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清河腦袋磕在地磚上,磕出了紅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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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王上,臣……臣只是……想驗證秦大師的醫術」
他想說只是請教,可秦宇方才幾句話,已把他的心思扒得乾乾淨淨。
病人藏在殿外,病症只說一半,連毒名都故意隱去。
等秦宇答錯,再押進殿中當眾翻案。
這事說小了是醫道切磋,說大了就是欺君。
還是在王上的慶宴上欺君。
鄭清河額頭貼地,整個人發軟。
慶安王冷笑一聲,槍桿往地上一頓。
「驗?你拿一樁連你自己都治不了的古毒來驗人?」
「鄭清河,你是太醫院副院使,不是街口擺地攤的算命先生!」
「拿病人當棋子,還說得這般冠冕堂皇,你不去唱戲真是屈才了。」
李宰相也捋著鬍鬚,不輕不重地補了一刀。
「這不叫請教,這叫設局。」
鄭清河趴在地上,渾身發抖,一句完整的話都拼不出來。
就在這時,右側席位中,趙軒靈放下酒杯,終於站了起來。
他面帶痛惜之色,緩步走到殿中,拱手一禮,姿態放得很低。
「王上息怒。」
「臣弟以為鄭副院使此舉雖有不妥,但也未必有全然惡毒的害人之心。」
正乾人王看向他,眼底壓著冷意:「哦?」
趙軒靈語氣誠懇得無可挑剔。
「秦公子救駕有功,醫術高絕,此事無人敢疑。」
「可王上龍體關乎社稷,太醫院上下憂心忡忡。」
「想當眾驗證秦公子的醫道造詣,也是人之常情。」
他說到這裡,嘆了一聲。
「此人蠢是蠢了些,卻也是出於王室安危。」
「若秦公子的醫術果真通玄,將來王上調養有失時,朝野上下也好安心。」
這話翻得極巧,硬是把一樁陰謀陷害,說成了為國為民的良苦用心。
幾名軒靈王一派的官員趕忙附和。
「軒靈王所言極是,鄭副院使雖方式欠妥,出發點卻是好的。」
「而秦宇既然醫術通天,何不現場醫治此人呢?」
這話一出,鄭清河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趴在地上的身子猛地一挺。
那慘白的臉上竟又浮起了幾分底氣,膝行兩步,大聲喊冤。
「對,對,臣正是此意!」
「臣那舊友之子確實命懸一線,求醫無門!」
「臣絕無害秦公子之心,臣只是想請秦公子當眾顯一顯醫道,好讓百官安心!」
他咬牙抬頭看向秦宇,聲音響亮了不少。
「秦公子若真有通天醫術,何懼一試?」
「只要秦公子治好病人,下官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給秦公子磕頭賠罪!」
幾名御醫也跟著站了出來,一個個笑臉盈盈。
「不錯,秦公子既能救王上,想來此毒也不在話下。」
「醫者救人,何必計較這些小節?」
「若秦公子不願出手,豈不是寒了天下病患的心?」
這些話一句比一句噁心,話里話外全是捧殺。
把一場赤裸裸的陷害,強行說成了醫者仁心。
殿內不少中立官員皺起了眉,這分明是激將法。
趙清雪站在龍椅旁,鳳目中怒意隱隱,手指捏緊了衣袖。
劉雪晴眼中寒意更重,放下了筷子,手已經落在了劍柄上。
「他們是故意的,設了套等你跳,你不必理會。」她壓低聲音說道。
秦宇卻像沒事人一樣,坐在紫金玉桌旁,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指。
他又順手把剝好的靈葡萄放進劉雪晴的碟中,語氣比殿中任何人都要平靜。
「看出來了。」
劉雪晴眉頭微蹙:「那你還要接?萬一那病人……」
「飯都吃到一半了,總得讓他們把戲唱完。」
秦宇轉頭看了她一眼,聲音輕飄飄的。
「放心,沒有萬一,能治的病,我從不推辭。」
這幾個字落在劉雪晴耳中,卻重如山嶽。
她不再多言,指尖鬆了些,放開了握在劍柄上的手。
畢竟她見過秦宇太多次出手。
每次旁人以為他落入圈套,最後掉進坑裡的,都是挖坑的人。
秦宇放下酒盞,站起身,朝龍椅方向微微頷首。
「王上,既然鄭副院使誠心求治,那便把病人帶進來吧。」
正乾人王皺眉:「秦宇,此事若有蹊蹺,你不必理會。」
秦宇笑了笑:「既然有人把臉送到我手邊,不抽白不抽。」
殿內不少人眼皮跳了跳,這話粗,卻痛快。
「不過。」秦宇轉頭看向鄭清河。
「磕頭賠罪這種事太輕了,賭注我一會兒再說。」
正乾人王看了秦宇兩息,見他眼底沒有半分遲疑,便沉聲道:「准。」
李總管立刻高聲傳令:「帶病人入殿!」
鄭清河低著頭,眼底卻掠過一絲喜色。
他趕忙從地上爬起來:「快,快把人帶進來!」
他早已在偏殿安排好了人,那人雖中了陰陽逆魂草。
症狀複雜,卻還沒到必死之局。
只要秦宇救不好,神醫名聲便要裂開一道口子。
到時趙軒靈一派再順勢發難,秦宇今日坐得越高,摔得便越狠。
鄭清河甚至已經想好待會兒該怎麼哭。
可片刻後,殿外傳來的根本不是病人虛弱的咳聲。
而是一陣令人作嘔的極致腐臭。
那味道濃烈刺鼻,像爛肉泡在陰溝里三個月,又被烈日曬過。
前排幾名文官臉皮發青,當場捂住鼻子。
「什麼味兒?這……這是人?」
兩名侍衛架著一道瘦小的黑袍身影走入殿中。
那人頭上蒙著厚厚的黑布罩,身形佝僂,雙手被鐵鏈鎖住。
每走一步,寬大的黑袍下便滴落黃黑色的膿水。
膿水落在金磚上,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這股味道一進來,殿中的百花釀和靈魚的香氣被沖得一乾二淨。
宮女嚇得花容失色,端盤子的手都在晃。
連坐在上首的幾位老臣都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劉雪晴剛要轉頭看去,秦宇突然抬手,擋在她眼前。
「別看。」
劉雪晴微怔,隨即順從地側過臉。
她不是怕血,可秦宇這個動作,讓她心頭某處輕輕軟了一下。
秦宇看向那名侍衛:「摘頭罩。」
侍衛遲疑了一下,看向正乾人王,人王點頭。
黑布罩被一把扯下。
殿內頓時響起成片的驚叫,最近的幾名官員同時慘叫出聲。
因為那張臉已經根本不能算作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