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先前附和的御醫雖然腿在打顫,嘴還是硬的。
「不錯,必須說清楚,從未見過這等醫法,不合醫典,不合藥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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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術太邪,若流傳出去,恐禍害蒼生。」
葉衛辰冷聲補刀。
「秦宇,既然你自稱醫道光明,便把病症根源和救治之法講清楚。」
「否則誰知你是不是借醫術行邪道?」
正乾人王一掌拍在龍椅上,怒意勃發。
「夠了,病人活了,臉好了,賭約已分。」
「你們還要胡攪蠻纏到何時?」
趙軒靈卻在這時候站出來,躬身一禮,語氣悲天憫人。
「王上息怒,臣弟並非不信秦公子。」
「只是此法太過詭奇,滿殿文武都見到了,此事涉及天下蒼生安危。」
「若真是正道醫術,說出來也可造福天下。」
「若當中混有邪門手段,日後流傳開去遺患無窮,也好早做防範。」
他說得冠冕堂皇,連正乾人王一時都不好直接駁回。
可每個字都在逼秦宇把底牌攤開。
劉雪晴冷冷看過去。
「救人時說他治不好,救好了又說他是邪術。」
「軒靈王這張嘴,比毒還難纏。」
趙清雪也忍不住道:「王叔,你們到底是要救人,還是要逼死救人的人?」
趙軒靈不答,只看著秦宇。
殿內一雙雙眼睛,全落在秦宇身上。
秦宇沒有理趙軒靈,也沒有怒。
他低頭看向跪在地上的蕭青。
「你叫蕭青?」
蕭青拼命點頭。
「小人蕭青,來自京城南邊三百里的黑澤部蕭氏部落。」
秦宇點了點頭,語氣像在拉家常。
「你們部落,常年住在沼澤旁。」
「屋後有黑水潭,是不是常年吃沼澤里一種通體漆黑、鱗片發青的怪魚?」
「你們族人最愛以此魚為食,魚肉腥苦,卻能壯力。」
蕭青渾身一震,瞪大了眼,滿臉震驚。
「恩公怎麼知道?恩公去過我們黑澤部?」
秦宇搖頭:「沒去過,我猜測的。」
「你們部落近一年,是不是陸續有人離奇死亡?」
「死狀與你先前一模一樣,先是白天沒精神,晚上睡不著。」
「然後臉上生瘡,麵皮潰爛。」
「最後眼珠化水,身上生蟲,痛上數日才死。」
蕭青的臉唰地白了,整個人從跪姿變成了伏地,眼淚當場滾落。
「對,全對,恩公全都說對了!」
「我族已有上百人死於此怪病,老的少的都有。」
「大夫請了七八個,沒一個治得好。」
「祭司說是水神降罪,讓我們獻牛羊祭祀。」
「可祭完之後,死人更多了。」
「再這麼下去整個部落都要沒了,恩公,求您救救我們黑澤部!」
此話一出,滿殿鴉雀無聲。
秦宇看著蕭青,抬手按在他肩上。
「起來,你族人的事,我管了。」
蕭青渾身一顫,滿臉淚痕,又要磕頭。
秦宇手掌一托,他便再也拜不下去。
「磕頭不急,先聽我把話說完。」
「而且男兒膝下有金,留著回去扶你阿母吧。」
這句話不重,卻讓蕭青眼淚掉得更凶。
劉雪晴坐在上首,手指輕輕搭在杯沿。
她看著秦宇的背影,眸中寒霜散去不少。
這個人殺人時狠得叫人膽寒,可救人時,又偏偏讓人挑不出半分不是。
正乾人王俯身看著蕭青,龍目沉了下來。
「黑澤部乃我神武子民。」
「此事若為天災,王室當救。」
「若為人禍,朕更要查個水落石出。」
這話一落,趙軒靈的手在袖中輕輕一緊。
秦宇卻沒有立刻接話。
他走到蕭青身前,屈指一點,一道灰金色靈力沒入其眉心。
蕭青身子一顫,呼吸反而順了許多。
片刻後,秦宇收手,轉身面對滿殿文武。
他的目光掠過鄭清河,掠過那群縮在後頭的御醫。
最後落在趙軒靈臉上,停了一息。
「你們都覺得蕭青得的是病,那就錯了。」
「他體內的東西,不是病,也不是毒,是蟲。」
「你們部落吃的那種黑魚,叫什麼?」他轉頭看向蕭青問道。
蕭青忙道:「黑鱗青尾魚。」
「黑水潭裡極多,肉苦,可吃了有力氣。」
「我們祖祖輩輩都吃,從前也沒出過事。」
秦宇點了點:「從前沒事,不代表現在沒事。」
「你們吃下的不是魚毒,是蟲卵。」
「蟲卵極小,肉眼不可見,藏在魚腹血線之中。」
「入腹後借人血孵化,初時無知無覺,在體內潛伏數月。」
殿內不少人臉皮發青。
有個武將本來夾著一片魚肉,聽見蟲卵二字,筷子都歪了。
那片靈魚啪嗒掉回碟中。
旁邊同僚低聲道:「將軍,你還吃嗎?」
那武將瞪了他一眼:「你吃給本將看看?」
秦宇繼續說道:「此蟲名為噬魂白蠱,乃上古異蟲。」
「幼蟲先啃五臟,再蝕六腑,壯大後鑽入骨髓、腦髓。」
「等蟲子入了腦子,人就廢了,活著跟死了沒兩樣,只剩一具會走路的皮囊。」
蕭青聽到這裡,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直響。
他想起族中那些死去的親人,死前何等悽慘,原來竟是被蟲子從裡面吃空了。
滿殿文武也被說得頭皮發麻,不少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夏聖青聽得老臉發白,手裡剛接過的玉瓶差點掉在地上。
「噬魂白蠱?老夫只在殘卷中見過兩句。」
「書中說,此蟲早已絕跡了兩千年。」
秦宇看了他一眼。
「絕跡不等於真沒了。」
「有些髒東西,只是被人藏了起來。」
趙軒靈端著碎了半邊的酒盞,面上紋絲不動。
可他藏在寬袖裡的手,指甲已經掐進了掌心,心中駭然不已。
噬魂白蠱,正是他從一處古墓毒經殘卷中得來。
為了培育此蟲,他又花重金從暗市購得蟲卵,經手之人早已被滅口。
他暗中在黑澤部以陰濕死水養魚,再以魚養蠱試毒。
只為日後造出一支受他控制的蠱兵。
這事他從未告訴任何人,連葉衛辰都不知內情。
秦宇怎麼會一眼看破?莫非這小子連上古蟲道也懂?
趙軒靈越想越煩,手中酒盞差點裂開。
秦宇沒有給他喘息的時間,話鋒一轉。
「噬魂白蠱最麻煩的,不是殺人,是傳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