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邊,死寂無聲。
眾人的腦海如遭重錘轟擊,只餘下一片空白與轟鳴。
「僅憑武道氣息……便能鎮壓至此?」
南疆護法喉結劇烈滾動,艱難地擠出幾個字,只覺畢生認知在此刻寸寸崩塌。
「這……難道真是武道神境才有的偉力?」
馮長老面色陰晴不定,青白交替。他一生身經百戰,見過的天人境大能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可眼前這一幕,已然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範疇。
僅憑一念之威,便讓數以萬計的上古凶物退避三舍、俯首不敢近前?
這豈是凡人所能擁有的手段?!
「我不信!定是有什麼障眼法!」
一聲低吼打破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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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以身法見長的北方武道盟客卿面露厲色,顯然不願相信眼前的事實。
話音未落,他腳下真氣轟然爆發,整個人化作一道迅捷殘影,直撲第一塊浮石!
然而,他才堪堪掠出岸邊不足三丈——
「吱——!!」
深淵之下,方才沉寂下去的無盡猩紅光點瞬間暴動!
仿佛被觸怒逆鱗的狂蜂,鋪天蓋地的森白骨影化作漫天死亡電光,裹挾著足以撕裂神魂的刺耳尖嘯,遮天蔽日地向他撲殺而來!
「不好!」
那客卿嚇得亡魂皆冒,在半空中強行逆轉真氣擰轉身形,以極其狼狽的姿態倒射而回,重重地砸回岸邊。
即便他退得夠快,一道慘白凶影依然擦過了他的小腿。
「啊——!」
悽厲的慘叫劃破長空。
他小腿上的皮肉連同褲管瞬間憑空消失,露出了白森森的骨頭,邊緣參差不齊,竟是在一瞬間被啃食殆盡!
眾人見狀倒吸涼氣,只覺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頭皮陣陣發麻。
連天人高手的護體真氣都能在一瞬間撕裂嗎?
甚至沒有任何的招架之力?
這一幕,徹底碾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後的僥倖。
那座懸浮橋,對他們而言,分明就是一條通往九幽地獄的絕路。
而此時,葉安一行人已施施然走至浮橋中央。他們衣袂微動、閒庭信步的身影,與岸邊這群驚恐萬狀的人,形成了近乎殘酷的諷刺對比。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咯咯咯……」
一陣宛若銀鈴碎玉般的嬌笑聲,突兀地撕裂了壓抑的空氣。
只見南疆小蠱女蚩月蓮步輕移,腕間與腳踝處的銀鈴隨著步伐「叮噹作響」,清脆悅耳。
她徑直行至懸崖絕壁邊緣,微風吹拂著她艷麗的苗疆裙裾,勾勒出曼妙起伏的曲線。
那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裡秋波流轉,直勾勾地黏在深淵對岸葉安挺拔的背影上。
下一刻,她朱唇微啟,清脆甜膩的聲音裹挾著真氣,迴蕩在整片深淵之上:
「這位葉公子,何必走得這麼急呢?只要你肯發發善心,護送我們過了這險地,小女子……願以身相許,帶你回南疆十萬大山,奉你為夫,如何?」
轟!
一語激起千層浪,岸邊眾人腦海中如驚雷炸響,全場譁然!
南疆萬毒谷的聖女,那是何等尊崇又令人聞風喪膽的身份?
尋常男子莫說娶她,便是靠近三步都要擔心被萬蠱噬心。
如今,她竟當著這麼多的高手的面,自甘招婿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大師』?!
馮長老眼珠子險些瞪出眼眶,喉嚨乾澀地咽了口唾沫,心頭猛地一跳。
南疆妖女的陰毒狠辣他早有領教,傳聞萬毒谷聖女身負「本命情蠱」,一旦種入男子體內,哪怕是鐵打的漢子也會淪為言聽計從、任憑驅策的情奴傀儡。
可即便如此,這人選也未免太荒謬了!
馮長老下意識地瞥向身側的張懷玉。
此刻的龍虎山小天師臉色看不出什麼變化,只不過……
他堂堂道門正統、百年難遇的天驕,手握至剛至陽的五雷正法,蚩月連正眼都沒瞧過他一下,偏偏要去倒貼那個不知來歷的『葉大師』?
圖什麼啊?
難道那小子的能耐,真比身懷天師道統的天之驕子還要恐怖?
