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離開隕石堡壘後又航行了四個月。
四個月里，趙青檸鞏固了混沌主宰的境界。
內天地從一片海擴展成了一片大陸。
李念青每天在甲板上打坐，法則氣息一天比一天厚實。
趙柳安找石鐵切磋了十幾回，把第一軍的前鋒營打得叫苦連天。
月漓和赤鳶輪流值守監測陣法。
銀奚還是老樣子，吃了睡睡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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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毛色卻越來越亮，隱隱泛著一層灰金色的光澤。
這天清晨，李揚正在主艙里研究星圖。
導航陣法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提示音。
他抬起頭，神識掃過陣法面板，瞳孔微微一縮。
前方三萬里處，混沌虛空中出現了一片巨大的暗灰色區域。
那片區域在星圖上原本是空白的。
但李揚知道，遠古神王洞府的坐標就指向那裡。
「到了。」
他站起來，大步走到甲板上。
趙青檸正站在船舷邊，看見他出來，轉頭問了一句。
「到了？」
「到了。但有點麻煩。」
趙青檸順著他目光的方向看過去，臉色也變了。
前方三萬里處，混沌虛空被一片覆蓋數萬里的風暴占據了。
那片風暴像一隻巨大的灰黑色旋渦，緩緩轉動。
旋渦的邊緣延伸到視線盡頭。
風暴內部的混沌亂流強度遠超普通混沌虛空。
灰黑色的霧氣里夾雜著密密麻麻的法則碎片和空間裂縫。
那些法則碎片在旋渦中翻湧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炸開一團刺目的白光。
空間裂縫像黑色的閃電，在風暴中忽隱忽現。
每一條都有幾千丈長，邊緣鋒利如刀。
光是看著，就能感覺到那片風暴里蘊含的毀滅性力量。
飛舟的防禦陣法發出了過載報警聲，尖銳刺耳。
陣法面板上的數值瘋狂跳動。
護罩的灰金色光芒忽明忽暗，像是隨時會碎掉。
石鐵從旗艦上飛過來，臉色有些發白。
「總軍團長，前面的亂流太兇了，飛舟扛不住。再靠近的話，護罩撐不過一炷香。」
李揚點了點頭。
「飛舟停在這裡，所有人下舟。我帶隊進去。」
石鐵愣了一下。
「總軍團長，這風暴……」
「我知道。」
李揚打斷他。
「混沌主宰進去也撐不了多久。但我有歸元秘術。」
他轉頭掃了一圈甲板上的眾人。
趙青檸、李念青、趙柳安、月漓、赤鳶、石鐵，還有第一軍的幾個統領。
「青檸、念青、柳安跟我進去。月漓、赤鳶留在飛舟上。石鐵帶第一軍在外圍警戒。」
赤鳶張了張嘴，被月漓拉了一下，把話咽了回去。
李揚從飛舟上躍起，懸停在虛空中。
趙青檸、李念青、趙柳安跟在他身後。
他雙手結印，歸元秘術全力運轉。
灰金色的法則之力從他體內湧出，在四人周圍凝聚成一個巨大的球形屏障。
屏障表面流動著細密的法則紋路，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厚實。
「走。」
四人朝風暴飛去。
越靠近風暴，混沌亂流越猛。
灰黑色的霧氣裹著法則碎片和空間裂縫，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
歸元屏障撐在最前面，灰金色的光罩被撞得不斷泛起密密麻麻的漣漪。
那聲音像暴雨砸在鐵皮屋頂上，又像無數顆石子同時打在盾牌上。
噼里啪啦，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屏障在風暴中前進，速度不快，但很穩。
李揚持續注入混沌本源之力，維持屏障的穩定。
趙青檸站在他身側，雙手貼在屏障內壁，用自己的法則之力協助穩定屏障。
李念青和趙柳安一左一右，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兩側。
風暴外圍的亂流雖然猛，但還在承受範圍內。
越往深處走，風暴越凶。
灰黑色的霧氣變成了濃稠的墨色。
法則碎片的密度翻了好幾倍。
空間裂縫像一條條黑蛇在風暴中遊走。
歸元屏障表面的漣漪越來越密，光芒也開始微微晃動。
趙青檸的手沒有離開屏障內壁，法則之力源源不斷地灌進去。
「你怎麼樣？」李揚問。
