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按官階與爵位落座。
趙軒靈一派坐在右側,慶安王等保王派坐在左側。
兩邊相互看著,暗流在殿中來回撞。
秦宇剛踏入殿門,李總管便急步迎了上來。
他滿臉堆笑,腰彎得比迎親王還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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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公子,劉聖女,王上早有吩咐。」
「二位請隨老奴來。」
秦宇挑了挑眉,點了點頭。
李總管親自在前引路,領著秦宇和劉雪晴穿過文武百官的目光。
一路向前,越過一品大員,越過六部尚書。
越過王公勛貴,越過宗室親王。
最後,李總管停在大殿最上首。
龍椅左側三步遠的位置,擺著一張紫金玉桌。
桌面以整塊紫金暖玉打磨而成,雕刻九龍戲珠紋路。
杯盤碗碟全是御窯貢瓷,酒壺是龍涎玉,杯盞是赤金盞。
這張桌子的高度,幾乎與龍椅平齊。
比幾位皇子的位置還要高,殿內的呼吸聲齊齊一亂。
慶安王跟在身後,一看桌子的位置,臉上的笑都僵了半息。
他在王朝里排行老三,最高也只坐過龍椅下方第二排。
秦宇這張桌子,比他還靠前。
這不是貴客席,這是半個龍側位。
王兄對這小子的看重,遠超他想像。
滿殿文武的議論聲已經炸開了。
「這桌子……怎麼擺在那個位置?」
「離龍椅才三步遠,太子殿下的席位都在右側第三排!」
「他一個外宗弟子,無官無爵,不是王室中人,坐那裡成何體統?」
「噓,小聲些!」
李總管笑著伸手:「秦公子,劉聖女,請入座。」
秦宇沒有推辭,沒理那些嘈雜聲,既是人王安排,他坐便是。
他牽著劉雪晴大大方方坐下。
劉雪晴本有幾分遲疑,腰間靈劍擱在桌側。
秦宇低聲道:「坐。」
「有人請客,位置好些,不虧。」
劉雪晴被他這句話弄得眼波輕動。
殿內不少年輕人看得牙根泛酸。
秦宇隨手拿起玉盤裡一串晶瑩剔透的靈葡萄。
一顆一顆剝了皮,遞到劉雪晴唇邊。
「嘗嘗,王室的東西,不吃白不吃。」
劉雪晴耳尖微紅,看了他一眼。
眾目睽睽之下,她還是低頭輕輕咬下。
這畫面落在滿殿文武眼裡,不亞於一顆驚雷。
殿中主位,當著百官的面,旁若無人地餵葡萄。
這哪裡是赴宴,這分明是把王宮當自家後院。
葉衛辰陰沉著臉走進大殿,本就憋了一肚子火。
一眼便看見那張紫金玉桌的位置,此時再也壓不住了。
他一步踏出,拍案而起。
「李總管,你好大的膽子!」
「此桌位次僭越,你可知罪?」
李總管弓著腰,臉上笑意收了些,笑容卻不減。
「葉將軍慎言。」
「此乃王上親自吩咐,老奴只是照辦。」
葉衛辰冷聲喝道:「荒唐,自古君臣有別、尊卑有序!」
「此位靠近龍椅,向來只有監國太子或王朝太上長輩可坐。」
「一個外宗弟子坐在龍椅旁,傳出去神武王朝的臉面往哪擱?」
「你身為宮中老人,更該勸諫,而不是順著外人亂禮!」
幾名依附軒靈王的武將隨即起身附和。
「葉將軍所言極是!如此安排有違祖制!」
「秦宇救駕有功,可功是功,禮是禮。」
「若救過王上便能與王並坐,往後王朝禮制豈不成了笑話?」
右側幾名文官也站了出來。
「臣等請李總管更換座次。」
「秦宇可坐貴賓之首,卻不可坐龍側。」
秦宇剝著第二串葡萄,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葉衛辰氣得胸口起伏,怒指秦宇。
「秦宇,你還敢吃?你眼中可還有君臣之禮,可還有王法?」
秦宇把剝好的葡萄又遞到劉雪晴手裡,慢悠悠應了一句。
「我又不是你的臣,操什麼心。」
