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漢宮的側門外，夜風透著刺骨的涼意。
艾特爾拉開車門，坐進后座。
馬克斯宰相趕緊遞過一杯溫熱的咖啡。
「陛下，談得怎麼樣？喬治五世沒給您難堪吧？」馬克斯壓低聲音，滿臉緊張。
「崩了。」艾特爾接過咖啡喝了一口。
想著宴會的最後，喬治五世匆忙離場去處理這件事情的背影，艾特爾笑出了聲。
馬克斯卻手一抖，差點把咖啡壺打翻。
「崩了？喬治五世發難了？他是不是拿艦隊威脅我們？」
「艦隊？他們現在連個舢板都開不出來。」艾特爾把杯子擱在小桌板上。
「他想拿核查委員會的帳本壓我，說我們在亞琛私藏重武器，結果被我拿出來的廢鐵收購單打了臉。那些大炮可是我們從英國核查官手裡按廢鐵價買回來的合法財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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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斯聽得倒吸一口涼氣，隨即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群貪婪的英國佬，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不過最讓他破防的，不是廢鐵單據。」
艾特爾轉頭看向窗外掠過的倫敦街景。
「是沃坦重工賣給蘇維埃的那批坦克，蘇軍用這些鐵王八把白軍的防線碾平了。」
馬克斯猛地瞪大眼睛，呼吸都急促了。
「蘇維埃？我們把重武器賣給布爾什維克？這要是讓協約國抓到把柄，他們絕對會聯合起來制裁我們啊！」
「他們拿什麼制裁？」艾特爾反問了一句。
「做生意講究錢貨兩清，喬治五世既然徹底撕破了臉，接下來肯定會不遺餘力地扶持法國人來咬我們，我們得給他們找點事做，不能讓他們閒著。」
馬克斯湊近了些。「您的意思是？」
「加大對蘇維埃的軍火輸出，火炮、機槍、卡車，只要他們拿得出黃金，要多少給多少。」
艾特爾手指敲擊著車窗邊緣，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
「協約國最怕什麼？他們不怕德國重新武裝，最怕的是布爾什維克的赤色風暴席捲歐洲，只要蘇軍的勢頭壓不住，英法就必須把主力調去干涉俄國內戰，到時候，克里蒙梭拿什麼來打魯爾區？」
馬克斯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圍魏救趙！把水攪渾，讓英法自顧不暇！這樣一來，他們不僅沒精力找我們的麻煩，甚至還得求著我們穩住中歐的防線！」
「不僅如此，這也是在給華爾街看我們的價值。」
艾特爾靠在椅背上：「明天就是正式會議，克里蒙梭肯定會像瘋狗一樣咬人。你今晚連夜給魯登道夫發電報，讓他把亞琛前線的炮兵陣地再往前推五公里。明天我要在會議桌上，聽見大炮上膛的聲音。」
「明白，我這就去辦！」
馬克斯興奮地應下。
第二天上午，唐寧街10號大會議室。
長條會議桌兩側，涇渭分明地坐著兩撥人，左邊是勞合·喬治和臉色鐵青的克里蒙梭，後面站著手按配槍的魏剛將軍。
右邊則是威爾遜和艾特爾，兩人正湊在一起低聲討論著什麼，時不時發出一兩聲輕笑。
克里蒙梭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面前的茶杯叮噹響：「艾特爾！你昨天在碼頭上大放厥詞，今天居然還敢坐在這裡！法蘭西的三個師在亞琛遭到了無恥的偷襲，這是對凡爾賽條約的公然踐踏！」
艾特爾連頭都沒抬，繼續翻看著手裡的一份文件。
「克里蒙梭總理，年紀大了火氣不要這麼大，容易腦溢血，偷襲？你們的軍隊全副武裝越過邊境線，跑到我們的地盤上搶劫，我們開槍自衛，這叫偷襲？」
「那叫催討賠款！」克里蒙梭站起身，雙手撐著桌面。
「你們拖欠了上個月的煤炭和木材，法蘭西有權採取強制措施！」
「強制措施就是去拆我們的工具機？」艾特爾把文件扔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抬起頭，直視克里蒙梭。
「想要煤炭，拿錢來買，我們現在是市場經濟，不接受搶劫。」