「撐得住。」
她的回答很簡單，很平靜。
穿越風暴的第一天，四人深入了大約一萬里。
周圍的景象已經完全變了。
混沌虛空的灰濛濛變成了風暴內部的墨黑色。
視線被壓縮到極近的距離，連百丈外的東西都看不清。
法則碎片的碰撞聲在耳邊炸響。
空間裂縫從屏障旁邊擦過，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李念青的呼吸有些粗重。
他到底是剛突破混沌主宰沒多久，法則之力的儲備不如趙青檸深厚。
但他的手也貼在屏障內壁上，咬著牙往裡灌法則之力。
「念青，收手。不用你撐。」
「師父，我——」
「收手。留著法則之力，後面可能要用。」
李念青猶豫了一下，把手收回來。
屏障表面的光芒微微暗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李揚補上了。
穿越風暴的第二天，風暴的強度達到了頂峰。
歸元屏障表面的光芒已經變成了金白色，厚度增加到原來的三倍。
屏障外面的風暴像發了瘋一樣。
法則碎片密集到幾乎連成一片。
空間裂縫一條接一條地劈在屏障上。
每劈一下，屏障就震一下。
李揚的身體也跟著微微晃一下，但他站得很穩。
趙青檸的臉色有些發白，法則之力的輸出已經接近極限。
李揚感覺到了，轉頭看了她一眼。
「退到我身後。」
「我還能——」
「退到我身後。」
趙青檸抿了抿嘴，收手退後半步。
李揚把她那一側的法則之力也接了過來，屏障的光芒重新變得均勻。
第三天，風暴的強度開始減弱。
墨黑色的霧氣慢慢變淡。
法則碎片的密度明顯下降。
空間裂縫也少了很多。
歸元屏障表面的漣漪越來越小。
光芒也漸漸恢復了正常的灰金色。
「快到了。」
李揚的聲音有些沙啞。
連續三天全力運轉歸元秘術，他的消耗也不小。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片灰白色的光芒。
四人穿過最後一層風暴壁，眼前豁然開朗。
風暴核心是一片直徑數千里的虛空球形區域。
這裡沒有亂流，沒有法則碎片，沒有空間裂縫。
灰白色的光芒從四面八方漫過來，柔和而平靜。
跟外面那個發了瘋的風暴比起來，這裡簡直像是另一個世界。
趙柳安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愣住。
「這空氣……不嗆了？」
他用力吸了兩口。
空氣清新乾淨，帶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氣。
跟外面那種鐵鏽和灰燼混在一起的味道完全不同。
「這裡的法則濃度比外面高得多。」
李揚收回屏障，活動了一下手腕。
「風暴把外圍的混沌亂流擋住了，核心區域的法則之力自然沉澱下來，濃度高，雜音少。」
趙青檸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了球形區域的正中央。
那裡懸浮著一座石門。
石門高達萬丈，通體灰色，古樸到極致。
門面上沒有任何裝飾，只刻著密密麻麻的法則紋路。
紋路的線條粗獷而有力，拐角鋒利。
跟鴻蒙大陸的法則體系風格完全不同。
但仔細看的話，又能感覺到一絲熟悉的東西。
那些紋路更古老，更原始，更接近混沌本源。
石門兩側的虛空中，懸浮著密密麻麻的禁制光點。
每一個光點都像一顆小星星，發出極淡的灰白色光芒。
光點與光點之間以法則鎖鏈相連。
一條條鎖鏈縱橫交錯，把整座石門層層封鎖。
禁制光點的數量多得數不清。
從石門底部一直延伸到頂部，密密麻麻像一張巨大的網。
李揚站在石門正前方，仰頭看著這座萬丈石門。
趙柳安湊過來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
「師父，這些光點……得有多少？」
「數不清。」
李揚說。
「從外到內至少幾十層。每一層都是獨立的禁制，破一層，下一層會補上。」
「那怎麼進去？」
李揚從袖中取出那枚荒古神王的傳承玉簡。
「用這個。」
他拿著玉簡朝石門走去。
剛邁出幾步，玉簡表面忽然亮了起來。
灰金色的光芒從玉簡內部湧出，在表面凝聚成複雜的法則紋路。
那些紋路跟石門上的風格一模一樣。
更古老，更原始，像同一種筆跡寫出來的字。
李揚繼續往前走。
石門上的法則紋路開始亮起來。
從底部開始，像火焰沿著乾柴蔓延。
一道接一道亮起來，灰白色的光芒從底部向頂部攀升。
與此同時，石門兩側的禁制光點開始熄滅。
