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瓷茶杯砸在厚重的橡木門框上,碎瓷片混著紅茶濺了一地。
秘書僵在門口,不敢再往前邁半步。
窗外的聲浪一陣高過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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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唐寧街10號裝了雙層隔音玻璃,那震耳欲聾的抗議聲依然清晰可聞。
「首相閣下,特拉法加廣場的警戒線被衝破了,倫敦警察廳說他們人手不夠。」
勞合·喬治煩躁地扯松領帶,大步走到窗前一把拉開窗簾。
街道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影。
舉著木牌的碼頭工人,推著嬰兒車的婦女,還有穿著褪色軍裝的傷殘老兵。
橫幅上的標語在陰沉的天氣下尤為刺眼。
「法蘭西的爛攤子,大英帝國不買單!」
「把克里蒙梭送上絞刑架,我們不要戰爭!」
勞合·喬治夾著雪茄的手指微微發抖。
昨晚他才通過廣播向全世界宣讀了對德意志的最後通牒,措辭強硬至極。
本以為能藉此重振大英帝國的威嚴,順便給法國人一顆定心丸。
結果德國人還沒給答覆,倫敦自己先炸了鍋。
勞合·喬治猛地轉過身。
「內政大臣是死人嗎!調騎警過去,把這群暴民給我驅散!」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海軍大臣邱吉爾連門都沒敲就闖了進來,手裡死死攥著一份加急電報。
「首相,出大事了。」
勞合·喬治眼皮一跳。
「艦隊出港了?北海的封鎖線拉起來沒有?」
邱吉爾臉色鐵青。
「斯卡帕灣的本土艦隊,連起錨機都沒動過。」
勞合·喬治難以置信地盯著他。
「皇家海軍敢抗命?」
「水手罷工了。」邱吉爾把電報扔在桌上,「三艘主力戰列艦的鍋爐兵集體熄火,他們在甲板上掛了橫幅,拒絕出港。」
勞合·喬治撐住桌子邊緣,勉強站穩。
「這是譁變!叫憲兵抓人,送上軍事法庭!」
「抓不了。」邱吉爾聲音乾澀,「帶頭的是經歷過日德蘭海戰的老兵,他們在艦隊裡威望極高,他們放話了,四年前為帝國流的血已經夠多,現在絕不去給法國人當打手,憲兵要是敢上艦,他們就引爆主炮彈藥庫。」
辦公室內死一般寂靜。
大英帝國賴以生存的皇家海軍,竟然因為反戰而集體抗命。
這消息要是傳到巴黎和柏林,大英帝國的臉面將被徹底踩在腳下。
陸軍大臣緊跟著走了進來,神色同樣灰敗。
「首相,樸茨茅斯的陸軍預備役營地也亂了。」
勞合·喬治跌坐回真皮座椅里。
「又怎麼了?」
「軍械庫被士兵圍堵,他們拒絕領取武器。有幾個基層軍官公開發表講話,說法國人越界挨打是活該,英國小伙子絕不給強盜當保鏢。」
窗外的抗議聲似乎更響了。
勞合·喬治疲憊地揉著眉心。
「我們在凡爾賽條約上要得太多了,現在連國民都覺得那是個分贓不均的爛條約。」
邱吉爾走上前。
「首相,局勢已經到了臨界點,如果現在強行出兵,不用德國人動手,倫敦自己就會爆發革命。」
勞合·喬治抬起頭,眼神陰鷙。
「國王陛下已經點頭要封鎖北海,現在艦隊出不去,我們的最後通牒就成了一個笑話!那個叫艾特爾的德國新皇,現在恐怕正在柏林看我們的笑話!」
陸軍大臣試探性地開口。
「要不發個補充聲明,就說大英帝國願意出面調停?」
勞合·喬治冷冷地看著他。
「昨天發最後通牒,今天改口當調停人?大英帝國的信譽是菜市場裡的爛白菜嗎!」
他在地毯上來回踱步。
「去查!這種規模的抗議和軍隊譁變不可能憑空出現,絕對有人在背後砸錢!」
邱吉爾點了點頭。
「軍情五處已經介入了,昨晚倫敦幾個大型工人社區,突然流出大量印刷精美的小冊子,上面把出兵法國的軍費開支算得清清楚楚,甚至分攤到了每個納稅人的頭上。」
勞合·喬治停下腳步。
「誰幹的?」
「手法極其專業,絕對是國家級別的情報網絡。」
勞合·喬治一拳砸在桌面上。
「德國人!艾特爾那個混蛋在跟我們玩陰的!」
柏林,城市宮殿。
艾特爾靠在絲絨沙發上,翻看著剛送來的《泰晤士報》。
頭版是一張極具衝擊力的黑白照片。
