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清河癱在殿中。
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絕望聲響。
就在此時,一道極隱秘的傳音鑽入他的識海。
是趙軒靈的聲音:「慌什麼?」
「此人心脈已被黑針鎖死,毒蟲入骨,神魂將散,命火只剩殘燭。」
「秦宇縱有天大本事,哪怕元嬰境的醫道宗師來了,也不可能在一炷香內救活。」
「你贏了本王會重重賞賜你的,賜你千畝靈田、三座藥山。」
鄭清河的身子猛地一震,癱軟的脊背慢慢挺了起來。
對,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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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病人已經被軒靈王殿下親手換上,安排得死透了!
心脈黑針、毒蟲腐骨、神魂封鎖,三重死局疊加。
秦宇再厲害,再狂,也不可能逆天改命,在一炷香內救活!
鄭清河低著頭,眼底的慌亂被怨毒壓了下去。
他從地上爬起,擦去額頭血跡,咬著牙應了。
「臣……臣接旨。」
他看向秦宇的眼底,恐懼褪去,怨毒浮起。
「秦公子,那老夫就看看你的醫術如何了。」
正乾人王抬手:「上香。」
兩名太監抬來一座青銅香盂。
又有一名小太監捧來手臂粗細的宮廷特製計時檀香。
香身赤紅,上刻細密金紋。
火摺子一點,香頭亮起,青白色煙氣裊裊直上。
李總管高聲道:「一炷香,生死賭,開始!」
滿殿文武人人屏氣,屏息注視。
秦宇轉身走到黑袍病人面前,沒有探脈,沒有驗傷,甚至連袖子都沒有擼起。
他抬頭看了一眼殿角,吩咐道。
「取一隻銅火盆來,要大的。」
李總管一怔,趕忙揮手讓宮人去搬。
很快四名侍衛抬來一隻三尺寬、半人高的赤銅火盆入殿。
秦宇又說道:「再加銀絲碳,燒旺。」
宮人不敢耽誤,手忙腳亂地將銀絲碳倒入盆中,扇火。
火舌很快躥起,熱浪散開。
橘紅色的火光映在秦宇臉上,襯得那雙眼睛格外深邃。
總算壓住了殿內幾分腐臭。
幾名御醫面面相覷,不知他葫蘆里賣什麼藥。
鄭清河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冷笑。
「秦公子,病人在那邊,你燒碳做什麼?」
「莫非治不好人,打算先給他燒紙?」
殿內不少人臉皮抽動,這話缺德,可沒人敢笑。
秦宇沒有理他,他伸手探入儲物戒,抬手一揮。
數十隻玉盒落在桌上,盒蓋自行打開。
千年紫靈蘭、九轉還陽草、碧火蓮心、赤血花、
青骨藤、淨魂葉、白玉蘭心、三陽草、雪魄參、七星蛇膽果……
一株接一株,全是四階中品、上品甚至極品的珍稀靈藥。
光是擺出來的藥材,便價值數億靈石。
殿內不少人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
下一刻,秦宇看都沒看,袖袍一掃。
將這數十株靈藥一把扔進了銅火盆。
火焰捲起三尺高,靈藥在炭火中化作青煙與灰燼。
「他瘋了!」
白須御醫當場跳起來,眼眶發紅。
「千年紫靈蘭,那是千年份的淨魂葉!」
「白玉蘭心能煉四階養魂丹啊!燒了?直接燒了?」
「敗家,太敗家了!」
幾名御醫痛心疾首,像親眼看著自己的金銀被人點了天燈。
「暴殄天物,這是裝神弄鬼!哪有人把靈藥往火里扔的?」
「連三歲小童都知道靈藥要入爐入方才能留藥性!」
鄭清河也露出了一絲冷笑。
果然,江湖游醫的手段,故弄玄虛罷了。
趙軒靈端著酒杯,擰緊的眉頭卻沒有鬆開。
他說不清為什麼,但秦宇此刻的從容,讓他後脊發涼。
銅火盆中,數十種靈藥化作濃郁的青色藥煙。
藥煙升騰而起,混著藥香,帶著極重的靈氣波動。
秦宇單手結印,混沌神決運轉。
灰金色靈力沿指尖散出,注入青煙之中。
那漫天青煙沒有散開,反而在半空盤旋,瞬間活了過來。
很快,煙霧分成一條條指頭粗細的青色小蛇。
每條不過筷子長,蛇身半透明、
鱗片流轉著靈光,靈動異常,頭尾分明。
十條、二十條、四十條……
青蛇盤旋在病人周身,吐著信子,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滿殿文武看得頭皮發麻。
「這……這是什麼法子?」
「以靈力馭藥煙?引藥入體?以煙化蛇?」
「老夫行醫四十年,聞所未聞!」
夏聖青眼睛卻亮了:「不是尋常馭煙。」
「他在把藥性煉成活脈之氣,以煙入體,避開脈中死毒。」
「妙,妙啊!」
鄭清河聽得心頭髮緊。
但他看向病人那張爛臉,又重新穩住。
妙又如何?心脈黑針一動,人便死。
秦宇指尖輕彈。
四十餘條青煙小蛇嗖嗖飛向黑袍病人。
有的鑽入口鼻,有的鑽入耳孔。
還有的順著那些腐爛的傷口,沒入血肉深處。
病人的身體微微顫抖,喉嚨里發出低啞的咕嚕聲,卻沒有其他反應。
檀香一寸一寸燃著。
青煙入體已有百息,香已過三分之一。
病人臉上的潰爛沒有好轉,黑水流成一片,膿水反而流得更快。
蟲子在傷口裡亂鑽,場面比先前還噁心。
殿中有人捂著嘴退後。
鄭清河緊繃的心弦漸漸鬆了下來,嘴角浮起一絲嘲弄。
「秦公子,香已過三分之一了。」
他的聲音帶著幸災樂禍的尖利。
「病人似乎……並未見好啊,怎麼越治越重?」
慶安王握緊了槍桿,額頭青筋浮起。
趙清雪的手指死死攥緊袖口,指甲嵌入掌心。
劉雪晴坐在上首,眸光落在秦宇背影上。
握劍的手微微收緊,卻強忍著沒有開口。
她信他。
秦宇沒有回頭,沒有理會任何人,也沒有答話。
他再取三株靈藥投入火盆。
青煙又起,化為更細的煙針,鑽入病人體內。
他的神魂之力深入病人體內,四十條青煙藥蛇正在一寸一寸逼近那枚藏在心脈旁的黑針。
不急,還差一步。
檀香近半,黑袍病人的胸膛急促起伏。
那張爛臉上幾條白蟲從眼眶裡爬出,又被青煙纏住,發出細小的爆裂聲。
御醫群中有人低聲道:「不行了,命火在亂。」
鄭清河聽得清清楚楚,他再也壓不住快意,站起身來。
「秦宇,你輸了!」
「這哪裡是救人?你是在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