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庫諾斯之箭
軍演戰場中央。
李林已經看不清任何東西了。
他雙眼嚴重充血，世界是一片深淺不一的紅。
岳鵬銳和那紅髯金門高手的影子在他面前晃蕩，像兩條月夜裡水面上的紅彎弧。
他雙手像兩條被絞過的麻繩，軟軟地垂在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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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一度不再起伏，差點讓岳鵬銳以為他死了。
「大師.......」岳鵬銳語氣不安，他知道自己同門師兄弟四人，有被推出來試探的意思。
他們帶頭反對李林，本身就是李林在聯軍內已經離心離德的表現。
可試探是一回事，真殺了李林又是另一回事。
李林錯的再多，也有功績在身，頂多功過相抵，遠不到處刑誅殺的地步。
更何況他還有龍帝親授的經略使職務在身。
相當於一個裝滿糖果和火藥的破罐子。
大家都想吃糖，可都不願意當第一個打破罐子的人，因為一定會被火藥炸死、炸殘。
「我心裡有數。」紅髯武者淡定自若道。
可他看向地上李林的眼裡，卻閃爍著陰沉的寒芒。
「這都不死？這小子的功法有些門道。」
此人的真罡已經悄無聲息地鑽入李林五臟六腑，直奔他孕育罡氣的上下丹田。
目的自然是為了殺李林，並且，不能露出明顯的破綻。
最好能製造出，自己未出全力，是李林自己拼死抵抗，最終力竭而亡的結果。
可李林修煉的功法卻極為古怪。
他本人已然失去意識和運功的氣力，可他體內的真罡卻開始自行運轉，並且愈發凝實，牢牢護住頭腦、經脈等各處要害，極難摧毀。
若是用蠻力強行破除，勢必會留下明顯的痕跡。
「不好辦。」
紅髯武者只好繼續施壓，操縱著李林體內的真罡小蛇，不斷刺探李林功法的薄弱處。
一息、兩息......一百五十息、一百五十一息。
「大師！」岳鵬銳焦急地提醒。
他們的正面部隊已經全部潰敗，幾乎被殺乾淨的那種。
沈渡早已逃往後方，與得勝的武林人士匯合。
傅青鱗等人消耗大量罡氣支援正面戰爭，自然不敵對手，已經全軍覆沒。
不過他們之間是比武，而非廝殺，倒也未出人命。
軍演決勝負的規則，除了雙方主帥主動認輸或者被斬首，就是除主帥以外的全部部隊被殲滅或者逃出邊界。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只要沈渡和最後三十來名武林人士敗走，這場軍演就會決出名義上的勝負。
而眼前的李林已然沒有了認輸的能力。
按照正常的上陽軍演，會有鑌龍派出的裁判主持公道，比如李林的師父裴岳，這時候為了避免權貴子弟發生傷亡，肯定會判斷李林認輸。
可眼下哪裡有什麼裁判？
正面部隊幾平被殲滅，李林作為主帥又死不投降，岳鵬銳迅速意識到他們要贏的辦法
只有一個——那就是殺了李林！
「罷了。」
岳鵬銳長嘆一口氣，剛想讓紅髯武者停手，不料，驟然間，數千條無形真罡凝聚而成的鐵線銀絲，貫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全身一紅，密集的血珠滲出，浸透全身，卻又在瞬息之間被狂嵐蒸發，抖落乾淨。
哪怕是用小占星台、司天鏡等法器密切關注戰局的軍官，也大都未能發現這詭異的一幕。
除了錢塘。
