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一種擅長聯想的動物。
正如魯迅在《而已集·小雜感》里寫到的那樣:「一見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裸體,立刻想到...」
政治人物們在聯想這件事上那就更是如同本能。
獅城如此警惕所謂華人沙文主義,不就是因為他們擅長聯想嗎?
現在,李先生從官邸所有人的下場,聯想到阿美莉卡神秘去世的十五名雇員,聯想到阿美莉卡為什麼妥協,塞維洛又為何會為對方站台。
聯想在這一刻,實現了轉進。
無數資訊在大腦里進行聯絡結合重組,最終迸發出一種名為恐懼感的東西。
而從大腦里直接鑽出來的聲音,進一步加重了這樣的恐懼感:「...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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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自己過去如此熟悉的府邸,過去十秒鐘就能走完的路程,這一刻他足足走了半分鐘。
整理思緒,平復心情,強行控制身體,以及後悔。
「陳先生,您這是何意味?」
站在門口,陳曦已經坐到了他的位置上。
放過去,誰要是敢進他的辦公室,坐在他的辦公椅上,李先生肯定要大發雷霆。
而現在他只想站在門口,絲毫不在意陳曦的行為,只想逃。
好像這點小小的距離就能給他帶來些許的安全感一樣。
陳曦則等著對方說完完整的一句話之後才開口道:「李先生,冷靜,冷靜,我們是朋友。
我很感激獅城給了我機會,讓我能來這裡創業。」
這番話,在當下的場景下,李先生怎麼聽怎麼覺得奇怪,還有這種創業?
現在還能反悔嗎?在繁複的念頭起起伏伏之後,他此刻腦海中只有這麼一個念頭——
有沒有後悔藥吃!
「因此,我對你很溫柔。
像你也看到了,現場的各位都只是睡過去了。
你也能坐在這裡和我對話,而不是被我定點清除。」
李先生咽了咽口水:「陳先生,您...您到底想要什麼?」
陳曦伸出手,他終於知道白天諾獎得主威廉·凱林為什麼下跪了。
面對這樣的存在,換你你也腿麻。
他強打著精神,才讓自己沒有進一步的失態。
「先生,別!」
陳曦笑了,他知道對方肯定以為自己又要施法:「不,我是想說,我覺得你可以打個電話給阿美莉卡。」
李先生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動作很慢,中間一度還點錯了。
不過好在撥通了:「沙利文先生。」
沙利文在情報上足夠了。
「喂,李先生嗎?你好,我們上次見面是兩年前了,請問你有什麼事找我嗎?」沙利文在電話那頭問道。
因為李先生的行為很奇怪。
不過想到獅城現在發生的一切,沙利文倒也不覺得奇怪。
畢竟換成自己,自己恐怕要夜不能寐。
「我想問,陳先生,我是指陳曦先生,你有所了解嗎?」李先生看著陳曦,一開始想直呼其名,但看著陳曦的雙眼,他又改變了稱呼。
遠在華盛頓,此刻是上午十點整的沙利文心想果然是因為此事:「當然,陳曦先生是阿美莉卡非常重視的合作夥伴。」
當陳曦兩個字從李先生的口中說出的時候,沙利文立馬調整了語氣,幾乎在瞬間從私人寒暄切換到了官方口徑。
「我們與陳先生保持著直接、坦誠且富有建設性的溝通管道。
我們高度重視陳先生對於全球人工智慧、生命科學以及其他重要事務所作出的貢獻。
我們同樣充分尊重陳曦先生的個人意願和個人想法,以及可能作出的任何自主決定。
就我們目前了解到的情況來說,陳先生和阿美莉卡之間不存在任何需要透過第三方解決的重大分歧,我們在許多重要問題上都存在廣泛的共同利益。
即使在某些具體議題上意見有所不同,我們也相信,能透過直接溝通和相互尊重,找到雙方都能接受的處理方式。」
李先生感覺有點麻,阿美莉卡這是已經投降了嗎?
他們為什麼不反抗一下?
面對超能力者,他們難道不想研究的嗎?
難道不要做上一場?
以及他終於從這段話里得知了一個可悲的真相,那就是:
他所了解到的是白宮從上至下的集體意志。
李先生的目光投向陳曦,看著對方只是微笑著看著自己。
他想起來了,接著問道:「沙利文先生,還有一件事我想請教一下。」
沙利文聽到後挑了挑眉:「當然,我的榮幸。」
「陳曦先生在阿美莉卡的代號是什麼?」
一陣沉默後,沙利文沉聲道:「皇帝。」
李先生顧不上什麼禮儀,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什麼再見,什麼歡迎你來獅城,什麼期待下次和你見面,都給我滾遠點,他想。
皇帝都出來了,我還需要考慮和你們之間的禮儀嗎?
