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寧街10號的會議室里,氣氛凝重。
窗外的抗議聲一浪高過一浪,震得那扇雙層隔音玻璃嗡嗡作響。
勞合·喬治首相雙手撐在會議桌上,胸口劇烈起伏,他剛剛掛斷了美利堅駐英大使的電話。
對方在電話里連最基本的外交辭令都省了,直接轉達了威爾遜總統的原話:如果大英帝國繼續縱容法蘭西的軍事冒險,華盛頓將在二十四小時內凍結所有對英貸款,並啟動債務催討程序。
海軍大臣邱吉爾坐在椅子上,手裡把玩著一支沒點燃的雪茄。
「本土艦隊的譁變還在繼續,水手們甚至在戰艦上拉起了橫幅,上面寫著『絕不為克里蒙梭流一滴血』。」
邱吉爾把雪茄扔在桌上,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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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相,我們現在連一艘驅逐艦都派不出去。」
勞合·喬治猛地直起身,指著外交大臣庫爾松。
「發聲明!立刻起草一份公開聲明,通過廣播和報紙向全世界發布!」
庫爾松愣住了。·
「聲明的內容是什麼?繼續對德國施壓嗎?」
「施壓?拿什麼施壓?拿你手裡的鋼筆去敲德國人的大炮嗎!」
勞合·喬治指著窗外怒吼。
「你出去看看!特拉法加廣場上幾十萬人在罵我們!華盛頓要斷我們的財路!你還想對德國施壓?」
庫爾松咽了一口唾沫。
「您的意思是?」
「嚴厲斥責法蘭西軍隊!就說大英帝國對法蘭西無視凡爾賽體系,擅自越過德意志邊境的野蠻行徑表示強烈譴責!要求法軍立刻停止一切軍事行動,全線撤出德意志領土!」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陸軍大臣滿臉漲紅,站起身反駁。
「首相!我們昨天才剛剛向柏林下達了最後通牒,威脅要封鎖北海!今天就轉頭去罵法國人?這會讓大英帝國在國際上淪為笑柄!」
「不改口,大英帝國明天就會破產!是面子重要,還是國家的經濟命脈重要?」
勞合·喬治一拳砸在桌面上。
「克里蒙梭那個蠢貨想拉著我們一起死,我絕不會給他陪葬!」
他扯鬆了領帶,煩躁地擺了擺手。
「去寫!措辭要多嚴厲有多嚴厲,必須讓華盛頓和我們國內的民眾看到大英帝國維護和平的決心!」
庫爾松不敢再多說,拿起記事本匆匆跑出會議室。
勞合·喬治跌坐在椅子上,伸手揉著脹痛的太陽穴,他很清楚,這份聲明一旦發出去,英法兩國的同盟關係將出現一道無法彌補的裂痕。
那個德意志帝國的年輕皇帝,此刻恐怕正笑得合不攏嘴。
兩天後。
英吉利海峽,一艘懸掛著德意志帝國國旗的豪華客輪正在破浪前行。
海風吹拂著甲板,艾特爾穿著一件休閒的呢子大衣,坐在藤椅上。
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送達的《泰晤士報》加印版,報紙的頭版頭條用加粗的黑體字印著大英帝國政府的最新聲明。
看著報紙上的內容,艾特爾直接笑出了聲。
馬克斯宰相端著兩杯熱咖啡走過來,將其中一杯遞給艾特爾。
「陛下,您笑什麼?」
艾特爾把報紙拍在桌上。
「笑大英帝國的政客們變臉的速度,昨天還氣勢洶洶地要派艦隊封鎖我們的港口,今天就變成和平使者,指著法國人的鼻子破口大罵了。」
馬克斯低頭掃了一眼報紙上的內容。
「勞合·喬治這是被逼到牆角了,我們在倫敦撒出去的那些傳單起作用了,加上美利堅那邊的經濟施壓,他除了妥協沒有別的路可走。」
艾特爾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這只是第一步,威爾遜總統需要一個聽話的歐洲,而不是一個由英法兩家獨大的歐洲,我們把英法私下瓜分利益的文件送過去,等於是直接踩了美利堅資本的底線。」
馬克斯拉開椅子坐下,面帶憂慮。
「可是陛下,法國人會乖乖撤軍嗎?克里蒙梭那個老傢伙性格極其固執,現在三個主力師在邊境線上被打殘,他絕對咽不下這口氣。」
「他咽不下去也得咽。」
艾特爾看著遠處的海岸線,目光深邃。
「沒有大英帝國的艦隊支援,沒有美利堅的貸款,法蘭西國內的經濟撐不過三個月,魯登道夫在前線修的工事已經完工了,只要法國人敢再往前走一步,第五集團軍的大炮就會教他們做人。」
馬克斯宰相點點頭,心裡的石頭徹底落了地。
出發前,他還在擔心這次倫敦之行會是一場鴻門宴,現在看來,主動權已經完全回到了德意志這邊。
「陛下,我們馬上就要在多佛爾港靠岸了。」
馬克斯提醒道。
「大英帝國雖然發了聲明,但喬治五世這次點名要您來,肯定不會輕易讓我們占便宜。按照外交慣例,他們應該會派內閣高級官員來港口迎接。」
艾特爾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領口。
「迎接?他們現在恨不得把我們扔進海里餵魚,走吧,去看看日不落帝國給我們準備了什麼樣的排場。」
客輪發出一聲悠長的汽笛聲,緩緩駛入多佛爾港。
碼頭上,大英帝國皇家軍樂隊正無精打采地站著。
負責接待的是英國外交部副部長亞歷山大爵士,他穿著燕尾服,手裡拿著一根文明棍,臉色十分難看。
旁邊的一名隨員湊上前。
「爵士,德國人的船靠岸了,我們要不要按照原計劃,只安排兩輛普通轎車,給他們一個下馬威?」