馮長老心中疑雲密布,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竊竊私語之際,站在隊伍末尾的何振山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看著自家葉大師被南疆聖女當眾示好,又見這幫武道盟高手們一臉沒見識的模樣,他胸膛一挺,臉上滿是與有榮焉的狂傲與得意。
「咳咳!」
何振山重重清了清嗓子,迎著馮長老等人投來的探尋目光,下巴微揚,嗤笑道:
「一群沒眼力見的井底之蛙,頭髮長見識短!」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炫耀:
「實話告訴你們吧,葉大師在外城之時,舉手投足間便將整整一支紙人軍團碾成飛灰!」
「不僅如此,大師還親自從那紙人統領手中,硬生生奪下了一件異寶!」
說到這兒,何振山故意拖長了尾音,眼見在場所有修士的耳朵都豎了起來,胃口被吊到了極致,他才慢條斯理道:
「一面能阻斷真氣流轉、操縱陰邪之物的極品黑鼓!」
「是那黑鼓?!」
馮長老渾身猛地一震,腦海中電光石火般閃過一道回憶,失聲驚呼:
「我想起來了!在外城西側的長街上,老夫也曾遠遠撞見過一名手持黑骨皮鼓的紙人將領!」
「那東西身上散發的凶戾氣息,絕對達到了天人圓滿的層次!當時為了大局著想,老夫帶隊避其鋒芒,沒敢正面硬撼!」
身旁幾名隨行天人高手也是臉色劇變,連連附和:
「對!我也記得!那黑鼓只要擂動一聲,方圓百米內的凶魂紙人就像發了瘋一樣嗜血撲殺!」
「這麼說來……那鼓竟是整座古城陰物的統御之器?!」
「原來如此!竟然是這樣!」
馮長老猛地一拍大腿,原本緊繃蒼老的麵皮瞬間舒展開來,露出恍然大悟的狂喜與輕蔑。
一切此前無法解釋的詭異謎團,在這一刻瞬間被串聯得嚴絲合縫!
為什麼那小子能一掌震碎兇殘暴虐的無頭屍傀?
因為他手裡有專克陰煞的克制重寶!
為什麼漫天鋪天蓋地、連雷法都難以逼退的噬魂骨蝠,見了他卻如避蛇蠍、惶恐散開?
因為他身上帶著那面統領陰將的至陰黑鼓!
「哈哈哈……老夫道是出了什麼了不得的絕世妖孽,原來不過是借了法寶的威風!」
馮長老長舒一口氣,眼中重新泛起光采,內心暗忖道:
「什麼武道神境,什麼天縱奇才……不過是個撿了天大便宜、走了狗屎運的投機小輩罷了!」
想通了這一點,馮長老等人看向葉安背影的目光,瞬間變了。
原先的敬畏和恐懼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嫉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原來只是個仗著法器之利的投機取巧之輩!
人群中,唯有張懷玉,在聽到何振山的話後,額頭上的冷汗卻冒得更厲害了。
全靠一件法器?
怎麼可能這麼簡單?
別人不知道,他可是親眼見過的。
那具無頭屍傀,不是被法器克制,而是從內部,被一股他無法理解的、至陽至剛的力量,直接湮滅成了飛灰!
那種舉重若輕,彈指間灰飛煙滅的手段,豈是一件法器能解釋的?
他看著馮長老等人那一副「我已經看穿一切」的自得模樣,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而在岸邊,自以為摸清了葉安「底牌」的馮長老,心態早已悄然發生了轉變。
原本的敬畏與忌憚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倚老賣老的倨傲。可眼看著對岸那霞光萬道的仙宮機緣,他又豈甘心白白放棄?
只見他清了清嗓子,換上一副自來熟的和煦笑容,衝著浮橋中央大聲高呼:
「葉小友!葉小友還請留步!」
短短片刻,葉安在他眼中,已然從不可直視的「前輩高人」,降格成了能夠平輩論交的「小友」。
「這修道一途艱險莫測,我等同為武道中人,理應同氣連枝、互相照應才是!」
馮長老撫著長須,聲如洪鐘,話說得冠冕堂皇。
「還請小友念在同道之誼,全力催動法器,庇護我等一同渡橋。」
「待入了仙宮取得機緣,我北方武道盟必定記下小友這份大恩,來日必有重謝!」
這一番話,既抬了自己武道盟的門面,又將「索取庇護」說得仿佛天經地義一般。
葉安神色波瀾不驚,並未立刻表態,但他身旁的二女卻聽不下去了。
「呵,先前畏首畏尾,此刻倒充起大度同道了,真是一群馬後炮。」
安雅清冷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她美眸微掃,早已將岸上那群人貪婪又市儈的嘴臉盡收眼底。
說話間,她不動聲色地往葉安身側橫邁了半步,身姿筆挺英氣,恰好用背影截斷了後方蚩月投來的火熱視線。
江漁兒的性子則更加直接,她一把挽緊了葉安的胳膊,嬌哼一聲:
「葉大哥,別理他們!一群見風使舵的牆頭草,現在見好處了倒腆著臉湊上來!」
面對岸上的期盼與身邊的抱怨,葉安只是淡淡轉過身,目光越過翻湧的雲霧,落在馮長老等人身上。
「想讓我庇護過橋?」葉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平靜,卻清晰地穿透深淵罡風傳回岸邊。
「可以。不過,我從不做虧本的買賣。想借我的路,拿東西來換。天材地寶、隱秘奇珍,一件換一個名額。」
此言一出,岸邊眾人臉色頓時一變。
何飛眉頭緊皺,先前咱們不是還一起進入內城的嗎,怎麼現在突然開始要收費了?
