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郊外,庫默斯多夫秘密試驗場。
艾特爾站在防爆掩體裡,舉著高倍望遠鏡,視線鎖定在前方五百米處的一輛廢棄裝甲車上。
「起爆。」
旁邊的工程師立刻按下紅色電鈕。
一聲巨響,橘紅色的火球騰空而起,衝擊波卷著碎石和泥土砸在掩體的防彈玻璃上,連腳下的混凝土地面都在劇烈震顫。
幾秒鐘後濃煙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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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輛重達幾噸的裝甲車已經被掀翻了個底朝天,側面的裝甲板被硬生生撕開一個大豁口,邊緣的金屬呈現出高溫熔化後的扭曲狀,正往外冒著黑煙。
艾特爾放下望遠鏡,揉了揉被震得發麻的耳朵,這威力遠超他的預想。
旁邊的化學工程師侷促地搓著手,遞上一份數據面板。
「陛下,我們在原有的梯恩梯配方里加入了新型的敏化劑和高純度鋁粉,現在的爆炸威力比標準裝藥提升了百分之四十以上,只是目前的化學穩定性還在測試階段,大批量生產可能……」
「不用給我講實驗過程,我只看結果。」艾特爾打斷了他。
「幹得非常漂亮。」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馬克斯。
「給整個研發團隊發獎金,每人五千馬克,另外,把這種新型高爆裝藥立刻定型,優先供應給沃坦重工的坦克炮彈生產線。」
馬克斯掏出筆記本飛快記錄。
「武器有了,彈藥也升級了,現在就差能把這些武器玩明白的人了。」艾特爾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領口,「備車,去普魯士戰爭學院。」
半小時後,普魯士戰爭學院校長辦公室。
艾特爾推門走進去的時候,興登堡元帥正躺在寬大的真皮躺椅上,這位一戰老帥鼻樑上架著老花鏡,手裡捧著一份當天的《柏林日報》,旁邊的紅木茶几上擺著熱騰騰的紅茶和點心。
聽見推門聲,興登堡摘下眼鏡,順手把報紙擱在桌上。
「陛下怎麼有空跑到我這個養老院來了?」
艾特爾走過去,拉了把椅子在茶几對面坐下。
「元帥這退休生活過得挺滋潤,我前線後方兩頭跑,您倒好,躲在這裡喝茶。」
興登堡端起紅茶喝了一口,笑眯眯地指了指桌上的報紙。
「陛下,我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翻看報紙,看看您又給協約國那幫政客找了什麼不痛快,以前在總參謀部,每天睜眼就是十幾萬人的傷亡報告和後勤補給,連覺都睡不踏實,現在坐在這,看著您把英國人和法國人耍得團團轉,倒也愜意。」
艾特爾笑了笑。
「您老人家倒是清閒,我今天來可不是陪您喝茶的,是給您找活干。」
興登堡坐直了身子,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前線出狀況了?魯登道夫在亞琛沒頂住法國人的反撲?」
「亞琛穩如泰山,法國人現在連個屁都不敢放。」
艾特爾擺擺手。
「是戰術問題,凡爾賽條約把我們的軍隊限制在十萬人,我和你說過,這十萬人不能當普通的步兵用,他們必須是全歐洲最頂尖的軍官團,是未來擴軍時的核心骨幹。」
興登堡點頭贊同。
「學院目前正在對他們進行嚴格的理論培訓,完全按照參謀本部的最高標準,每天都在進行沙盤推演。」
「不夠。」
艾特爾直視興登堡。
「他們學的還是塹壕戰那一套,挖坑,拉鐵絲網,機槍掃射,炮兵洗地,這套東西已經過時了,打不出未來。」
興登堡眉頭一皺,語氣帶上了幾分老將的固執。
