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克里蒙梭把電話聽筒再次重重砸在實木桌面上，這已經是他這三天裡不知道摔了多少次電話了。
這三天裡，每次他的電話響起，來的都是壞消息，第一天部隊被趕出亞琛，第二天部隊被打退到德法邊界，第三天，居然一個整編師都要被打爛了？！
辦公室內站著幾名內閣高級官員，沒人敢在這個時候出聲。
聽筒里還在傳出前線指揮官聲嘶力竭的吼叫。
「總理閣下！第三師全完了！德國人的暴風突擊隊切斷了我們的後路，他們連重機槍都搬到了陣地前沿！」
克里蒙梭一把抓起聽筒咆哮起來。
「我給你們批了最充足的彈藥！你們居然告訴我，法蘭西的三個主力師被一群快要裁撤的德國兵打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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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官！他們根本不是潰兵！那是全副武裝的第五集團軍！魯登道夫那個瘋子親自在前線指揮！」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哭腔。
「我們的防線到處都是漏洞，如果不撤退，剩下的兩個師也要交代在邊境線上了！」
克里蒙梭氣得面部肌肉抽搐，一把拔掉了電話線。
他跌坐在真皮沙發上，胸口劇烈起伏著。
「三天！僅僅三天時間！」
克里蒙梭指著牆上的作戰地圖。
「我們的軍隊不僅沒能踏進魯爾區一步，反而被趕回了老家！誰能告訴我，德國人哪來的那麼多火炮和彈藥？」
陸軍部長擦著冷汗走上前。
「總理閣下，情報部門嚴重失誤。德國人根本沒有執行軍隊遣散計劃，他們把所有的武器都藏了起來。而且他們的戰術完全變了，沒有陣地戰，全是小股部隊穿插和密集的火力覆蓋，我們的士兵完全被打懵了。」
克里蒙梭抓起桌上的紅酒杯砸在地上，玻璃碎渣濺得到處都是。
「現在說這些廢話有什麼用！國內的報紙明天就會把我們罵得狗血淋頭，那些罷工的工人會直接衝進總理府！」
財政部長小聲提議。
「總理閣下，我們只能向英國人求援了，凡爾賽體系是大家一起定的，德國人這是在公然挑釁整個協約國。」
克里蒙梭咬緊牙關，雖然極度不情願，但他清楚現在只有倫敦能壓住柏林。
他拿起備用電話。
「接唐寧街10號。」
倫敦，唐寧街10號。
勞合·喬治首相靠在寬大的辦公椅上，手裡端著一杯熱紅茶。
電話里的克里蒙梭語速極快，聲音大得連坐在對面的外交大臣庫爾松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喬治首相！德國人徹底瘋了！他們在屠殺法蘭西的士兵！這是對凡爾賽條約的踐踏，大英帝國必須立刻履行盟友的義務，出兵干預！」
勞合·喬治吹了吹紅茶的熱氣，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總理閣下，請先冷靜，我得到的情報是，法軍先頭部隊在沒有通報國聯的情況下，越過了德意志的邊境線。」
電話那頭停頓了兩秒，隨後爆發出更大的吼聲。
「那是為了催討他們拖欠的賠款！現在的問題是德國人動用了重武器！如果不把他們按下去，整個歐洲都會再次陷入戰爭！」
勞合·喬治放下茶杯。
「大英帝國絕不會坐視歐洲大陸的和平被破壞，我會立刻讓外交部向柏林發送一份最嚴厲的警告聲明，要求他們停止一切軍事行動。」
「聲明？這個時候發聲明有什麼用！我們需要你們的艦隊！需要你們的陸軍！」
勞合·喬治語氣平淡。
「總理閣下，調動軍隊需要議會批准，發聲明是我們目前能給出的最快回應，祝你們好運。」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勞合·喬治站起身，對著庫爾松招了招手。
「走吧，去議會廳，內閣的先生們估計已經等急了。」
兩人穿過走廊，推開議會廳的大門。
長條桌旁坐滿了大英帝國的議員和大臣們，看到首相進來，眾人停止了交談。
勞合·喬治走到主位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先生們，剛剛接到了巴黎的求救電話，克里蒙梭的三個師在邊境線上被魯登道夫打成了篩子。」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低聲的鬨笑。
陸軍大臣搖了搖頭。
「法國人太心急了，他們以為德國是一塊隨便切的蛋糕，想獨吞魯爾區的工業命脈，結果崩斷了自己的牙。」