電話那頭,沙利文嘟囔著自言自語道:「希望你能得到皇帝的賞識,否則我想下場大概不會很好,我的朋友。」
李先生緩慢走到陳曦面前,看向對方戲謔的表情,他很多疑問,但不知道從何說起。
「皇帝?」他打算從自己最後聽到的那兩個字開始。
陳曦笑了笑:「他們大概不太了解我,所以給我取了這麼一個外號。
我不喜歡,而且我更不是什麼皇帝,我僅僅想要和獅城方面達成合作,希望獅城方面在一些小小的事務上配合我。」
李先生的內心已經平靜了下來。
生活就是這樣,你反抗不了,只能默默接受。
皇帝都來了,自己有的選嗎?
無論什麼時候,暴力永遠都是權力的根基。
沒有暴力的權力,風一吹就倒。
很可惜,現在他沒有了。
「陳先生,暴力很重要,但暴力無法解決所有問題。
如果暴力能解決所有問題,那麼阿美莉卡和蘇俄也不會接連在阿富汗折戟沉沙了。」
陳曦咧嘴笑了笑:「當然,所以你能站在我面前。
我知道你內心當然會有不服氣,會有不開心,會覺得後悔,後悔怎麼就把我這麼一個存在給招惹來了。
其實剛才沙利文的電話也好,今天晚上塞維洛的出現也罷,都說明了一件事。
一件你從始至終都沒有想明白的事。」
李先生格外謙遜,他問:「請您指教。」
陳曦說:「那就是我一直遵循的都是最小威懾原則。
在達到自己目的的前提下,最小程度的展示自己的力量。
也就是你所謂的暴力。
那麼你可以發揮自己的想像力,想像一下阿美莉卡看到了什麼。
會讓他們如此尊重我,對於我想做的一切,不但不阻止,反而提供幫助。
一旦你能想到這一層,那麼你就會明白,你所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罷了。」
陳曦說完後,李先生陷入了沉思,內心則更加的敬畏。
「我明白了,我想我對於你而言還有用。」李先生說。
陳曦淡淡道:「當然有用。
正如你所說暴力無法解決問題,我更不想透過暴力解決問題,我僅僅想給我旗下的晨曦集團創造一個好的商業環境,希望能在獅城平穩的,順利的發展。
我們有談的基礎,有充分合作的基礎。」
平穩的,順利的,聽到這兩個形容詞的李先生不由得苦笑。
不過自己也沒得選,只有合作這一條路。
李先生已經想的差不多了。
頂級聰明人的想法都是差不多的。
他們很擅長自我安慰,不然會活不下去的。
如果一心想著失去的,那會很痛苦,鬱鬱而終。
只能透過詩詞來安慰自己:「四十年來家國,三千里地河山。鳳閣龍樓連霄漢,玉樹瓊枝作煙蘿,幾曾識干戈?
一旦歸為臣虜,沈腰潘鬢消磨。最是倉皇辭廟日,教坊猶奏別離歌,揮淚對宮娥。」
一旦想通了,那就是「此間樂,不思蜀」。
彼得·蒂爾尚且能想明白,陳曦永生,他能活五百歲。
李先生也很快就想通了。
整個蛋糕做大了無數倍之後,哪怕他們分的份額更小,也比原來更大。
陳曦是動輒人工智慧和生物醫藥的科學家、工程師和企業家。
這種身份疊加在一起。
李先生感覺對方更像是要建設一種新形態的企業。
這種企業會讓獅城也插上騰飛的翅膀。
對方對地域的貪婪,結合了這個角度之後,也變得像是在玩文明遊戲。
因此,他開口道:「我如何配合您?」
陳曦說:「今天過後,很多事都和過去一樣。
但還有很多事,都和過去不一樣。
我們會引進很多的員工,會發展很多的產業,會賺很多的錢,會發展最前沿的科技,也會走上一條過去從沒有人探索過的道路。
後續我的理念你會慢慢領教的。」
李先生聽完之後問道:「陳先生,在東南亞這地界上發展巨企真的可行嗎?」
陳曦笑了笑:「事情是做出來的,不是說出來的。
就像我來獅城,說這裡會是我們的起點,當時我和佩璇說的時候,她覺得我在天方夜譚。
現在呢?
李先生,合作愉快,未來當獅城的足跡因為晨曦集團而遍布銀河系的時候,你會感謝你今天的妥協的。
至於東南亞,獅城是彈丸之地,難道東南亞就不是彈丸之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