最外層的光點一個接一個暗下去。
法則鎖鏈一條接一條斷開。
斷裂的鎖鏈化為灰白色的光屑，飄散在虛空中。
像下了一場細密的雪。
光點熄滅的順序是從外到內，一層一層往裡推。
每熄滅一層，石門上的紋路就亮一層。
石門表面開始震動。
低沉的轟鳴聲從門內傳出，悶悶的。
像有什麼東西在深處甦醒。
趙柳安後退了一步。
「這動靜……」
趙青檸沒退，但手已經搭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李念青站在李揚身側，目光緊緊盯著石門。
禁制光點熄滅的速度越來越快。
從外到內，一層接一層，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下。
法則鎖鏈斷裂的聲音連綿不絕。
叮叮噹噹，清脆而密集。
最後一層禁制熄滅的時候，整座石門上的法則紋路全部亮了起來。
灰白色的光芒把整片虛空球形區域照得通明。
石門發出最後一聲低沉的轟鳴。
門板朝內緩緩打開。
門內透出柔和的灰白色光芒，比外面的更純淨，更溫暖。
光芒從門縫裡湧出來，照亮了李揚的臉。
也照亮了他身後所有人的臉。
趙青檸看著那道光芒，輕聲說了一句。
「進去了。」
李揚收好玉簡，轉頭掃了一圈三人。
「進。」
四人並排朝石門走去。
走到門檻前的時候，李揚停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風暴。
灰黑色的旋渦在遠處緩緩轉動，像一面巨大的牆。
然後他轉回頭，邁過門檻。
石門後面是一條寬敞的通道。
通道兩側的牆壁上刻著完整的遠古法則壁畫。
壁畫的線條從底部延伸到頂部，從入口延伸到深處。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第一幅壁畫上畫著一個人在混沌虛空中行走。
那人周身環繞著灰金色的法則光芒，腳下是無邊無際的混沌。
他走得很穩，每一步都留下一個發光的腳印。
第二幅壁畫上，那個人停在了一片混沌風暴前。
他張開雙臂，風暴在他面前分開。
第三幅壁畫上，那個人在一座石門前站立。
石門上的禁制光點像星星一樣密布。
第四幅壁畫上，石門打開，那個人走了進去。
李揚一邊走一邊看，腳步不快不慢。
趙青檸跟在他身側，目光從壁畫上掃過。
李念青走在後面，盯著壁畫上的法則紋路看得很仔細。
趙柳安走在最後面，東張西望，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身後。
身後的石門緩緩閉合，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四人走入通道深處。
通道盡頭，隱約可見洞府主殿的輪廓。
那輪廓比李揚預想的更加宏大。
主殿的穹頂像一片倒扣的穹隆，從通道深處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灰白色的光芒從穹頂上灑下來，把整個通道照得溫暖而明亮。
李揚在通道中段停了一下。
他抬頭看了看兩側的壁畫，又看了看前方主殿的輪廓。
這座洞府比他想的要大得多。
就在這時，他袖中的系統面板忽然彈了出來。
第四十次月度簽到。
簽到地點顯示：遠古神王洞府通道。
李揚愣了一下，隨即在心裡笑了一聲。
在風暴里飛了三天，簽到地點自然變成了洞府內部。
他點下去。
【叮！宿主完成月度簽到！】
【簽到地點：遠古神王洞府通道。】
【簽到獎勵：遠古神王殘魂感應符×1！】
【品階：遠古神王級遺物。】
【功能：與洞府主人殘魂投影取得聯繫的感應符。使用後可觸發洞府主人留下的殘魂投影，獲得一次對話機會。】
李揚掌心多了一枚半透明的玉符。
入手冰涼，表面流動著極淡的灰白色光芒。
玉符中心有一道暗金色的光點在緩緩轉動，像一隻沉睡的眼睛。
他把玉符收好，抬頭看了一眼通道盡頭的主殿輪廓。
洞府主人留下的殘魂投影。
這座洞府的主人，很可能就是荒古神王的故人。
甚至可能是同門。
李揚深吸一口氣，繼續朝前走去。
通道兩側的壁畫還在延伸，一幅接一幅，記錄著洞府主人生前的事跡。
灰白色的光芒從穹頂灑下來，落在四人身上，暖融融的。
趙柳安在後面低聲嘟囔了一句。
「師父，這地方比天淵聖地還大。」
李揚沒回頭，但嘴角翹了一下。
「走吧。主殿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