庫爾松翻開面前的文件。
「首相閣下，雖然法國人吃癟對我們來說是個好消息，但這證明德意志帝國的戰爭潛力遠超我們的評估，艾特爾這個年輕的皇帝很不簡單，他在凡爾賽條約的眼皮子底下保留了最核心的軍事力量。」
勞合·喬治點點頭。
「這就是我們一直堅持大陸均勢政策的原因，如果法國人輕易占領了魯爾區，那法蘭西就會成為歐洲大陸上無可匹敵的霸主，這對大英帝國來說是災難，但反過來，如果德國人借著這次反擊徹底掙脫了條約的束縛重新武裝起來，那同樣是我們無法接受的。」
財政大臣敲了敲桌子。
「我們不能讓這場仗繼續打下去了，如果法國經濟崩潰，他們欠我們的戰爭貸款就全成了死帳。」
勞合·喬治環視眾人。
「所以，警告聲明必須發，而且要措辭強硬，我們要讓柏林明白見好就收，打疼了法國人可以，但絕不能把手伸進法國本土。」
就在這時，議會廳的大門被推開。
沒有任何通報，穿著一身筆挺軍裝的英皇喬治五世大步走了進來。
會議室里的所有人立刻站起身。
「陛下。」
勞合·喬治首相微微低頭致意。
喬治五世走到桌邊，雙手按在椅背上，掃視了一圈在場的大臣。
「我只是去蘇格蘭休了幾天假，歐洲大陸就又打成了一鍋粥，誰能給我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勞合·喬治拉開椅子請國王坐下。
「陛下，是法國人貪功冒進引發了邊境衝突，不過目前局勢還在我們的控制範圍內。」
「控制範圍？」
喬治五世眼神一冷。
「我看到的情報是，德國人的火炮把法國的邊境小鎮炸成了廢墟，那個叫艾特爾的年輕人不僅在美國搞出了大動靜，現在居然敢直接對協約國的正規軍開火。」
喬治五世看向勞合·喬治首相。
「首相，你之前說他只是個靠弄虛作假上位的傀儡，現在看來，這個傀儡把克里蒙梭耍得團團轉。」
勞合·喬治面露尷尬。
「是我們低估了他，紐約那邊傳來的消息，沃坦重工剛剛接下了蘇維埃的一筆巨額軍火訂單，艾特爾用這筆資金盤活了國內的兵工廠。」
喬治五世手指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在試探我們的底線，先是用美利堅的資本做擋箭牌，現在又用武力試探凡爾賽體系的牢固程度，大英帝國的國策是大陸均勢，絕對不能允許任何一方打破這個平衡。」
喬治五世站起身，語氣極其嚴厲。
「法國人不能倒，德國人更不能重新站起來。警告聲明不夠，那只是政客的廢話。」
勞合·喬治抬起頭。
「陛下的意思是？」
喬治五世雙手背在身後。
「之前我給他發了一封非正式的邀請信讓他來倫敦開會，現在，把非正式改成最後通牒，告訴艾特爾，下個月的倫敦會議他必須親自出席，如果不來，或者繼續在邊境線上開火。」
喬治五世停頓了一下，視線掃過在場的海軍大臣。
「那就讓皇家海軍的本土艦隊去北海轉一轉，封鎖他們所有的出海口，切斷沃坦重工和德國本土的一切聯繫。」
會議室里一片安靜。
所有人都清楚，一旦皇家海軍出動，那就是實質性的戰爭威脅了。
勞合·喬治鄭重地點頭。
「明白，陛下，我立刻安排外交部去辦，大陸均勢政策，大英帝國將貫徹到底。」
當天傍晚，柏林城市宮殿。
艾特爾看著手裡那份來自倫敦的加急電報，直接笑出了聲。
馬克斯宰相站在一旁，眉頭緊鎖。
「陛下，英國人發出了最後通牒，要求我們立刻停火，並且要求您必須出席倫敦會議，他們甚至威脅要出動皇家海軍封鎖北海，一旦航線被切斷，紐約沃坦重工的設備和資金就運不回來了，我們剛剛起步的軍工生產會徹底停滯。」
艾特爾把電報隨手扔進旁邊的火盆里，紙張瞬間被火苗吞沒。
「急什麼，他們越是拿艦隊威脅，就說明他們越不敢真打。」
艾特爾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艾特爾轉過頭，拍了拍馬克斯的肩膀。
「這次去過英吉利之後我就讓我的叔叔喬治五世知道日不落的太陽該降下來了。」
艾特爾坐回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份蓋著絕密印章的文件推到馬克斯面前。
「不過在去倫敦之前，你得幫我辦一件事，把這份文件通過秘密渠道送到華盛頓，直接交到威爾遜總統的辦公桌上。」
馬克斯疑惑地拿起文件，只看了封皮上的幾個大字，雙手猛地一抖。
「陛下，這英國人要是知道我們把這個交給美利堅，他們絕對會發瘋的！」
艾特爾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笑容越發燦爛。
「照做就是了，等到了倫敦，我會讓大英帝國明白，這個世界的規矩，該換人來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