葉衛辰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你方才在宮門前還說自己最講王法。」秦宇把酒杯推到劉雪晴面前。
「怎麼轉眼又教王上該如何賜座?」
「葉衛辰,你到底是臣子,還是太上皇?」
殿內不少人差點沒忍住,這話太損也太狠。
葉衛辰臉皮發紫:「秦宇,你休要胡攪蠻纏!」
秦宇這才抬眼:「位置是人王給的。」
「你不敢去問人王,便來吼我。」
「欺軟怕硬這四個字,葉家祖傳?」
葉衛辰手掌猛地按住劍柄:「放肆!」
劉雪晴放下酒杯,冷冷看去。
「宮門前斷腿還不夠,葉將軍還想在殿中動劍?」
葉衛辰被噎住,他若再拔劍,便真是找死。
軒靈王眼色一沉,更多官員站了出來。
「臣等請正禮法,明尊卑!」
聲音一層壓一層。
左側保王派官員也站起反駁。
李宰相拄著笏板起身。
「諸位,秦公子救醒王上,破寢宮毒局,護住社稷。」
「王上賜座以示恩典,有何不可?」
慶安王一拍桌案:「少拿禮法壓人!」
「王上若無秦宇,今日這龍椅上坐的是誰,你們心裡沒數?」
這話刺得趙軒靈一派臉皮抽動。
大殿之內,兩派對峙,火藥味濃得嗆人。
秦宇仍坐在紫金玉桌前。
他剝了第三顆葡萄,放入劉雪晴碟中。
「這葡萄不錯,比葉家那群人的嘴甜多了。」
劉雪晴忍了忍,終是輕聲道:「你少說兩句。」
秦宇笑道:「我已經很客氣了。」
「若在外面,他們現在已經沒機會說話。」
劉雪晴沒再勸,這倒是實話。
就在殿中爭吵愈演愈烈時,殿外忽然傳來一聲高唱。
「王上駕到......」
大殿內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沉重的腳步聲從後殿傳來,百官轉身,齊齊跪拜。
「臣等恭迎王上!」
正乾人王身披九龍金袍,頭戴平天冠,緩步入殿。
金袍上九條五爪金龍栩栩如生,龍目嵌血紅寶石。
他臉色仍有些蒼白,但步伐卻沉穩有力。
那雙龍目掃過大殿,帝王威壓比病重前還要逼人。
六公主趙清雪一襲鵝黃宮裝,攙扶在側。
幾位皇子跟隨其後,分列兩旁。
滿殿山呼:「吾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葉衛辰也彎下了腰,低頭行禮。
軒靈王躬身,面上恭順。
唯獨秦宇和劉雪晴還坐在紫金桌前。
秦宇手裡還捏著一顆葡萄,端起酒盞。
朝龍椅方向微微頷首,算是打了個招呼。
劉雪晴也只是起身點了點頭,便重新坐下。
百官餘光掃見這一幕,心裡七上八下。
人王登上龍椅坐定,目光掃過滿殿。
落在秦宇身上時,嘴角竟浮起一絲笑紋。
他沒有任何不悅:「秦公子來了便好。」
趙清雪站在龍椅左側,目光掃過殿內眾人,一眼便看出這些人又在針對秦宇。
趙軒靈等的就是這個時機。
正乾人王剛坐下,他便上前一步,跪地拱手。
聲音沉痛,語氣恭敬而誠懇。
「王兄,臣弟有事不明,斗膽直言。」
正乾人王目光淡淡看向他:「說。」
趙軒靈抬起頭。
「秦公子救駕之功,臣弟銘記在心,王室理當厚賞。」
「然則今日宴席,此座位次緊鄰龍椅,與王並列。」
「歷來只有先王祭祀時,太廟聖牌方可置於此處。」
「君臣有別,尊卑有序。」
「秦公子雖有大功於社稷,卻非朝臣,非王室中人。」
「坐在此位,恐有違祖制,令天下人議論紛紛。」
他說完,葉衛辰緊跟其後跪下。
「臣附議,此例一開,王朝法度何在!」
隨後一個、兩個、五個、十個,右側一大片官員齊刷刷跪地。
數十名官員的聲音匯成一片,震得殿樑上的琉璃燈輕輕晃動。
「請王上收回成命,祖法不可廢!」
「請王上正禮法,明尊卑!」
滿殿跪了大半,烏泱泱一片。
這已經不是勸諫,這是當眾逼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