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清雪的手按在腰間王令上,胸口起伏得厲害。
雖然她從小不在王宮長大,是最近幾年才重回王室的。
但父王畢竟是她的親生父親,多年來對她也不錯,對父王還是有感情的。
如今這滿殿金碧輝煌,卻處處藏刀,連父王呼吸的香都被人換成了毒。
她眼尾發紅,卻硬是沒哭,低聲道:「秦宇,進去救我父親。」
秦宇點頭道:「放心,只要還沒死,我就能治好。」
隨即他掌心一翻,一道混沌靈力無聲掠過。
那隻白玉底座銅獸熏爐里的青煙被截斷,爐火也被死死壓滅。
香氣少了,殿內那股死氣反而更重了。
三人穿過一重紗簾,又過一道門檻,來到內殿核心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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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殿寬闊,地鋪金磚,九龍盤柱撐著三丈高的穹頂。
鎏金藻井上鑲滿夜明珠,柔光灑在滿殿的綾羅錦緞上。
可那光怎麼看都不像活人住的地方,倒像一座修了許多年的陵寢。
空氣里,藥味濃得發苦。
龍床之上,正乾人王半靠著金絲枕,雙目緊閉。
黃色龍袍蓋在身上,寬大空蕩,根本撐不起胸膛。
昔日能壓滿朝文武的一國之主,如今被糟蹋得只剩一副骨架子。
眼窩深陷,顴骨高突,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黃色。
手背上青筋暴突,骨節根根分明,胸口起伏輕得像風中殘燭。
龍床前圍著七八名御醫,有人持針,有人捧藥,有人翻看脈案。
可每個人的動作忙中透著空,眉眼間沒有真正救人的急迫。
更像一群守著棺材等蓋板走過場的人。
而龍床右側的那張紫檀木椅上,坐著一名中年男子。
他身穿紫金王袍,腰束玄玉帶扣,上繡暗金蟠龍。
面容清癯,兩鬢微白,五官生得極正,像廟裡供著的神像。
可那雙眸子藏在燈影下,像井底的水,深處全是陰冷的暗流。
裡面藏著的不是悲痛擔憂,而是等了很久終於等到的那種耐心。
正是軒靈王,趙軒靈。
他坐在那裡,左手握著一串黑玉念珠,右手端著一盞茶。
金丹巔峰的氣息收斂在體內,比葉衛辰更沉更厚。
尋常金丹巔峰多在九轉,能入八轉便算同階佼佼者。
而趙軒靈這股氣息已經完全達到了二轉巔峰了,甚至直逼一轉金丹巔峰。
這就是天丹閣黑袍老者臨死前傳訊的對象,也是血煞門、吞靈蝠王、天蠍樓三撥殺手的幕後主使。
幾名御醫聽見動靜回頭,看到慶安王與趙清雪,連忙起身行禮。
「參見慶安王、六公主殿下。」
可當目光掃到秦宇時,那些御醫的態度瞬間變了。
秦宇進門時,趙軒靈也抬起了眼,兩人隔著龍床相望。
趙軒靈緩緩放下茶盞,瓷碗落在托盤上,發出極輕的一聲脆響。
左手的念珠也停了,軒靈王站了起來。
他沒有說話,只看了秦宇一眼,寢宮內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下一息,一道精純到近乎凝實的精神威壓從他眉心湧出,裹著刺骨殺意直刺秦宇眉心。
沒有招呼,沒有廢話,純粹是自上而下的神魂碾壓。
這股威勢遠勝葉衛辰,足以讓二轉金丹巔峰強者頭疼眩暈。
慶安王猛地悶哼一聲,身形被逼退了兩步,腳跟在金磚上劃出刺耳聲響。
趙清雪臉色發白,手中王令輕顫,咬牙被逼得退到玉柱旁。
整座寢宮的燭火齊齊向外彎折,金絲帳幔被無形的力量拍得啪啪作響。
兩名伺候的宮人當場軟倒,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夠了,趙軒靈!」慶安王怒喝。
幾名御醫嚇得低頭,根本不敢看。
秦宇卻站在原地,衣袍染血,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那道神魂威壓打在他識海前,像水潑在鐵板上,連浪花都沒掀起便往兩邊散了。
他甚至偏了偏頭,像在掂量這股威壓夠不夠格讓他皺個眉。
秦宇看著趙軒靈,淡淡開口。
「王爺見面送禮,禮輕了些。」
趙軒靈的瞳孔瞬間縮了一下。
縮得很快,快到旁人看不見,但秦宇看得一清二楚。
念珠重新轉動,可軒靈王的拇指分明停了一下。
他低估了秦宇,低估得離譜。
傳聞里秦宇斬宋逆龍,滅他天蠍樓三名金牌,毀了他二十億靈石布局。
他原以為此子靠的是武技秘寶,沒料到神魂竟強到這等地步。
趙軒靈無聲無息收回威壓,臉上換成了一副悲痛之色。
變得很快,快得像戲台老角兒換臉譜。
「六弟,清雪,你們這是做什麼?」
「王上病入膏肓,寢宮不宜喧譁,還要受外人攪擾?」
他說著,視線落在秦宇身上。
「帶一個外宗弟子,提劍入王上寢宮,若驚擾聖駕,你們擔得起嗎?」
慶安王壓著怒意吼道:「趙軒靈,少裝!」
「宮門禁衛被換,薰香被下毒,你敢說與你無關?」
「此人是我親自從玄劍宗請來的五階煉丹師,他能治王兄的病!」
御醫中,那個白髮老者率先抬頭喝道。
「慶安王慎言,王上病重多年,豈容你血口污衊!」
另一名瘦高御醫冷哼一聲,上下打量秦宇。
「滿身血污,渾似剛從屠宰場出來,哪裡像醫者?」
第三名黑須御醫更乾脆,直接擋在龍床前。
「若讓此人靠近龍床,王上有個好歹,微臣等無法繼續施治!」
七八雙眼睛盯著秦宇,全是軒靈王的人。
趙清雪怒極反笑。
「你們在父王床前治了十幾年,越治越壞,如今倒有臉攔人?」
白髮御醫臉皮一板。
「公主不懂醫理,王上乃積年舊疾,五臟枯敗,非人力可救。」
秦宇連看都懶得看他們,只瞥了那白髮老者一眼。
「你說非人力可救,那你們還圍在這裡等死?」
「若這便是王室御醫的本事,街頭郎中怕是要笑掉大牙。」
幾個御醫臉色頓時極為難看。
軒靈王抬起手,像是在痛心疾首地勸架。
「六弟糊塗,秦宇天丹閣一事確有功勞,可王上之病非丹毒那麼簡單。」
「太醫院八位御醫會診,王室供奉也看過,王上他……油盡燈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