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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 毒蟲入肉

  病人的整張麵皮腫脹得像發酵過的麵團。

  五官全被紫黑色的皮肉擠成一團,眼眶變成了黑洞窟窿。

  面部潰爛穿透了肌層,裂出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嘴唇爛穿豁開,黃綠色的膿液順著下巴不停往下流。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一條條米粒大小的白色蠱蟲,在血液里鑽進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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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當場吐了。

  一名年輕的世家子弟剛夾起一塊靈魚。

  看了一眼,扭頭「哇」的一聲吐進了一旁的酒壺裡。

  旁邊的老臣氣得鬍子發抖:「你吐哪兒了?」

  那年輕人哆嗦著臉皮:「大人,我也不想……」

  還有一名文官直接軟倒在地,翻著白眼暈了過去。

  殿中一片混亂,嘔吐聲、驚叫聲、桌椅倒地聲響成一片。

  而鄭清河整個人卻徹底傻在了原地。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張活像從糞坑裡撈出來的爛臉,臉上的血色退得乾乾淨淨。

  不對,不是這個人!

  他帶來的病人明明只是消瘦發青、夜間狂躁。

  什麼時候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這是誰換的?

  鄭清河後腦勺嗡的一聲,猛地扭頭朝殿門外自己的隨從看去。

  那隨從滿臉驚慌,瘋狂搖頭,嘴巴張合卻不敢出聲。

  冷汗從鄭清河的脊椎骨一路竄到了腳底板。

  他猛地轉頭看向趙軒靈。

  趙軒靈端著酒杯,面色如常,連眼皮都沒抬。

  那雙冰冷如鐵的眼睛只是回望了他一瞬,那意思很清楚,是讓他閉嘴。

  鄭清河後背的寒毛根根豎起,他終於明白了。

  軒靈王把病人換了,這是要把難度推到絕路上。

  贏了,功勞歸軒靈王布局;輸了,黑鍋由他鄭清河來背!

  鄭清河的嘴裡發苦,卻不敢說出半個字,說破了連明天的太陽都看不到。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的怒喝聲震得滿殿文武噤聲。

  「荒唐!」

  一直沉默在御醫末尾的夏聖青,猛地跨出兩步。

  他快步走到黑袍病人身前,只看了一眼。

  鬚髮半白的老臉上滿是驚怒。

  他蹲下身探了探脈,手都在發顫。

  「鄭清河!」

  夏聖青站起身,指著那張爛臉,聲音都劈了。

  「你方才說此人只是消瘦乏力,白日萎靡夜間亢奮?」

  「你睜開你的狗眼看看!」

  「此人經脈盡斷,神魂散亂,命火只剩最後那一縷殘燭!」

  「面部潰爛已穿透肌層,食肉蠱蟲侵入骨膜,連臟腑都生了蟲!」

  「他最多還能活半個時辰!」

  夏聖青氣得鬍子亂顫,眼神像要殺人。

  「再重的陰陽逆魂草,也不會爛成這副模樣!」

  「他體內另有毒蟲、腐血散、蝕骨灰!」

  「這分明是有人刻意把人折磨成這樣!」

  「你拿一個將死之人來考秦公子醫術,你是御醫還是屠夫?」

  這話砸下來,殿內鴉雀無聲。

  不少人看向鄭清河的眼神,已經像是在看一個畜生。

  鄭清河被罵得抬不起頭,可到了這個份上,他只能咬牙硬撐。

  「夏老息怒……此人……此人確實比前幾日病情加重了些……」

  「病來如山倒,醫書上也有記載,只是惡化得快了些而已。」

  葉衛辰在旁邊適時插嘴,語氣陰惻惻的。

  「夏老何必動怒?」

  「病人都已經入殿了,秦公子方才不是說得頭頭是道麼?」

  「怎麼,真把人擺在面前了,反倒不敢治了?」

  鄭清河得了這句話撐腰,膽子又壯了幾分。

  「不錯,秦公子連王上的九冥蝕魂散都能解,這點病症想必不在話下吧?」

  「若治好,下官磕頭賠罪,任憑處置;若治不好,也只能說明醫道無邊,人力有窮。」

  趙軒靈也終於開口,語氣溫和卻全是指責。

  「秦公子,王上看重你,百官敬你。」

  「此人雖慘,卻也是一條命,你若能救,便是再添一樁功德。」

  他把「功德」二字說得很輕,可殿中誰都聽得出這逼迫之意。

  劉雪晴眉間寒霜更濃。

  「這人已經被折磨到油盡燈枯,你們卻拿來鬥氣,太醫院真是好大的醫德。」

  夏聖青也看向秦宇,語氣低了些,滿是惋惜。

  「秦公子,此人難,不是尋常的難。」

  「老夫說句實話,若只剩陰陽逆魂草,尚有一線。」

  「可毒蟲入肉,腐血侵骨,神魂又被人動過手腳。」

  「這不是治病,這是從閻王手裡搶一把灰啊。」

  秦宇走下台階,沒有理會周圍的喧囂。

  他來到黑袍病人身前,爛肉、毒蟲、膿血、魂火將滅的味道混在一起,撲面而來。

  秦宇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前世他入過屍山血海,見過萬族大戰後的煉獄,這點東西還嚇不到他。

  他沒有探脈,只是閉上眼,灰金色的神魂之力悄然探入病人體內。

  片刻後,秦宇睜開眼,眼底的冷意深如寒潭。

  病因根本不止夏聖青說的那些。

  在此人體內最深處,藏著一枚極細的黑針!

  那根針就貼在心脈旁,上面裹著毒血。

  還刻了微小的符文,死死壓住最後的生機。

  只要尋常醫者一下藥,藥力一衝,黑針便會瞬間碎開心脈。

  人當場就會死。

  然後所有人都會指著他的鼻子說,是秦宇治死了人。

  好狠的死局。

  秦宇抬起頭,越過人群,看向趙軒靈。

  趙軒靈端坐不動,神色溫和,可那溫和之下全是刀子。

  葉衛辰見秦宇沉默,冷聲道:「秦宇,怎麼不說話了?」

  鄭清河也以為秦宇被難住了,膽子肥了起來。

  「秦公子若無把握,不妨直言,畢竟醫術再高,也不能包治百病。」

  「那下官磕頭之事,自然也就不必提了。」

  幾個御醫跟著小聲附和。

  「是啊,秦公子終究年輕,看出毒名,不等於能救命。」

  「人都爛成這樣了,神仙也難救。」

  秦宇收回神魂,轉過身,沒有看趙軒靈,也沒有看葉衛辰。

  他只盯著鄭清河。

  「治可以,但方才說的磕頭賠罪?」

  鄭清河愣了一下。

  秦宇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聲音傳遍全殿。

  「這太輕了。」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連樂師的手都停在了弦上。

  鄭清河喉嚨動了動:「秦公子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