特拉法加廣場上,人山人海的英國抗議者舉著反戰標語,幾乎要將警察的防線淹沒。
艾特爾將報紙丟在茶几上,端起紅茶。
「馬克斯,這就是日不落帝國現在的虛弱模樣。」
馬克斯宰相看著報紙上的畫面,神色複雜。
「陛下,軍情局在倫敦的動作,效率高得超乎想像。」
艾特爾淡淡一笑。
「只是順水推舟罷了。我們在紐約賺的錢,隨便漏一點給倫敦的地下印刷廠,就能印出成噸的真相。」
「英國人剛熬過四年的絞肉機,家家戶戶都在勒緊褲腰帶,這時候告訴他們,政府要拿他們的稅款去幫法國人搶地盤,這把火想不燒起來都難。」
馬克斯宰相微微低頭。
「勞合·喬治原本想用海軍逼我們讓步,現在他連自己的後院都快保不住了。」
艾特爾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柏林的街道。
「大英帝國看似龐然大物,內部的利益早就撕裂了,工會、退伍軍人、納稅人,只要找准他們的痛點,稍微撥動一下,他們自己就能把唐寧街掀翻。」
馬克斯宰相詢問道。
「魯爾區那邊的法軍雖然被打退,但還在邊境集結,我們下一步怎麼走?」
艾特爾轉過身。
「讓魯登道夫穩住陣腳,法軍不開第一槍,我們就只管修工事。」
艾特爾走到辦公桌前,在一份絕密文件上籤下名字。
「送去華盛頓的『禮物』,威爾遜應該收到了吧?」
馬克斯宰相點頭。
「按時間推算,現在已經擺在他的辦公桌上了。」
艾特爾放下鋼筆。
「很好,重頭戲要開場了。」
華盛頓,白宮橢圓形辦公室。
美國總統威爾遜戴著老花鏡,目光死死釘在桌上的一份文件上。
這是幾個小時前,通過特殊渠道直接送到國務卿手裡的絕密檔案。
威爾遜的呼吸逐漸沉重。
國務卿蘭辛站在一旁,神色凝重。
「總統閣下,如果這些備忘錄是真的……」
威爾遜摘下眼鏡,將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英法兩國是在把美利堅當成提款機和傻瓜!」
文件里清晰地記錄了英法私下瓜分中東和非洲利益的秘密協定。
更致命的是,裡面還有他們計劃如何拖延、甚至賴掉美國巨額戰爭貸款的內部討論記錄。
在文件的最後,是一份法國的戰略評估報告。
報告指出,法國入侵魯爾區的真正目的,是為了吞併德國的核心工業區,從而在歐洲大陸建立絕對的法蘭西霸權,最終將美國的資本勢力徹底排擠出歐洲。
蘭辛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這是德國人送來的情報,或許有誇大其詞的成分。」
威爾遜冷笑一聲。「數據和日期造不了假!克里蒙梭那個老傢伙,真以為我看不出他的野心?」
威爾遜站起身,眼神冷硬。
「我們在歐洲砸了那麼多錢,流了那麼多血,現在他們想撇開美利堅自己吃獨食?做夢。」
他看向蘭辛。「去通知國會,準備發表演講。」
蘭辛愣了一下。「主題是什麼?」
威爾遜雙手按著桌面,一字一頓地說道。「美利堅合眾國絕不容忍任何破壞歐洲和平的行徑,明確告訴倫敦和巴黎,如果法軍不撤出魯爾區,美利堅將凍結一切對歐貸款,並立刻啟動債務催討程序!」
蘭辛心頭一震,這等於是直接掐斷了英法兩國的經濟命脈。「另外。」
威爾遜補充道:「給倫敦發電報,下個月的會議,美利堅代表團也會出席。」
蘭辛立刻記下:「我馬上去辦,對了,紐約那邊傳來消息,沃坦重工的第一批重型機械已經裝船發往漢堡港了。」
威爾遜擺了擺手:「只要能給美利堅帶來真金白銀,他們賣什麼我不管。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讓那些想過河拆橋的盟友清醒清醒。」
兩天後,一列掛著霍亨索倫家族徽章的豪華專列駛出柏林,向著英吉利海峽疾馳,艾特爾坐在專屬車廂內,看著窗外的夜色,馬克斯宰相拿著一份電報走進來。
「陛下,華盛頓發聲了,威爾遜總統公開要求英法停止軍事行動,否則將面臨全面的經濟制裁。」
艾特爾接過電報掃了一眼:「這就是資本被觸怒的下場。」
他端起一杯香檳,輕輕搖晃:「喬治五世想擺鴻門宴,那我就把桌子掀了,大家重新排座位。」
專列發出一聲長鳴,撕破了夜幕。
而在倫敦唐寧街10號,勞合·喬治看著來自華盛頓的強硬通牒,臉色灰敗到了極點,門外的抗議聲猶如海嘯般連綿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