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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悍不畏死

  第91章 悍不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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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演已經徹底淪為一座屠宰場。

  黑土翻卷,草葉伏倒,到處都是斷折的關刀、破碎的巨劍與散落一地的甲片。

  沈渡的三支軍團全線潰敗,殘兵滿場亂竄、四散而逃,被惡犬般的傭兵們瘋狂撕咬。

  系統提示如同鬼火般浮現在李林眼前。

  哪怕他已經看不清楚字跡,也能明白系統傳遞的信息。

  玩家的本能讓李林在劇痛中勉強收攏了一點意識。

  他感到自己嘴裡塞滿了沙土和草根,感覺像是兩面被錘穿了鼓皮的破鼓,耳膜里只剩下一片令人抓狂的嗡鳴。

  他微微動了動手指,發現自己已然沒有了站起身的意思。

  就在他以為自己會就這樣爛死在這片黑土裡的時候。

  一雙手從腋下穿過,將他從泥地中架了起來。

  那雙手強壯、溫熱,指節粗大,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厚繭,臂膀之間有風塵和乾涸汗臭交雜的熟悉氣味。

  「刑.......干戚?」李林感到自己被拖往遠離金門武者的方向。

  他微微偏過頭,血紅色的視野里浮現出一張模糊的面孔。

  是一名短髮女子。

  不是刑干戚。

  卻長得非常像。

  女子銀色的齊肩短髮在猩紅的視野里有些失真,像是透明的陽光。

  但最惹人矚目的還是她尖長的耳廓,像兩片薄薄的柳葉。

  「精......靈?」李林以為自己在做一場垂死的幻夢。

  就他現在的狀態,出現幻覺也無可厚非。

  那女子聞言低頭掃了他一眼。

  染血的視野里,李林看見她緊緊抿著嘴唇,眼中有不忍,亦有矛盾的輕蔑與不屑。

  像是一個剛大吵一架分手的前女友,正在把重傷車禍的前男友送進ICU。

  既有「好死!」的快意,亦有還沒完全放下的舊情。

  她嘴唇沒有動,動了李林也聽不到。

  只是從腋下托住李林的手,收得更緊了幾分。

  兩人往外挪了三四十步。

  突然,一股狂嵐席捲而來,像一條無形的巨蟒從身後張開血盆大口,朝兩人撲咬過來0

  那女子猛地回身,單臂橫擋。

  李林只見她周身範圍一圈水波似的光紋,緊接著整個人便像是被漣漪盪開的湖面倒影,瞬間碎成漫天落葉,消散在風中。

  「好吧,我腦子一定是壞了。」李林重重摔在地上,摔了個狗吃屎。

  身後的殺意越來越近,像一把冰冷的錐子抵著他的後頸。

  他本能地翻過身,想用手撐地,卻發現雙臂早已經成了兩條耷拉的麵筋。

  無奈之下,他只能像條糞坑裡的蛆,用下巴和膝蓋往前挪。

  他似乎完全忘記了自己還有「認輸」的選項。

  心裡只剩下一個魔咒般的念頭:「我要拖住。」

  「拖到五本陶俑抱團。」

  「拖到天使十六級六神裝。」

  「就一定能贏!」

  殺意逼近之際,遠處鐵木林中再度爆發出一陣刺眼的綠光,依舊是三根裹挾著自然之威的翠綠箭矢。

  這次,金門武者早有防備。

  他雙臂運足真罡,雙足牢牢扎入地面,拳風如鐵,硬撼疾射而來的綠箭。

  「你竟然還有操控精怪的本事!」紅髯武者的聲音猶如砸入湖面的石子兒,飛速遠去,再度給了李林一會兒苟延殘喘的時間。

  他倒推出去三四十米,在地上犁出兩條半人深的溝壑,嘴角溢出一絲淤血。

  這箭矢詭異無比、威力驚人,和他印象中任何的武學與術法都不匹配,反倒是與皓月林中那些精怪所使的手段有幾分相像。

  哪怕自己是金門武者,如果被這種威力的箭矢偷襲,也絕不好過。

  不過可惜啊,那鐵木林中的弓手,六箭之後氣勢便明顯衰頹。

  那化作女子,捨身擋住一擊的精怪也消失無蹤。

  這下不會再有人來護著這位小小經略使了。

  他看向李林,眼中殺意外泄。

  方才岳鵬銳被綠箭命中時,已經運功護住了自己的要害命門,是他暗中作梗,才讓這上陽的青年才俊落入生死未卜的境地。

  這樣,他便可以堂堂正正地動手,說是李林先動手,他是為主公報仇才將李林擊殺。

  不用再束手束腳。

  紅髯武者運起體內全部真罡,就要朝還在地上蠕動的李林傾瀉而去。

  李林瞬間感到脖頸汗毛倒豎,用下巴蹬地的速度又勉強提了幾分。

  「就這麼想贏?」他有種自己是個殘血領主,正在被屏幕外的玩家不斷往外拉的感覺「李林,你勾結異族妖物,謀害同門師兄,今日本座就替紅髯武者的討李檄文念到一半,便被一陣鬼哭狼嚎給打斷。