勞合·喬治趕緊出來打圓場。
「兩位，今天我們坐在這裡是為了和平，艾特爾陛下，無論如何，你們動用重武器造成了法軍重大傷亡，這不符合國聯的規矩。」
「規矩？」威爾遜摘下老花鏡扔在桌上。
「喬治首相，國聯的規矩里，有沒有規定英法可以私底下瓜分中東的石油，還順便商量怎麼賴掉合眾國的貸款？」
這話一出，勞合·喬治和克里蒙梭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威爾遜冷眼看著對面。
「美利堅在歐洲投入了海量的資金，不是為了看你們打仗的，如果法蘭西不立刻從德國邊境撤軍，合眾國將在今天下午關閉對巴黎的所有信貸窗口，克里蒙梭總理，你可以算算你們國庫里的法郎還能撐幾天。」
克里蒙梭盯著威爾遜，半天沒擠出一個字。
他心裡很清楚，一旦美國斷貸，法國經濟連一個星期都撐不過去，罷工的工人會直接把總理府給燒了。
「這是訛詐！」魏剛將軍在後面喊出了聲，手死死攥著槍套。
「這叫金融調節。」艾特爾往後一靠，雙腿交疊。
「魏剛將軍，我勸你把手從槍上拿開。我剛才進門前接到了前線的電報，魯登道夫將軍覺得亞琛的風景不錯，已經把炮兵陣地往前推了五公里，現在，第五集團軍的火炮射程，剛好能覆蓋你們在邊境上的兩個物資集散中心。」
克里蒙梭猛地轉頭看向艾特爾，眼角不住地抽搐。
「你想幹什麼？全面開戰嗎！」
「這要看你的意思。」艾特爾攤開雙手。
「撤軍，大家回去好好做生意，不撤，今天下午三點，魯登道夫會準時開炮，我保證，你們那兩個集散中心連一粒糧食都不會剩下。」
會議室里沒人接話，只有牆上的掛鍾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勞合·喬治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
他原以為今天能借著主場優勢，聯合法國給美德施壓，沒想到完全反過來了。
美國人拿著錢袋子砸人，德國人拿著大炮頂腦門。
大英帝國現在連一艘戰列艦都開不出去，拿什麼來撐場面？
「艾特爾陛下，威爾遜總統。」勞合·喬治乾咳了兩聲，徹底放下了大英帝國的架子。
「撤軍可以商量，但凡爾賽條約規定的賠款，德國必須履行，這是底線。」
「賠款可以談，但必須重新制定計劃。」威爾遜順勢拋出了底牌。
「合眾國提議，成立一個專門的委員會，由美利堅主導，重新評估德國的償還能力，在此期間，任何國家不得對德國採取單方面的軍事行動。」
克里蒙梭兩眼一黑，差點沒站穩。
這等於是把凡爾賽條約撕開了一個大口子，徹底剝奪了法國對德國的制裁權。
「法蘭西絕不接受！」克里蒙梭咬著牙抗議，「這是對法蘭西的侮辱！」
「不接受？」艾特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紐扣。
「那我們就沒得談了，馬克斯，給魯登道夫發電報，告訴他……」
「等等！」勞合·喬治急忙打斷，轉頭死死按住克里蒙梭的肩膀，壓低聲音警告。
「總理閣下，大英帝國認為，威爾遜總統的提議非常具有建設性，為了歐洲的和平，我們應該接受，如果你堅持開戰，大英帝國不會提供任何支援！」
克里蒙梭看著勞合·喬治，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明白了，英國人權衡利弊後，決定拋棄法國的強硬路線，向美德妥協了。
沒有英國的支持，法國根本無力對抗美德的聯合施壓。
克里蒙梭癱坐在椅子上，肩膀一下子垮了下去。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法蘭西......同意撤軍。」
艾特爾和威爾遜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沒有說話。
會議草草收場。
艾特爾走出唐寧街10號的大門，倫敦的陽光難得穿透了雲層，灑在潮濕的街道上。
「陛下，我們贏了。」馬克斯宰相跟在後面，激動得聲音發顫。
「這只是個開始，英法不會咽下這口氣的。」艾特爾坐進轎車。
「回柏林，傳電梅倫，沃坦重工的產能必須再翻一倍，蘇維埃那邊的訂單要加快交付，相信英法很快就會坐不住了。」
轎車緩緩啟動，朝著火車站的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