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道結束後的第三天，各聖地的飛舟已經散得乾乾淨淨。
天淵聖地的山門廣場上，停舟台空了大半，只剩幾艘本宗的飛舟靠在角落裡。
演武場旁邊的三座副峰也恢復了原樣，臨時停舟場拆了，巡邏的弟子照舊在峰頂走來走去。
山風從北面吹過來，卷著靈植園裡的花香，混著清晨特有的涼意。
李揚站在客卿峰正殿的露台上，雙手撐著欄杆，看著遠處天淵峰上的雲海翻湧。
那雲海一層疊一層，白得發亮，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山間的靈田上，一塊一塊的，像碎了的鏡子。
他深吸了一口氣，空氣清冽乾淨，帶著點草木的澀味。
「該干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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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回殿，走到正中的蒲團上坐下，閉眼沉入內天地。
內天地還是老樣子，山巒起伏，靈河流淌，天空灰濛濛的，遠處隱約能看到法則壁壘的輪廓。但李揚這次進來不是為了看風景。
他神識一掃，演武平原上，十萬永恆軍團戰士正在操練。
方陣一個接一個，黑壓壓鋪滿了整片平原。喊殺聲震天響，兵刃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響成一片，像暴雨砸在鐵皮上。
李揚站在半空中，低頭看著這支隊伍。
十萬戰士，從最早那一批算起，跟了他快兩年了。兩年來，他們在鴻蒙大陸邊緣打過混沌虛獸，在法則裂口守過壁壘，死了一批又補了一批，補進來的又變成了老兵。
但現在這個編制不行。
之前打混沌虛獸，是按千人一隊、萬人一營編的。在鴻蒙大陸內部夠用，進了混沌虛空就太鬆散了。混沌虛空里沒有固定方向，亂流從四面八方來，萬人一營的方陣鋪得太開，首尾不能相顧。
李揚心裡早就有數。
他落到演武平原正中的點將台上，雙腳踩在青石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石鐵第一個看見他，立刻吼了一嗓子：「全體——列隊！」
十萬大軍迅速收攏，方陣與方陣之間擠出通道。腳步聲轟隆隆響過一陣，很快，整個演武平原安靜下來，只有風吹旗幟的獵獵聲。
李揚站在點將台上，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
「從今天起，編制重調。」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落在每個戰士耳朵里。點將台周圍三十丈內，連呼吸聲都輕了。
「兩萬主宰級戰士，為戰鬥序列核心。」
他豎起一根手指，灰金色的法則之力在指尖流轉，亮得刺眼。
「其中戰力最強的兩千人——」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前排那些老兵身上。那些臉他大多認得，有的從第一次迎戰混沌虛獸就跟著他，打了不下幾十場硬仗，身上傷疤疊著傷疤。
「單獨編為神王親衛。」
台下嗡的一聲，像被捅了的馬蜂窩。但很快又安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李揚，等著下一句話。
李揚豎起第二根手指：「其餘九萬戰士，為第二梯隊。」
一個站在前排的戰士忍不住開口：「軍團長，第二梯隊是不是後備的？」
李揚看了他一眼，搖頭。
「第二梯隊不是後備隊，是輪換隊。第一梯隊打殘了，第二梯隊頂上去。輪換周期三天，誰也不許在混沌虛空里硬扛超過三天。」
那個戰士張了張嘴，沒再說話，但臉上的表情鬆了不少。
李揚繼續說：「第二梯隊平時幹什麼？訓練。往死里練。練到你們上戰場的那天，跟第一梯隊沒有區別。」
他說完這句話，台下沉默了兩息，然後爆出一陣吼聲。
十萬人的吼聲撞在一起，震得演武平原上的碎石都在跳。石鐵站在第一排，吼得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嗓門大得像頭牛。
編制的事定下來之後，就是選人。