「過時?陛下,這是四年來幾千萬人用血換來的經驗,防守反擊是目前最穩妥的戰術。」
艾特爾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支鉛筆,在一張空白的草紙上畫了一條粗重的黑線。
「這是敵人的防線。」
接著,他用紅筆在黑線上畫了一個銳利的箭頭,直接穿透了黑線,並在後方畫了一個大圈。
「集中所有的坦克、裝甲車,在火炮和飛機的掩護下,絕對不在整條戰線上和敵人死磕,而是尋找一點突破,撕開防線後,裝甲部隊絕對不許停下,不要管兩翼的敵人,直接向縱深穿插,切斷他們的通訊,搗毀他們的指揮部,破壞他們的後勤補給線。」
他在那個大圈外圍又畫了幾道虛線。
「隨後,摩托化步兵快速跟進,把被分割的敵人包圍殲滅,不給他們重新組織防線的機會,我把這套戰術,叫做運動戰。」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興登堡死死盯著紙上的那個紅色箭頭,原本渾濁的老眼漸漸亮起銳利的光。
作為打了大半輩子仗的老將,他一眼就看出了這套理論的核心,速度。無與倫比的速度,放棄陣地的一城一池之爭,轉而追求對敵方整個作戰體系的全面癱瘓。
興登堡站起身走到桌前。
「這需要極高的步炮協同能力,還有無線電通訊的絕對暢通,最關鍵的是,裝甲車的故障率太高,一旦在敵後拋錨就會變成活靶子,後勤補給怎麼跟得上這種推進速度?」
老頭子抬起頭,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陛下,這太瘋狂了,如果突擊部隊被切斷後路,那就是全軍覆沒。」
「打仗本來就是賭博,不敢下注怎麼贏通吃。」
艾特爾雙手撐著桌面。
「沃坦重工正在全力生產新型坦克和卡車。隨軍修理廠和牽引車也會編入突擊部隊,無線電設備正在疊代,我要您在最短的時間內,把這套運動戰的理念塞進那十萬軍官的腦子裡,打破他們對塹壕戰的迷信,讓他們學會跑起來打仗。」
興登堡深吸了一口氣,站直身體。
「交給我,戰爭學院的課程明天就全部改組。我會親自帶頭編寫新的戰術大綱,誰學不會就直接滾蛋。」
「光有理論不行。」艾特爾笑了笑,「紙上談兵練不出真正的精銳,見不到血,他們永遠只是學生。」
興登堡一愣。
「您的意思是,要實戰演習?可我們在國內搞大規模演習,核查委員會那邊肯定會幹預,英國人又會跳出來找麻煩。」
「誰說要在國內搞了。」艾特爾走到地圖前,指了指東邊那片廣袤的土地,「俄國現在打得熱火朝天,協約國的干涉軍和白軍正在跟蘇軍死磕,把學完理論的軍官分批編組,換上平民衣服,以沃坦重工技術顧問的身份,分批派到蘇維埃那邊去。」
興登堡瞪大了眼睛滿臉錯愕。
「讓他們去俄國戰場?」
「對,蘇軍買了我們的坦克和大炮,總得有人教他們怎麼用,讓我們的軍官去當指揮官,拿著布爾什維克的士兵和協約國的干涉軍練手。」
艾特爾重重拍了拍地圖上的東歐平原:「這片平原,就是德意志新戰術最好的試驗場,打爛了算蘇軍的裝備損耗,打贏了實戰經驗全是我們的。」
興登堡聽完這番話,半天沒回過神來。
拿別國的戰爭練自己的兵,順便還能噁心一把協約國。
老頭子突然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震得茶杯里的水直晃。
「好!太好了!我馬上挑人!第一批先送五百個最優秀的裝甲兵參謀過去!我倒要看看,英國人的遠征軍能不能扛住這套戰法!」
等到興登堡校長急匆匆離去之後,艾特爾才坐在椅子上疲憊的揉了揉自己的額頭。
「這幾個月真是連軸轉,一刻也不停息。」
「不過等到協約國敗退的時候,就該扶持一下白軍的那位黑男爵了。」
「果然,只有戰亂中的俄國才是好俄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