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名侍衛領命奔出。
殿門再次合上,秦宇眉頭微微一動。
他走到殿角,俯身看了看那攤硃砂濺灑的紫檀長案。
絹帛還鋪著,硃筆還擱在案上,玉璽也沒收。
一切都很齊整,齊整得像提前排練過無數遍。
夜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帶著宮牆外淡淡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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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宇的鼻子動了下,轉頭看向人王,搖了搖頭。
「別等了。」
慶安王皺眉轉頭:「什麼意思?」
秦宇語氣很平:「趙高多半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殿中三人俱是一怔,趙清雪脫口道:
「可他剛才還在殿內,軒靈王不是剛走?」
秦宇抬頭,眼底沒有波瀾。
「正因為剛才在殿內,他才活不了。」
「趙軒靈經營這步棋十三年,下毒、換禁衛、安插御醫、養死士,每一步都不留退路。」
「趙高是唯一接觸毒香的執行者,也是唯一能指認幕後之人的活口。」
「趙軒靈連三名天蠍樓金牌殺手全滅的消息都沒讓他慌亂半分,這種人會留下一個隨時可能開口的太監?」
「計劃敗了,第一件事不是逃,是滅口。」
秦宇伸手彈了彈紫檀案上殘留的硃砂粉末,指腹沾上紅痕。
「方才人王甦醒,趙軒靈轉身就走,走得不慌,袍角都沒亂。」
「但他念珠掉在地上的時候,袖口微動了一下。」
「那一下,是傳訊。」
慶安王臉色驟變,大罵道:「好狠的狗東西!」
寢宮外,很快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銀甲侍衛疾步走入,臉色比去的時候還要慘白。
他在殿門外單膝跪地,額頭貼地,嗓子發顫。
「稟王上,稟慶安王,公主殿下。」
「總管太監趙高……死了。」
這話如重錘砸下,慶安王猛地握緊槍桿。
槍尖在金磚上划過,擦出一溜刺眼的火星。
「怎麼死的?」
侍衛伏低了身子,汗珠子大顆往下掉。
「屬下趕到趙高住處時,房門從內栓死。」
「推開門,趙高掛在房樑上,舌頭伸出半截,已經涼透了。」
「桌上留了血書,說自己貪生怕死,受邪修脅迫,在王上的香中摻毒,無顏苟活。」
慶安王手臂上青筋鼓起,咬牙切齒。
「邪修脅迫?好一個邪修脅迫!」
「這老閹人死到臨頭,還替趙軒靈把鍋背得乾乾淨淨!」
侍衛連氣都不敢喘,緊接著顫聲道:
「頸上痕跡確是布條所致,手腳未縛,看著像是自盡。」
「但屬下檢查屍首時發現,趙高右手的袖口深處,藏有一枚碎裂的傳訊符。」
「符紋剛剛焚毀,查不出是傳給了誰。」
殿內瞬間安靜了。
秦宇站在龍床旁,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沒有半分意外。
趙清雪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自盡?一個伺候了父王二十多年的太監,恰好在這個時候上吊?」
慶安王怒聲道:「滅口,果然是滅口!」
「趙軒靈從寢宮出去不過一刻鐘,趙高便死得乾乾淨淨!」
「這分明是早就埋好的手段,一旦事敗便斷尾求生!」
正乾人王靠在金絲枕上,面色陰沉到了極點。
他本就虛弱,此時胸膛劇烈起伏,喉間猛地湧出一口腥甜。
秦宇眼疾手快,抬手按住他的腕脈,半縷混沌靈力直接渡入。
那股翻湧的氣血才被強行壓了下去。
人王死死盯著殿門方向,抬起右掌,一掌狠狠拍在龍床扶手上。
砰的一聲悶響。
萬年玄鐵鑄成的扶手上,赫然多了一個深陷的五指掌印。
「好手段。」
人王吐出三個字,
嗓音里的殺意壓得寢宮內燈火都矮了一截。
「朕養了二十多年的狗,臨死還會替人咬斷繩子。」
「朕中毒十三年,唯一的活證據,被他一根繩子送走了。」
人王閉了閉眼,乾枯的手指攥緊了錦被,滿是疲憊與不甘。
「沒有鐵證,朕動他,朝中一半人要跳出來說朕殘害血親。」
「他經營了這麼多年,這條退路早就留好了。」
慶安王眼底發紅,咬牙道:「王兄,趙軒靈狼子野心,鐵證拿不到,但滿朝誰看不出來?」
「只要你一句話,臣弟現在便去軒靈王府拿人!」
「拿人容易,拿住朝局難。」
秦宇收回了手,聲音平穩地打斷了慶安王。
慶安王轉頭看他。
秦宇走到殿角香案前,看著那方沒來得及蓋下的玉璽。
「趙高一死,軒靈王便能說自己毫不知情。」
「太醫院那群人,也只會咬死是趙高收買了他們。」
「葉衛辰三十萬兵馬在城外,鎮北軍前鋒已經壓近。」
「王上現在若是沒有鐵證便動手,趙軒靈便敢當場喊一聲清君側。」
慶安王胸口起伏,氣得牙根發酸,可他卻沒有反駁。
因為秦宇說得全是對的,趙軒靈陰毒如蛇,不會給人留下能一刀砍死他的把柄。
秦宇拍了拍袖口上殘存的硃砂粉末,語氣依舊沒什麼波瀾。
「活口沒了,但毒還在。」
「王上體內的九冥蝕魂散便是最好的證據,想查來源,日後有的是辦法。」
「眼下最要緊的,是把王上的身子徹底治好。」
正乾人王再睜眼時,帝王的狠勁重新回到了眸中。
「秦宇說得對,那便先斷他的爪牙。」
「趙高死了,朕便查內侍司。」
「太醫院有鬼,朕便從太醫院開刀。」
「葉衛辰的虎符,今日必須留下!」
秦宇點了點頭:「先拿兵權,再清宮門。」
「軒靈王沒了外殼,再毒的蛇,也只能乖乖盤著。」
人王看向秦宇,眼底多了幾分不加掩飾的讚許。
「秦宇,你比朕朝堂上那群老狐狸,看得還狠。」
秦宇語氣很直:「不是我狠,是他們壞得不夠新鮮。」
趙清雪怔了怔,紅著眼眶差點被這句話氣笑。
慶安王也跟著哼了一聲:「壞得不夠新鮮?這話妙。」
「趙軒靈若是聽見,怕是要氣得把王府門檻都給啃了。」
正乾人王咳了兩聲,眼底也終於有了一絲笑意,
陰冷了大半夜的寢宮總算散去了幾分壓抑。
他按下怒火,看向秦宇問道:
「秦宇,朕體內的毒,你方才施針除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