就一無所有了,去了也不會比這之前更差。
「老闆,我能不能有一個小小的請求?」邵震岳不安道。
「你說。」
「我的工資能不能提前預支給我?我想在這邊找個安南的老婆,然後在去之前讓她懷孕,這樣我就算在前線戰死了,我的撫恤金能夠給到我還沒出生的小孩。」邵震岳說。
陳曦有些震驚:「我記得你有兒子啊?」
邵震岳擺了擺手:「呵,老子把他送到英格蘭留學,我進去之後沒來看我,出來之後更是一個電話沒有,我打電話給他,他一副不耐煩的態度。
我現在沒有了。
這種兒子和沒有沒區別。
我在您手下重新拼死拼活,給不認老子的兒子留家產?
因此我想找您提前預支一部分錢,找個東南亞婆娘留個種,然後再去前線。」
陳曦聽完了:「好。
根據你招人情況來,你招多少人來,一個人頭他們一個人能拿到一百萬rmb的安家費,來了之後,一個月兩萬rmb的工資,獎金另算。
我給你按十萬rmb的人頭費結算,你能搞來多少人,我給你發多少。
你在星展的固定年薪應該是九十萬新元一年,這筆錢我提前預支給你。」
星展銀行不良資產負責人的年包會在300萬新元左右,但其中的大頭是股票和績效獎金。
「好,感謝老闆,所以老闆,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我在星展銀行要處理的不良資產到底是什麼?
我怎麼感覺和我過去在國內處理的東西,不是一回事呢?」
陳曦咧嘴笑了笑:「和夏海軍是一回事,不過要溫和的多。
我們在東南亞收債,只要錢,不要命。
欠咱們的債是多少,那就要收回多少。
還不起,給我們打工接著還。
如果不願意打工,晨曦生物正好是一家生物醫藥公司,我們也缺少實驗耗材,來當實驗耗材抵帳。
總之從頭到腳,我們要剝皮吸髓,做的是這個生意。
震岳,東南亞大舞台歡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