李揚沒搞什麼比武選拔。那種東西耗時太長，而且真打起來，擂台上的勝負和混沌虛空里的生死是兩碼事。
他直接點了名。
軍團長和統領，從最早突破的那批戰士里選。這批人跟著他時間最長，忠誠不用懷疑，戰鬥經驗也最豐富。
石鐵被叫到名字的時候，整個人愣在原地。
他是最早那批戰士里第一個突破主宰的，跟了李揚將近兩年，打過混沌虛獸，守過法則裂口，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疤加起來有十幾處。
李揚走到他面前，拍著他的肩膀說：「石鐵，第一軍團長你來當。」
石鐵張了張嘴，黝黑的臉上肌肉抽了兩下，半天才憋出一句話：「神王大人，俺……俺就是個粗人，不會帶兵。」
「你打過多少場？」
「記不清了。」
「殺過多少混沌虛獸？」
「也記不清了。」
李揚笑了：「那就夠了。不會帶兵可以學，但戰場上的直覺學不來。你殺出來的直覺，比什麼都值錢。」
石鐵眼眶有點發紅，低頭抱拳，聲音悶悶的：「俺打小就跟著您，您讓俺打哪俺就打哪。」
「以後別叫神王大人，叫總軍團長。」
石鐵抬起頭，愣愣地看著李揚。
「那您呢？」
「我是總軍團長。」
石鐵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轉身大步走回隊列，步子邁得比平時大了三分。
接著李揚又點了幾個名字。第二軍團長選了最早突破的那批里一個叫周遠山的，第三軍團長選了方鐵柱。兩千神王親衛的統領，他選了石鐵手底下最狠的一個老兵，叫趙虎。
點完名，李揚站在點將台上又說了一句。
「兩天後，全軍開拔，去鴻蒙大陸外圍的混沌虛空。從今以後，你們的戰場在那裡。」
這一句話，讓剛剛安靜下來的演武平原又炸了鍋。
兩天後，十萬大軍在鴻蒙大陸外圍的混沌虛空中列陣。
混沌虛空是一片沒有盡頭的灰色海洋。虛空中到處是亂流和法則碎片，灰濛濛的霧氣翻湧滾動，像一大鍋煮沸的泥水。
混沌亂流撞在鴻蒙大陸的法則壁壘上，濺起灰濛濛的光屑，發出悶雷一樣的轟響。光屑落下來，在虛空中飄散，像下了一場灰色的雪。
李揚帶著十萬大軍，在壁壘外三里處列陣。
戰士們的腳下是虛空，沒有地面，全靠法則之力托著。頭頂是灰濛濛的混沌，看不見日月星辰。四面八方都是亂流，有的像鞭子一樣抽過來，有的像旋渦一樣卷過來。
「這裡，」李揚站在全軍最前方，聲音在每個人耳邊響起，「就是你們以後的戰場。」
他指了指腳下的虛空。
「混沌虛空的亂流會擠壓你們的法則屏障，法則碎片會干擾你們的感知。第一次進來的人，站都站不穩。」
他說完，隨手一揮，一層灰金色的法則屏障籠罩了全軍。屏障撐開的瞬間，周圍的亂流被推開了幾丈遠，虛空中出現了一片難得的平靜區域。
「現在站不穩的，等會自己練。」
話音剛落，屏障撤掉。
十萬大軍同時晃了一下。
前排有幾個戰士沒穩住，被亂流卷著往旁邊飄出去，手忙腳亂地抓住旁邊的戰友才沒被捲走。更後面的一批直接被亂流掀翻了，像一片被風吹散的樹葉，在虛空中翻了好幾個跟頭。
石鐵站得還算穩，但臉上的表情繃得緊緊的，兩條腿微微分開，腳底下的法則之力死死釘在虛空里。
他旁邊一個年輕戰士就沒那麼走運了，整個人被亂流卷出去三丈遠，嚇得臉都白了，等被拉回來的時候，嘴裡還在嘟囔：「這什麼鬼地方，連站都站不住……」
「感覺到了吧？」李揚的聲音又在每個人耳邊響起，「亂流從四面八方來，沒有固定的方向。你們的感知被碎片干擾，看不見遠處的東西。這就是混沌虛空。」
他頓了頓，語氣一轉：「但你們的法則屏障扛得住。只要法則之力沒耗盡，你們就不會被亂流捲走。」
石鐵穩住身形之後，深吸了一口氣，扯著嗓子吼了一聲：「都站穩了！別給俺丟人！」
第一軍的戰士聽見自家軍團長的吼聲，一個個咬牙穩住身形。混亂只持續了十幾息，很快，十萬大軍重新列好了陣。
李揚看著，微微點頭。
接下來的一個月，李揚帶著軍團在混沌虛空中反覆演練。
演練的內容很簡單：穿插突襲和合圍絞殺。
李揚把十萬大軍分成十支萬人隊，從十個不同的方向同時突入混沌虛空，然後根據他的指令，在虛空中完成集結、轉向、穿插、合圍。
聽起來簡單，做起來要命。
混沌虛空里沒有上下左右，沒有參照物。突入之後，方向感全靠神識和對法則波動的感知。
有一回，石鐵帶的第一軍和左翼的第三軍在虛空中撞上了。兩支萬人隊在亂流里攪成一團，前排的戰士差點揮刀砍向自己人，幸好趙虎反應快，一刀劈開亂流，吼了一嗓子「自己人」，兩邊才收住手。
李揚站在高空看著，沒有出手。