  「呦,他真要死了。」

  「別愣著!快去救人!誰知道他死了以後,他手下還會不會發咱們糧餉。」

  「就是就是,餓了這麼多天,俺可真是跑不動了。」

  魯特等一眾食人魔連滾帶爬,滿嘴是血,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從戰場另一頭衝來。

  其他傭兵沒有這些胖子靈活,跟在後頭。

  遠處山坡上,簡平等一眾軍官也張弓搭箭,帶著侍從護衛朝這裡策馬而來。

  「軍演已經結束了!你還想幹什麼!」

  「再打下去就是謀殺兵變!」

  「快攔住他!」

  紅髯男子冷笑一聲,傭兵也好,趕來支援的震旦軍官也好,這裡便沒有人能攔住他!

  就在他出招的一瞬間,一道遮天蔽日的陰影忽然從後方躍來,重重砸落在他面前。

  「轟一隻足有食人魔三倍體型的黑色巨熊從天而降,將他和李林隔開。

  那巨熊四肢著地便有近兩丈高,全身覆蓋著鋼針般的黑毛,肩部隆起的肌肉塊繃得像是要炸開。

  頭上帶著碩大的鹿角盔,脖子上掛著密實的獸骨雕。

  來熊正是熊人部隊的老薩滿古爾丹!

  「熊神!犬神!」

  「見證我!」

  紅髯武者絲毫不把這個沒有武道境界的獸化牧民放在眼裡。

  拳頭裹著雄渾真罡轟出,就要將熊人和它背後的李林一同轟碎。

  豈料,巨熊不閃不避,一巴掌迎了上去。

  巨大的衝擊力順著兩人雙腿,一同灌入泥土地里,掀起一片黑褐色的土浪。

  這名庫爾干熊人不僅扛住了金門武者的全力一擊,尖銳的黑爪更是撕開了武者體表的護體真罡,在他小臂上留下五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紅髯武者面上掠過一絲驚疑。

  「這畜生是什麼東西?」

  驚疑轉瞬間就變為了怒火。

  「域外蠻夷豈敢傷我!」

  真罡進發,猶如萬千銀針刺入熊人五臟六腑,讓它七竅流血,五官盡廢。

  肌肉潰爛,內臟被鑿穿。

  那股子北方凍土特有的黑暗寒冷,突然之間席捲老薩滿全身。

  他仿佛再次回到了家鄉的那片冷灘。

  寒風呼嘯,比山還高、還厚的冰層在暴風雪中,緩緩飄動..

  「嗤啦紅髯武者手指彎曲,雙手成鉤狀,深深地扎進巨熊的頸側,隨後猛地一撕。

  巨熊整個下顎被連皮帶肉地扯了下來,碩長的舌頭掛在血肉和碎骨間,像燒紅的鐵鏈一樣往下墜,鮮血噴涌而出,淋在地上積成一片小窪。

  正常人接連受到這樣的重傷,光疼,就要疼暈過去。

  可這頭巨熊沒有。

  它僅剩的瞳孔里反而燃起了更兇猛的火焰,仿佛疼痛和死亡是某種供它燃燒的薪柴。

  巨熊粗壯的手臂猛然間鎖住紅髯武者的腰,將他牢牢壓制在地上。

  它已經失去了用於撕咬的嘴,便悍不畏死用自己殘破的頭顱猛擊撞武者的面門。

  一下。

  兩下。

  三下。

  金門武者碎裂的護體真罡再度被撞碎寸許,臉上開始沾染熊人混著口水和鮮血的惡臭體液。

  「畜生!這麼想死!我就成全你!」

  又是一股暴雨梨花針般的無形罡氣刺入巨熊體內,將它肥厚皮囊內的內臟徹底搗得稀爛。

  可它就是不死。

  硬生生拖著金門武者滾入泥地,像兩個吃了酒的糊塗醉漢,翻滾扭打,從戰場一端滾向另一端,在地上犁出一道道望不到盡頭的深刻泥溝直到紅髯武者徹底撕爛巨熊的每一塊碎肉,把它一截截外翻的腸子整個掏出體外,攪碎成肉泥,只剩一具枯骨的薩滿熊人才帶著一種令武者駭然的滿足,轟然倒下。

  「該死的畜生!」

  「該死!」

  武者叫罵著,掀起狂嵐清理身上污垢,正當他要繼續追擊李林時。

  只見黑壓壓的一片人海已經將他團團圍住。

  舉著玉勇長戟的厄斯諾熊人,笑呵呵的噬人者,還有躲藏在後方,鬼魅般的決鬥者們已經將他團團圍住。

  「繼續啊,你剛才不是打得挺痛快的嘛?」魯特舔了口棒槌上的碎肉頭皮。

  「山脈里那些食人魔可有不少來你們震旦習武的,食人魔,習武,你敢相信嗎?哈哈哈哈。」

  「來吧,讓俺們兄弟幾個見識見識,震旦人的高手,到底有多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