亞歷山大爵士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腦子進水了嗎!首相十分鐘前剛打來電話,要求我們必須給予德國皇帝最高規格的禮遇!」
隨員滿臉委屈。
「可是昨天我們接到的命令還是......」
「昨天是昨天!今天華盛頓的特使也到了倫敦,如果我們在這時候怠慢了德國人,威爾遜總統會認為我們在故意挑起爭端!」
亞歷山大爵士咬著牙,整理了一下領結。
「通知軍樂隊,奏樂!把那幾輛勞斯萊斯專車開過來!」
客輪的舷梯緩緩放下,艾特爾走在最前面,馬克斯宰相緊隨其後。
剛一踏上碼頭,歡快的迎賓曲立刻奏響。
亞歷山大爵士換上一副熱情的笑臉,快步迎了上去,微微鞠躬。
「歡迎來到大英帝國,艾特爾陛下,喬治五世國王陛下和勞合·喬治首相已經在白金漢宮等候您多時了。」
艾特爾看著眼前這個前倨後恭的英國官員,沒有伸手去握對方遞過來的手,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亞歷山大爵士是吧?貴國的報紙我看了,聲明寫得很不錯,就是晚了幾天。」
亞歷山大爵士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乾咳了兩聲,試圖化解尷尬。
「陛下說笑了,大英帝國始終致力於維護歐洲的和平,請上車吧,我們為您安排了最好的酒店休息。」
艾特爾邁步走向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
就在這時,碼頭另一側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爭吵聲。
一艘懸掛著法蘭西三色旗的客船剛剛靠岸,幾名穿著法軍制服的軍官怒氣沖沖地走下舷梯,正和碼頭上的英國海關人員大聲爭執。
帶頭的赫然是法國陸軍部的高級將領魏剛將軍。
魏剛將軍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被英國官員簇擁著的艾特爾,他一把推開攔在面前的海關人員,大步朝這邊走過來。
「德國人!」
魏剛將軍指著艾特爾,聲音因為憤怒而變調。
「你們在邊境線上屠殺法蘭西的士兵,現在居然還有臉跑到倫敦來!」
亞歷山大爵士臉色大變,趕緊上前阻攔。
「魏剛將軍!請注意你的言辭,這裡是大英帝國的領土!」
魏剛根本不理會亞歷山大爵士,死死盯著艾特爾。
「克里蒙梭總理讓我轉告你,法蘭西絕不會就此罷休!你們的那些火炮保不住魯爾區,我們會動員全國的軍隊,把你們徹底碾碎!」
碼頭上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英國的軍警立刻圍了上來,試圖把法國人隔開。
馬克斯宰相皺起眉頭,上前一步擋在艾特爾身前。
艾特爾拍了拍馬克斯的肩膀,示意他退下。
他看著暴跳如雷的魏剛將軍,輕笑了一聲,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往前邁了一步。
「動員全國的軍隊?魏剛將軍,你們的三個主力師在亞琛連一天都沒撐住,如果克里蒙梭想把剩下的法國年輕人都送進戰俘營,我非常樂意在魯爾區的礦坑裡給他們安排一份挖煤的工作。」
魏剛將軍氣得渾身發抖,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配槍。
英國軍警立刻舉起了步槍,嘩啦啦的拉栓聲響成一片。
亞歷山大爵士滿頭大汗。
「魏剛將軍!如果你敢在這裡拔槍,我保證你今天走不出多佛爾港!」
艾特爾根本沒看那些舉槍的英國軍警,而是盯著魏剛。
「回去告訴克里蒙梭,想要賠款,就拿真金白銀來買我們的煤炭,想搶?那就讓他親自來前線,看看魯登道夫給你們準備了多少發炮彈。」
說完,艾特爾轉身拉開車門,坐進了勞斯萊斯。
馬克斯宰相跟著上車,關上車門。
車隊在軍警的護送下緩緩駛離碼頭,留下魏剛將軍在原地臉色鐵青。
車廂里,馬克斯宰相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陛下,法國人這次連陸軍部的實權將領都派來了,看來明天的會議絕對不會輕鬆。」
艾特爾靠在真皮座椅上,神色淡然。
「越熱鬧越好,他們吵得越厲害,美利堅的特使就越能看清英法的底牌。」
車隊駛入倫敦市區,街道兩旁到處都是被抗議人群砸碎的玻璃和燒毀的垃圾桶。
大英帝國的首都,此刻看起來就像一個剛剛經歷過暴亂的火藥桶。
車子在一家豪華酒店門前停下。
艾特爾剛走進酒店大堂,一名穿著燕尾服的英國侍者就快步迎了上來。
「艾特爾陛下。」
侍者遞上一個銀色的托盤,上面放著一封燙金的請柬。
「這是白金漢宮剛剛派人送來的。」
馬克斯宰相拿過請柬打開,看了一眼,臉色微變。
「陛下,喬治五世今晚要在白金漢宮舉行私人晚宴,指名邀請您單獨赴宴。」
艾特爾挑了挑眉。
「私人晚宴?單獨赴宴?」
馬克斯神色凝重地壓低聲音。
「不僅如此,請柬上還特意註明,美利堅總統威爾遜閣下也會出席,國王陛下這是想在正式會議前,私下裡摸我們的底。」
艾特爾拿過請柬,隨手把玩著,轉頭看向門外陰沉的倫敦天空。
「摸底?那就讓他摸個夠吧,去準備一下,今晚的白金漢宮,我要給我的好叔叔送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