等他們自己理清方向，重整隊形之後，他把石鐵叫過來訓了半炷香。
「穿插突襲的關鍵是什麼？」
石鐵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是路線。」
「路線靠什麼定？」
「靠感知。感知混沌虛空中法則波動的密度，密度低的區域就是通道。」
李揚點點頭：「記住了，下次再撞上友軍，你請第三軍團長喝酒。」
石鐵撓了撓後腦勺，憨憨地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除了演練陣型，李揚還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把歸元秘術的簡化版傳給了所有主宰級戰士。
完整的歸元秘術是鴻蒙本源術，能調動鴻蒙大陸的法則之力形成絕對防禦。但完整版需要的法則之力太龐大了，只有神王級才撐得住。
簡化版砍掉了九成以上的法則消耗，防禦力不到完整版的十分之一，但勝在門檻低，主宰級就能用。
傳授的那天，李揚把兩萬主宰級戰士單獨拉出來，在虛空里圍成一個大圈。
「你們記住，」他的語氣很嚴肅，「簡化版歸元不是讓你們無敵的。它只能在混沌虛空中為你們提供一個穩定的法則屏障，讓你們多扛一會兒。」
有戰士問：「多扛一會兒是多久？」
「看你們自己的法則儲備。強的能多扛半個時辰，弱的也能多扛一炷香。」
李揚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所有人。
「這一炷香，可能就是生和死的區別。」
石鐵站在第一排，聽完了低聲嘟囔了一句：「一炷香夠俺砍翻十幾個混沌虛獸了。」
李揚聽見了，嘴角翹了一下，沒理他。
傳授的過程不複雜。簡化版的歸元秘術只有三個節點，比完整版少了一大半。李揚把法則運轉的路線演示了三遍，然後讓各軍團長帶著自己人練。
第一遍練完，兩萬人里有將近一半沒撐住，法則屏障碎得乾乾淨淨。第二遍好了一些，碎的人少了一半。到第三遍的時候，大部分人都能撐住了。
石鐵練完第三遍，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嘿嘿笑著說：「總軍團長，這玩意兒好使，就是太費勁了。」
「費勁就對了。」李揚說，「等你練到不費勁的時候，就說明你的法則儲備夠了。」
演練的最後十天，李揚做了一次全流程的實戰模擬。
假想目標：一個母皇級的混沌虛獸巢穴。
兵力部署：兩萬主宰級為突擊主力，從十個方向同時突入。九萬第二梯隊在外圍建立封鎖線，阻斷任何逃竄的混沌虛獸。
歸元秘術簡化版全員覆蓋。
演練開始的那一刻，混沌虛空中灰金色的光芒連成一片，像一張巨大的網，從四面八方朝中心收縮。
石鐵帶的第一軍沖在最前面。他撐開歸元屏障，灰金色的光罩裹著全身，硬扛著亂流往前推進。後面的萬人隊依次跟上，每隊間隔半里，剛好在亂流中保持隊形不散。
第三軍從左側穿插過來，與第一軍匯合，兩支萬人隊合成一股，像一把剪刀，把假想目標區域一分為二。第五軍和第七軍從右側合圍，第八軍和第九軍從下方包抄。
十支萬人隊穿插交錯，灰金色的光罩在灰濛濛的虛空中忽明忽暗，像一群發光的魚在渾水裡遊動。
李揚站在高處看著，內心微微點頭。
這些戰士跟了他這麼久，終於有了點樣子。
當年在鴻蒙大陸邊緣第一次迎戰混沌虛獸的時候，這些戰士連站都站不穩。現在能在混沌虛空中完成穿插合圍，進步的速度連他都有些意外。
不過也正常。
生死之間磨出來的兵，和閉門造車練出來的兵，是兩種東西。
石鐵帶第一軍衝到目標位置的時候，扯著嗓子吼了一聲：「合圍——絞殺！」
十支萬人隊同時收網。灰金色的光罩連成一片，把假想目標區域裹得嚴嚴實實。兩萬主宰級戰士同時出手，法則之力匯聚成一道洪流，在包圍圈中心炸開。
演練結束。
全軍撤回鴻蒙大陸。
李揚站在混沌虛空的邊緣，看著最後一批戰士穿過法則壁壘。石鐵走在最後面，身上的歸元屏障收起來的時候，灰金色的光屑還飄了一陣才散乾淨。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法則之力消耗了一大半，手臂還有點發抖。
「這要是真打起來，俺還能再撐一會兒。」他自言自語。
趙虎從旁邊走過來，拍了他肩膀一下：「別逞能，總軍團長說了，三天一輪換，誰也不能硬扛。」
石鐵嘿嘿笑了一聲，沒說話。
李揚站在虛空中，看著最後一批戰士消失在法則壁壘後面，忽然感覺袖口裡有什麼東西在發燙。