於是不禁低聲嘀咕道:「一件奇珍換一個名額?這也未免太獅子大開口、不近人情了……」
「閉嘴!」
何振山猛然轉頭,狠狠瞪了他一眼,嚇得何飛脖子一縮,生生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何振山是見慣了風浪的老江湖,深知若是命留在此地,懷裡的寶物再多也是廢鐵。
在這步步殺機的秘境裡,指望別人講同道之義本就是笑話,能用身外之物買一條通天生路,已是天大的僥倖!
何振山沒有絲毫猶豫,當即高聲抱拳道:「葉大師所言極是!我願奉上極品靈玉與百年龍涎草,換取渡橋名額!」
「咯咯咯,還是何會長明白事理。」
還不等馮長老權衡利弊,一旁的蚩月已掩唇輕笑出聲。
這位南疆小蠱女行事向來乾脆利落,手腕一翻,一枚縈繞著幽暗靈光的錦盒便扣在掌心:
「葉公子,小妹別的不多,唯獨南疆十萬大山里長出的稀罕毒草靈株管夠。這株『幽魂花』便贈與你,如何?」
緊接著,龍虎山傳人張懷玉也邁步上前,稽首一禮,溫聲道:
「葉先生,貧道本想先憑龍虎山道法一試。但若力有不逮、困於險境,屆時還望葉先生施以援手。」
「可以。」葉安洒然一笑,應得爽快。
「真到了那時候,我自不會袖手旁觀,不過……該收的費用可少不了。」
張懷玉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亮色,拱手稱善。
接連幾方勢力先後拍板定案,在場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無形的壓力瞬間全落在了北方武道盟頭上。
馮長老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肉疼得眼角直抽搐。
本想著能靠著長輩威勢順水推舟白嫖一番……
如今卻騎虎難下,非得將奇珍拱手送給一個小輩不可,直憋屈得內傷吐血。
但看著前方幽深絕險的深淵浮石,再看看對岸近在咫尺的仙宮,他只得咬碎了牙往肚裡咽,擠出一絲僵硬的笑意:
「好……好!老夫身上恰有一株『紫陽參』,權當送給葉小友的謝禮!」
眼見三方都低了頭,葉安神色如常,微微頷首:「既然規矩立了,那就上橋吧。」
這些人肚子裡各懷心思的小算盤,他自然看得一清二楚,只是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他根本懶得去點破。
「多謝葉先生!」
岸上眾人如蒙大赦,頓時大喜過望,甚至隱隱有些爭先恐後起來。
但面對腳下的無盡深淵,他們依然不敢有絲毫大意,小心翼翼地踩上第一塊浮石,迅速收斂心神,緊緊跟隨在何振山與馮長老身後,小心翼翼地擠在葉安散發出的無形領域邊緣,一步步朝著對岸挪去。
原本空曠死寂的深淵浮石上,頓時拉成了一條蜿蜒而緩慢的長線。
蚩月步履輕盈地綴在隊伍最後方,任由腳下深淵罡風呼嘯,神色卻愜意得宛如閒庭信步。
她那一雙水靈靈的美眸始終沒有看腳下的浮石。
而是似笑非笑地在前方葉安、安雅和江漁兒三人的背影上流轉打轉。
她鮮紅的唇瓣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玩味笑意。
「有意思……」她微不可聞地喃喃低語了一句,眸中異彩漣漣。
很快,一行人有驚無險地渡過了深淵。
一座巍峨到難以想像的巨大宮殿,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宮殿大門緊閉,上面布滿了玄奧複雜的金色紋路,正緩緩流轉,散發著一股古老而強大的氣息。
「到了!終於到了!」
一個北方武道盟的天人後期高手,因為之前被當成累贅,心裡一直憋著火,此刻看到仙宮,貪婪瞬間戰勝了理智。
他這是想搶個頭功,以此來證明自己的實力!
「給我開!」
他怒吼一聲,渾身真氣毫無保留地爆發,一拳挾帶著萬鈞之力,狠狠轟向了那扇巨大的宮門!
「砰!」
拳頭與大門接觸的瞬間,門上的金色陣紋猛地一亮!
一股比他轟出時還要強橫數倍的力量,驟然反彈回來!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