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逆龍心口一寒,渾身汗毛豎起。
他修行兩百餘年,無數次從生死里爬出來,對危險極其敏銳。
骨頭縫裡湧出一股比死亡更冰的寒意。
那是獵物在食物鏈最頂端的捕食者面前,本能產生的恐懼。
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
這一眼讓他想退,可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秦宇睫毛上掛著的血珠。
近到他的劍已刺進秦宇護體靈力外層。
秦宇右手五指扣住流光劍柄。
原本奄奄一息的身體,忽然爆出一股鋒芒。
那鋒芒不盛大,不張揚,卻沖天而起。
那道劍意不是火,不是雷,不是任何人見過的東西。
它無色無形,卻比宋逆龍全盛時的焚天之火恐怖了何止千倍萬倍。
整座生死擂台的劍器同時輕鳴,劍峰弟子腰間靈劍齊齊顫動。
劉雪晴手中的劍也發出一聲輕響。
趙清雪臉上緊繃的神色散了半分,背後衣衫卻已被冷汗打濕。
「我就說。」她吐出三個字。
整座生死擂台上殘存的赤金火苗,在這道劍意升起的瞬間,齊齊低伏熄滅。
宋逆龍的笑凝在了臉上。
他想催動護體靈力,來不及。
想橫劍格擋,也來不及。
秦宇突然坐起半身,右腕翻轉,流光劍從地面划起。
混沌神決在體內運轉,殘留火勁被強行壓下。
他抬劍的動作很短,短到台下很多人都沒能看清。
「混沌劍訣。」
秦宇開口,字字落得很輕,卻穿透了滿場的喧囂。
「歸墟。」
流光劍尖,吐出一道暗灰劍氣。
很細,細如牛毛,很暗,暗得幾乎看不見。
沒有三十丈的金色巨劍,沒有百丈的赤金劍氣,也沒有漫天火焰與獸吼。
就那麼一縷,輕飄飄地穿過三寸距離,遞進了宋逆龍胸口。
噗。
像一根針扎穿了一張紙。
沒有驚天聲勢,沒有漫天光華。
宋逆龍的護體靈力、焚天靈訣淬鍊過的強橫肉身。
三轉金丹巔峰的靈力壁障,在那縷劍氣面前統統不存在。
一穿到底,前胸進,後背出。
赤金靈力從破口處潰散,像被捅破的水囊。
宋逆龍整個人停在坑邊,低頭看著胸口。
紫袍上多了一個細小劍孔。
下一息,劍孔後方透出灰白光線,沒有血噴出來。
因為傷口周圍的血管、經脈、心臟,已經被劍氣中附帶的混沌靈力碾成了虛無。
他丹田破裂裂了,赤金色的丹光一明一暗,像油盡燈枯的殘燭。
生機在斷,一縷,兩縷,三縷,快得連疼痛都來不及傳到腦中。
宋逆龍張了張嘴,血從喉嚨里湧出,卻發不出慘叫。
他手中的焚天靈劍噹啷掉在地上,彈了兩下,發出刺耳響聲。
全場鴉雀無聲,針落可聞。
丹峰弟子還保持著揮拳的姿勢,臉上的狂喜還未退下去。
方才還狂笑蹦跳的人,一個個定在原地。
表情從狂喜到錯愕,再到恐懼,像被施了定身咒。
宋洪那幾個跟班張著嘴,手懸在半空,愣了足足五息才放下來。
葉顧安手裡的茶盞碎了,手懸在半空,保持著端杯的姿勢。
他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回,卻已經比哭還難看。
曾陽平的身體半起,茶盞翻了一桌,他全然不知。
高台上,幾位峰主也全看向擂台。
宋逆龍盯著秦宇,嘴唇翕動,眼中滿是不甘與困惑。
「這……是什麼劍術?」
他的聲音含糊得幾乎聽不清。
秦宇站起身,破爛白衣隨風晃動。
他看著宋逆龍,答得乾脆。
「殺你的劍術。」
宋逆龍喉嚨里滾出一口血,身子往前栽了半步。
「我……三轉……金丹巔峰……」
「天階功法……」
「怎會……」
他想不通,兩百年修行,閉關苦練天階功法。
傾盡所有的壓箱底絕招,竟敗在一個金丹中期的一縷劍氣之下。
秦宇沒有再解釋。
對一個將死之人,說太多,浪費口舌。
宋逆龍丹田處灰光擴散,體內最後一點靈力徹底散掉。
他抬起手,像要抓住什麼。
也許是宋洪,也許是丹峰,也許是他兩百年修來的威風。
可他什麼都沒抓住。
膝蓋撞上玄鐵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砰,宋逆龍整個人轟然倒地。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連最後一口氣都咽得乾乾淨淨。
丹峰峰主,身死。
生死契約上的血光隨之散去。
那一刻,滿場像被人掐住喉嚨。
沒有掌聲,沒有歡呼。
只有風吹過破碎擂台,捲起焦黑灰塵。
過了許久,才有人顫著嗓子開口。
「宋峰主……死了?」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丟進湖裡,像水壩裂了一道縫。
嘩聲湧出來,整座廣場被徹底驚醒,沸騰了。
「死了,真的死了,秦宇贏了,他竟然反殺了!」
「金丹中期,斬了三轉金丹巔峰戰力的宋逆龍!」
「方才那最後一劍,到底是什麼?有人看清了嗎?」
「我沒看清,太快了,劍氣出來宋逆龍就倒了!」
「他前面一直在藏拙,示敵以弱,引蛇出洞。」
「等宋逆龍放鬆警惕一擊斃命,這小子的心思也太可怕了!」
「我的老天爺,這小子把滿場人都騙了!」
丹峰弟子臉色灰敗,有人坐倒在地,嘴唇抖個不停。
幾個丹峰弟子紅著眼叫嚷,像溺水的人抓最後一根稻草。
「不可能,峰主不會輸,這是偷襲,秦宇耍詐!」
「生死戰講的是堂堂正正,他躺在地上裝死騙峰主靠近,勝之不武!」
這話剛喊出來,劍峰弟子便罵了回去。
「放你娘的屁!」
台下有散修也嗤笑出聲。
「偷襲?生死台上不死不休,還講什麼偷襲?」
「宋逆龍堂堂峰主,三轉金丹巔峰戰力,打秦師兄一個金丹中期,難道很光彩?」
「你家峰主要廢人家丹田的時候,怎麼不說勝之不武?」
「打不過就叫偷襲,丹峰這臉皮,拿去煉丹都能當爐蓋!」
「一群輸不起的東西。」
這幾句一出,周圍不少人忍不住笑出聲。
丹峰弟子被懟得說不出話,臉憋成豬肝色。
氣得發抖,卻沒人敢上台。
宋逆龍的屍體還熱著,誰敢去?
高台上,宗主突然站了起來。
他的身子前傾,雙手按在扶手上。
目光直直鎖在擂台中央那縷已經消散的劍氣痕跡上,許久未移。
神情甚至露出一絲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