他低頭一看，是系統面板自動彈了出來。
第三十六次月度簽到。
簽到地點顯示：混沌虛空演練場。
李揚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系統簽到是按地理位置觸發的，他在混沌虛空里待了整整一個月，簽到地點自然就變成了這裡。
「在混沌虛空簽到，會出什麼？」
他點下去。
【叮！宿主完成月度簽到！】
【簽到地點：混沌虛空演練場。】
【簽到獎勵：混沌虛空星圖×1！】
【品階：遠古神王級遺物。】
【功能：遠古神王繪製的鴻蒙大陸周邊混沌虛空完整星圖。標註了混沌虛獸巢穴的大致分布，以及混沌虛空中的法則暗流走向。可作為軍團遠征混沌虛空的情報支持。】
李揚掌心多了一卷灰撲撲的獸皮，入手粗糙，邊緣還有些破損。
他展開獸皮，表面浮起密密麻麻的光點和線條，灰金色的光芒在暮色中清晰可見。
星圖上標註的混沌虛獸巢穴，少說有三四十處。
其中最大的一個光點，在星圖的東北角，標註著「疑似母皇巢穴」四個古字。那個光點比其他的大了一圈，周圍還有十幾處小光點，像是護衛。
李揚盯著那個光點看了很久。
他又看了看其他標註。除了巢穴，星圖上還有幾條粗壯的線條，標註著「法則暗流」。這些暗流從鴻蒙大陸外圍一直延伸到混沌虛空深處，像幾條大動脈。
李揚立刻想到了什麼。
法則暗流附近的法則波動更穩定，適合大軍行進。沿暗流行軍，既能避開大面積的亂流區，又能隱蔽接近目標巢穴。
他把星圖收好，大步朝客卿峰走去。
經過靈植園的時候，銀奚還是趴在門口曬太陽。這一次它沒有抬頭，只是尾巴尖輕輕晃了晃。
李揚蹲下來，拍了拍銀奚的腦袋。
「別光顧著曬太陽。回頭我給你找個伴。」
銀奚耳朵動了一下，抬起頭，眼神里全是警惕。
李揚笑著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月漓和赤鳶正好從東側偏殿出來，手裡端著空盤子，看樣子是給雲清送靈果去了。兩人看見李揚，齊齊喊了一聲「主人」。
「雲清還住得慣嗎？」
月漓點頭：「住得慣，每天都跟青檸姐喝茶聊天。昨天還跟青檸姐去後山采靈藥了。」
赤鳶湊過來，仰著臉問：「主人，您這幾天去哪了？我們到處找您都找不到。」
「練兵。」
赤鳶撇撇嘴：「又練兵。您都神王了還練什麼兵？」
李揚沒回答，拍了拍赤鳶的腦袋，繼續往正殿走。
走到正殿門口的時候，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東側偏殿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透過窗戶灑出來。隱約能聽見趙青檸和雲清說話的聲音，月漓和赤鳶正往那邊走，赤鳶嘴裡還在嘀咕什麼。
遠處竹林在夜風裡沙沙響，靈植園的花香一陣一陣飄過來。靈燈的光照亮了客卿峰的山道，一盞接一盞，彎彎曲曲延伸到了山腳。
李揚深吸一口氣，推門進了正殿。
他把星圖鋪在正中的石桌上，又把那枚講道玉簡拿出來放在旁邊。
一枚記錄著遠古神王的修煉心得，一卷標註著混沌虛空的巢穴分布。
一個教他怎麼走，一個告訴他往哪走。
李揚在蒲團上坐下，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看著桌上的兩樣東西。
混沌虛空中還有更多的母皇級存在，甚至可能還有比母皇更強的。
未來的戰場不在鴻蒙大陸，而在混沌虛空。
不在防禦，而在主動出擊。
他閉上眼睛，調出系統面板。
第三十六次簽到完成，下一次簽到在一個月後。軍團編制已經定了，演練也做了，歸元秘術簡化版全員覆蓋。
萬事俱備，只欠一個時機。
「不急。」
李揚睜開眼，把星圖和玉簡收好，起身朝殿外走去。
夜風迎面吹來，清冽乾淨，帶著點竹葉的澀味。
客卿峰上的靈燈點點，星河橫亘，像一條發光的河。
他抬頭看著那條星河，輕聲說了一句：「等我把路鋪好，一個個收拾你們。」
聲音很輕，隨風散在夜色里。
正殿的門沒有關，靈燈的光從裡面灑出來，照亮了門口一小片青石地面。遠處偏殿的笑聲隱隱約約傳過來，月漓的聲音最響，不知道在說什麼開心事。
李揚站在台階上，又看了一會兒星河。
「先歇一晚。」
他轉身回殿，把門帶上，靈燈的光被隔在殿內，暖融融的，像一汪溫熱的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