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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準備齊全

  軒靈王轉過身,望著龍床。

  眼眶竟有些發紅,聲音哽咽。

  「本王守了王上整整三日三夜,寸步未離。」

  「本王與王兄一母同胞,豈會害他?」

  「你們這般闖入,是在拿王兄最後一點安寧做賭注,如今該準備的還是要準備了。」

  慶安王被氣笑了。

  「你若真有半分兄弟情,宮門外那些死人怎麼解釋?」

  趙軒靈面露驚色,演得極其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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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門死人?本王一直守在王兄身邊,不知外面出了何事。」

  若不是聞到了毒香,若不是宮門血還未乾。

  真要以為他是個痛失王上的好兄弟了。

  趙清雪盯著他,唇抿成一線,從未覺得這位王叔如此陌生。

  就在這時,龍床上的正乾人王身子忽然一抽。

  胸腔里傳出破風箱般的聲音,乾瘦的身體弓了起來。

  「父王!」

  趙清雪衝到床邊,雙手死死抓住人王那細得像枯枝的手腕。

  慶安王也撲過去,嗓子裡堵著一個字都說不出。

  正乾人王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猛地劇烈咳嗽起來。

  下一刻,他頭一偏,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血。

  黑血落在明黃龍袍和金磚上,腥臭刺鼻,滲出一片觸目驚心的污漬。

  那味道一出,連幾名御醫都往後縮了縮。

  秦宇鼻尖動了動,血里有斷魂砂,有噬脈蟲草的殘藥。

  黑血里還混著靈力碎片,以及幾絲肉眼可見的灰白經脈絲線。

  好毒的手,不止要他死。

  還要把經脈和神魂毀得乾乾淨淨,讓人只能判一個油盡燈枯。

  人王的氣息在這一口血之後,斷崖式下墜,薄得幾乎探不到了。

  趙清雪臉色白得嚇人,扶著龍床搖搖欲墜。

  慶安王吼道:「還愣著幹什麼?救人!」

  幾名御醫蜂擁而上,又是探脈又是施針,忙成一團。

  可銀針剛扎入心口大穴,針尾便瞬間發黑。

  白髮御醫手一抖,面如死灰,和旁邊幾人對視一眼後撲通跪倒。

  「王爺饒命,公主殿下。」

  「王上心脈已斷,生機已絕。」

  「如今只剩最後一口龍氣吊著,老臣無力回天,至多……不到一盞茶的時間。」

  其餘御醫跟著跪了一片,額頭磕在金磚上反覆請罪。

  慶安王如遭雷擊,手裡的龍紋長槍無聲滑落。

  趙清雪整個人晃了一下,腳底發軟,眼前一陣陣發黑。

  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溫熱的手掌穩穩扶住了她的肩。

  是秦宇,趙清雪抬頭看他,眼眶紅透了卻硬是沒讓淚落下。

  「你能救,對不對?」

  這句話很輕,輕得只有秦宇聽見。

  秦宇沒有馬上答,他的神魂已經探入人王體內。

  經脈壞了七成,心脈被毒啃穿,識海被蝕心斷魂香磨得裂紋遍布。

  換成旁人確實沒救,但在秦宇這裡,還沒到蓋棺的時候。

  趙軒靈卻站了起來。

  他步子很急,眼中含淚,撲到龍床前。

  「王上,臣無能,沒能替王上分擔半分,臣該死啊!」

  他肩膀微微抖動,好像真在哭。

  可他垂下的睫毛底下沒有半滴淚,只有壓了太久終於要到手的貪婪。

  隨即他猛地轉頭,對著跪了一地的御醫怒吼出聲。

  「廢物,太醫院這群廢物!」

  「本王日夜守著,讓你們救人,你們就是這樣救的?」

  他發怒時,金丹巔峰的靈壓外泄了一截。

  「來人,把這群庸醫拖出去斬了!」

  袖風猛地一甩,幾名御醫被拍得貼在地上,嚇得滿地打滾。

  白髮御醫磕頭淌血:「王爺開恩啊,臣等已竭盡全力!」

  演得好極了,連哭腔里的怒意都掐得精準無誤。

  秦宇看著這場戲,眼底寒意越深。

  殺人的喊著救命,投毒的罵庸醫,趙軒靈上戲台連頭牌都要讓位。

  就在這時,趙軒靈身後一個佝僂老太監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他穿著暗灰內侍服,麵皮皺得像風乾的橘子,一雙三角眼渾濁得厲害。

  可秦宇注意到,這老太監走路無聲,腳尖不沾地,修為至少在金丹後期。

  老太監走到趙軒靈身側,彎腰湊近,嗓音又細又尖。

  「王爺節哀,御醫罪該萬死,可眼下國不可一日無君。」

  「人王龍體危在旦夕,外面百官都在等著。」

  「若秘不發喪,朝野動盪,邊軍生亂,百姓何辜?」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並不存在的淚水,哭腔拉得極長。

  「老奴斗膽,請王爺即刻昭告天下,籌備國喪。」

  「同時……確立新君,安定社稷。」

  這話落在殿中,像一把刀狠狠插進趙清雪胸口。

  慶安王猛地回過神,眼中殺意翻湧。

  「父王還沒死!」趙清雪聲音發顫,字字咬得清楚。

  「你們就要寫駕崩聖旨?」

  老太監低著頭,姿態恭順得令人發寒。

  「公主,老奴也是為王朝著想,人王已無回天之力。」

  「國喪文書早一刻備好,王朝便少一分亂象。」

  他說完,竟真的轉身走向殿角的紫檀長案。

  桌上早擺好了明黃絹帛、硃砂御筆,連大內玉璽和印泥都備齊了。

  真是準備齊全,準備得太周到了,一切都在按照趙軒靈的劇本走。

  老太監鋪開絹帛,提起硃筆沾滿濃墨。

  他彎下腰,筆尖懸在空白處,準備落字。

  老太監的筆尖,已經碰到明黃絹帛。

  硃砂濃得發暗,只要這一筆落下,「駕崩」二字便要寫成。

  軒靈王站在龍床旁,面上悲色未散。

  可他握著念珠的手,卻比方才輕快了半分。

  那一點喜意藏得極深。

  藏在眼皮底下,藏在袖口裡,藏在每一顆轉動的黑玉念珠之間。

  大局已定,人王只剩一口氣,御醫跪了一地。

  慶安王被攔在局中,趙清雪也亂了方寸。

  只要國喪文書一成,外面百官見印,明日朝堂便可請立新君。

  到那時他趙軒靈,便是神武王朝的新王。

  老太監手腕往下一壓。

  就在筆鋒將要劃開第一道血色時,一道聲音從殿中響起。

  「現在寫駕崩,早了些。」

  筆尖停在絹帛上,硃砂在紙面暈出一個紅點。

  老太監手腕一抖,差點把整張絹帛毀了。

  殿內所有人,齊齊看向秦宇。

  老太監慢慢抬頭,犀利的眼神盯住秦宇。

  「你一個外人,也敢在王上寢宮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