他獨自站在山坡上，極目遠眺，衣袖被狂嵐餘波吹得獵獵作響，但閃爍的眼眸卻未有一瞬離開李林這邊的戰局。
「盡信書不如無書，」他眉頭微蹙，喃喃自語道，「只可惜大多數人連書都讀不明白，何談不信書？」
「各地軍演，軍書範例，屢屢強調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整肅紀律陰陽寧和、嚴禁招募來路不明的高手，怎麼就是不聽呢？」
「金門武者，實力比你強，來去自如，毫無把柄可言。」
「你憑什麼認為這樣的人，在行軍打仗、高壓勞累的環境裡，一定會聽你的命令？」
只見岳鵬銳微不可察地一抖，手摸向腰間的烏鞘長劍。
寒芒緩慢出鞘，似乎是在猶豫到底該不該動手。
隨著後方狀態不佳、又沒有「抵禦衝鋒」能力的武林人士，被噬人者當保齡球立靶一樣撞得四散紛飛。
點點寒芒驟然間變得敞亮。
岳鵬銳身體板正，五指扣劍，劍尖直指李林脖頸。
「對不起了師弟，」他語氣陰森，「這都是你自找的。」
隨後狂嵐四起，劍光閃爍，猛劈而去。
場外賀煦、簡平等人已經看得是目瞪口呆。
上陽的南斗六公子也算是有頭有臉的青年才俊，沒人能想到他們竟然真的會為了一點商家貨物，而對有同門情誼的李林痛下殺手。
剩下一些多少預料到這一幕會出現的人。
要麼是已經被長輩提醒過，不要聲張，更不要出手。
要麼就是認為雙方簽了生死契的演武，誰生誰死都符合規矩，沒有出手相救的必要。
只有極少數人認為，李林一定有倖存下來的底牌！
避暑亭中，一襲白袍，盤坐在駱駝絨地毯上閉目冥想的阿拉比老者，忽然睜開眼，隔著人群和山丘，看向軍演場地內一處低矮稀疏的灌木林。
他身旁，上陽軍官正滿臉討好地為自己明媒正娶的媳婦，一位身材妖嬈的阿拉比妙齡女子，端茶送水剝水果。
女子啖了顆荔枝，笑吟吟地吻了自己丈夫一口，給這位上陽軍官吻得神魂顛倒，也讓周圍人投來一陣輕蔑、不屑又夾雜著嫉妒羨慕恨的目光。
「阿爸？」女子隨後轉向阿拉比老者。
「來了，」老者說的是阿拉比語，聲音很低近乎自言自語，「森之巨靈來了。」
他話音剛落，只見那處低矮的灌木林突然開始蓬勃生長。
三四個成年人合抱粗細的黝黑鐵樹拔地而起，形成一片堡壘牢籠般的禁區。
「咻」
巨鷹捕獵的長鳴，翅膀劃開氣流和雲層的呼嘯，從天而降，在此方天地山林之間不斷迴蕩。
三根裹挾著閃耀綠光的箭矢從嚴絲合縫的鐵木堡壘中飛射而出，輕如春光柳絮、快如
疾風閃電，攜自然之威，直取岳鵬銳和金門武者命門！
一根箭扎在岳鵬銳心口，炸出翠綠的波紋，他當即被炸出十米開外，整個前胸血肉模糊。
緊接著無數蠕動的植物根系在他的胸腔中肆虐生長，帶著大森林對震旦人和龍子的濃濃恨意。
而金門武者這邊，兩根箭，一根破開重重護體真罡，力竭而衰，消散在半空。
最後一根箭保存著全部的力量，朝武者眉心釘來。
紅髯武者大喝一聲，空手接白刃，牢牢握住箭矢，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
綠色的波紋一層接著一層在他手心炸開，紅髯武者體表如同破碎的鏡面開始泛出詭異的裂紋。
兩人飛出去的瞬息，地上原本如抹布般癱軟的李林突然動了動手指。
【我方領主「李林」，釋放技能「江洛潮平」】
【影響敵方單位：無】【影響我方單位：經略使「李林」
【我方事務官「刑干戚」，釋放技能「庫諾斯之箭」】
【影響敵方單位：「影鸞」童瓏，岳鵬銳（無兵牌）】【影響我方單位：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