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軒靈跪在最前面,姿態恭敬,語氣誠懇。
可那雙垂下的眼底卻藏著掩不住的得意。
他算準了只要把祖制搬出來,滿朝文武一同施壓,人王便不好強壓。
殿樑上的琉璃燈在聲浪中輕晃,杯中酒水也起了圈紋。
慶安王掌心已經按在龍紋長槍上,他剛要開口反駁。
啪,一聲巨響,震得殿內所有雜音瞬間消失。
正乾人王一掌拍在龍椅扶手上,整塊紫金扶手當場裂出蛛網般的細紋。
二轉金丹巔峰的帝王威壓傾瀉而出,如山嶽壓頂般橫掃全殿。
「放肆!」
兩個字落下,像一柄鐵錘砸在每個人的天靈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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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地上的官員被這股威壓砸得額頭貼地。
有人悶哼出聲,肩膀抑制不住地發顫。
葉衛辰的脊背彎得更低了,後頸的冷汗滾落在冰冷的地磚上。
趙軒靈的笑意凝在臉上,瞬間僵住。
正乾人王臉上仍有病後的蒼白。
可那雙血紅龍目掃下來,卻比殿外的刀兵還要壓人。
「朕還沒死。」
「這正乾殿,何時輪到你們來教朕該讓誰坐,不該讓誰坐了?」
滿殿百官脖子齊齊一縮。
方才喊得最響的幾名文官,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地磚縫裡。
正乾人王從龍椅上站起,九龍金袍上的龍紋在燈火里泛出刺目的光彩。
他目光掃過殿中,落在趙軒靈身上,停了兩息。
趙軒靈的後背瞬間濕透,後背陣陣發涼。
「軒靈王,你方才說祖制。」
「朕問你祖制里可寫著,臣子能逼人王改旨?」
趙軒靈跪在地上強撐著拱手:「王上息怒,臣弟只是為王朝禮法著想。」
正乾人王冷笑一聲,聲音迴蕩在大殿穹頂之下。
「禮法?」
「朕中九冥蝕魂散十三年,心脈將斷,神魂將裂,命懸一線。」
「滿朝文武,數十名御醫無一人能救朕時,禮法在哪裡?」
殿內不少老臣臉皮發白,這件事雖未徹底公開,但在場高層都聽過風聲。
正乾人王的聲音越來越沉,每一個字都帶著滔天怒意。
「若非秦宇以一炷香之內七針續命,朕如今早已是一具冷屍!」
「若非秦宇,今日這張龍椅上坐著的,未必還是朕的血脈!」
「若非秦宇,神武王朝將改天換日,爾等的妻兒老小,都要跪在那包藏禍心之人的腳下搖尾乞憐!」
話說到這裡,他故意停了半拍。
趙軒靈的臉一下白得沒有半點血色。
額角青筋暴跳,雙手死死按在地磚上。
葉衛辰更是渾身僵硬,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人王沒有點名,可滿殿文武誰聽不懂這四個字背後的分量?
這話根本不是在說座位,是在說謀朝篡位!
正乾人王一字一頓,帝王之威碾壓全場。
「你們口口聲聲祖法不可廢,那朕問你們。」
「救王上性命,救王朝社稷,救滿城百姓免於兵禍!」
「這樣的功勞,配不配坐朕身旁三步?」
無人敢答,那幾個文官趴在地上,連呼吸都放輕了。
正乾人王甩袖面對群臣,把話徹底說絕。
「朕今日當著滿朝文武宣布。」
「秦宇是朕的救命恩人,也是神武王朝的恩人。」
「誰對他不敬,便是對朕不敬!」
「誰與他為敵,便是與整個神武王朝為敵!」
這道旨意落下,大殿裡連杯盞碰撞的聲音都沒了。
趙軒靈咬著牙根,額頭貼在冰冷的地磚上,一個字都不敢多說。
他若此時再爭,便是當眾承認自己就是那個「包藏禍心」的逆賊。
葉衛辰也硬著頭皮低聲道:「臣無異議。」
其餘官員見風向徹底變了,哪裡還敢跪著逼宮。
「王上聖明!」
「臣等謹遵王命!」
跪倒的人群一片片起身。
方才喊得最響的幾個,退回座位時腳底都在發軟。
慶安王看得痛快,端起酒杯大口飲下:「早該這麼罵。」
李宰相摸著鬍鬚,低聲道:「王上這一手,倒是狠准。」
趙清雪站在龍椅旁,朝秦宇看去,眼底有笑意,又藏著幾分感激。
而在龍椅側方三步遠,秦宇坐在紫金玉桌旁,神情沒有半點波瀾。
他指尖隨意轉著赤金酒盞,酒香入鼻,帶著靈果的甜味。
滿殿跪影和所謂的禮法,在他這個前世大帝眼中,多半只是強者手裡的鞭子罷了。
想抽誰,便說誰不合規矩。
劉雪晴坐在他身旁,眸光落在正乾人王身上。
倒沒料到人王會護秦宇護得如此直接。
她瞥見趙清雪的眼神,手指輕輕按住了酒杯邊緣。
秦宇卻推了推桌上的玉碟,將剝好的一顆靈葡萄遞到劉雪晴唇邊。
「嘗嘗,王室的東西,不吃白不吃。」
接著他又拿起一塊雪玉糕,放到她的碟中。
劉雪晴耳尖微紅,眾目睽睽下還是低頭咬了一小口。
糕點入口即化,甜味很淡,卻帶著溫潤的靈氣。
「你倒是不急。」劉雪晴輕聲說道。
秦宇咽下一口葡萄,淡然道:「罵人的又不是我,急什麼。」
很快,宴會終於正式開席。
樂師入殿,鐘磬聲起。
宮女端上新酒,靈魚、獸肉、仙果流水般送來,百花釀的香氣瀰漫殿中。
只是經歷方才那場風波,殿內的氣氛怎麼也熱不起來。
許多官員吃得味同嚼蠟,暗流仍在桌案之下涌動。
右側趙軒靈一派的席位中,趙軒靈端著酒杯沒喝,臉上陰得能滴水。
他看著上首秦宇旁若無人地給劉雪晴夾菜,掌中酒盞被捏出細密的裂紋。
葉衛辰也沒動筷,葉正德雙腿碎成那樣被人抬回府,這口氣他咽不下。
暗殺不成,硬殺不行,那便只能從名聲下手。
就在這時,右側席位中段,一名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老者站了起來。
此人面容清瘦,鬚髮半白,正是太醫院副院使鄭清河。
前幾日在人王寢宮,他曾隨王無修一同質疑秦宇,差點被嚇得尿褲子。
如今王無修修為盡廢,鄭清河雖保住了官位,卻早把秦宇恨進了骨子裡。
他端著酒盞走到大殿中央,朝龍椅深深一躬。
「王上,臣有一醫案關乎醫術,想向秦公子請教。」
正乾人王眉頭微皺,看了他一眼:
「今日慶宴,不必談醫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