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神王誕生的消息,像一陣颶風掃過鴻蒙大陸。
從東域到西域,從南域到北域,從最頂級的聖地到最偏僻的散修聚集地,所有人都在談論同一個名字。
天淵聖地,李揚。
一個幾年前還名不見經傳的客卿,如今已是鴻蒙大陸上第三位神王級強者。
東域碧落聖地第一個動了。
碧落聖主親自帶著賀禮和隨行長老,乘坐聖地最高規格的九龍飛舟,浩浩蕩蕩地朝天天淵聖地趕來。
緊接著是玄霄聖地。
玄霄聖主比碧落聖主年輕許多,脾氣也更急,得到消息的當天就出發了,連賀禮都是半路上現湊的。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讀
再然後是萬衍聖地。
萬鶴長老帶隊,萬衍聖女雲清隨行。
四域八荒,大小宗門,凡是排得上號的勢力,都在往天淵聖地的方向趕。
天淵聖地的山門廣場上,停舟台已經不夠用了。
聖主緊急讓人把演武場旁邊的三座副峰全部清空,改成了臨時停舟場。
即便如此,從山門往外的空中航道上,飛舟還是排成了長龍。
「來這麼多?」
聖主站在主殿二層的露台上往下看,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旁邊一個執事長老苦著臉遞上名冊:「聖主,這是今天上午到的,還有下午三批沒登記呢。碧落、玄霄、萬衍三家的聖主都到了,您得出面接待。」
聖主嘆了口氣,整了整衣領,大步朝山下走去。
正殿裡已經坐不下了。
各聖地的混沌主宰巔峰強者少說來了四五十位,加上隨行的長老和弟子,把正殿擠得滿滿當當。
大殿兩側的客座上,碧落聖主端坐如鐘,手裡端著茶盞,氣定神閒。
他對面坐著玄霄聖主,三十來歲的模樣,一身玄色法袍,手指不停地在扶手上敲著,顯然有些坐不住。
萬鶴長老坐在靠近殿門的位置,旁邊就是雲清。
雲清今天換了一身淡青色長裙,頭髮只用一根素色髮帶束著,清冷如舊。
她坐在那裡,周圍的聲音像被什麼東西隔開了一樣,安安靜靜的,偶爾抬眼看一眼殿外,似乎在等什麼人。
李揚到的時候,正殿裡的嘈雜聲瞬間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過來,落在他身上。
四五十位混沌主宰巔峰強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此刻的眼神都是一樣的。
那種卡在瓶頸數千萬年、終於看到一線光亮的渴望。
李揚走到主位上坐下,掃了一圈殿內眾人。
「人挺多。」
他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語氣隨意得跟在自家涼亭里喝茶沒什麼區別。
「長話短說,我知道你們來幹什麼。」
他把茶杯放下,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
「想突破神王,對吧。」
殿內安靜了兩息,然後好幾個聲音同時冒出來。
「正是。」
「請神王指點。」
「老夫卡在主宰巔峰已經三千萬年了,試了所有辦法,都過不去那道坎。」
李揚抬了抬手,那些聲音立刻停了。
「一個一個來。從碧落聖主開始。」
碧落聖主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拱了拱手:「老夫就不客氣了。李長老——不,現在該叫李神王了。」
「叫李揚就行。」
「好。李揚。」碧落聖主也不矯情,「老夫困在主宰巔峰兩千六百萬年。法則之力的積累早就夠了,內天地也凝練到了極致,可就是摸不到神王那道門檻。每次衝擊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勁使不出。」
李揚點了點頭。
「你這問題,在座至少有一半人都有。我先說說這個。」
他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大殿中央。
「主宰到混沌主宰,靠的是法則之力的量變。混沌主宰到神王,靠的是法則之力的質變。你積累夠了,但方向錯了。」
碧落聖主眉頭一緊:「方向?」
「你的法則之力,還是把它當成工具在用。」李揚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上,「工具再好,也只是工具。你得讓它變成你的一部分。讓它滲進骨頭、融進血液、刻進靈魂。不是你在運轉法則,而是法則在運轉你。」
殿內有人開始掏玉簡了。
李揚沒管,繼續說:「我把從主宰到神王的完整路徑拆成三步。你們對照自己的情況,看卡在哪一步。」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步,混沌法則內化。這一步的關鍵是『融』。主宰級的法則之力在經脈里流動,混沌級的法則之力要滲透到經脈壁之外。血肉、骨骼、骨髓,一層一層往裡走。走到最後,你整個人就是一團行走的法則。這一步沒有捷徑,就是熬。誰熬得住,誰就進去。熬不住,永遠卡著。」
殿內幾十個混沌主宰巔峰強者,有人的臉色變了。
李揚說得輕描淡寫,但「熬」這個字,他們比誰都懂。
「第二步。」李揚豎起第二根手指,「法則真意的靈魂升華。」
「內化完成之後,你的法則會在靈魂深處凝聚出真意。」
「真意這東西,每個人都有,但大多數人一輩子都沒把它激發出來。」
「激發的方法只有一個,讓靈魂和法則產生共鳴。」
「怎麼共鳴?把你自己徹底打開,讓法則灌進來,灌到靈魂深處去。」
「疼,但必須忍著。」
「第三步。」他豎起第三根手指,「內天地的三重蛻變。容器、世界、夥伴。第一重是把內天地當成裝東西的容器,第二重是讓它自行演化成一個完整的世界,第三重……」
他停了一下。
「第三重,你得把它當成一個活的東西。它有意志,有脈搏,有呼吸。你和它之間是共生,不是主僕。」
碧落聖主聽到這裡,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共生?」
「共生。」李揚看著他,「你得讓你的內天地『活』過來,而不僅僅是『運轉』起來。活過來之後,它會自己成長,自己進化,反過來推動你突破。」
碧落聖主嘴唇哆嗦了一下,慢慢坐回去,眼眶有些發紅。
三千萬年。
他卡了三千萬年,今天終於有人告訴他,他到底缺了什麼。
「李揚。」碧落聖主的聲音有些啞,「你這三天論道,比老夫閉關千萬年還有用。」
李揚擺了擺手,回到座位上。
「接下來三天,我每天講一個時辰,剩下的時間你們自己消化。有問題隨時問。」
三天,天淵聖地的正殿變成了整個鴻蒙大陸最熱鬧的地方。
第一天的主題是混沌法則內化。
李揚從最基礎的經脈走向講起,把混沌本源滲透的每一條路徑、每一個節點都拆解了一遍。
講到深處,他直接在殿中演示,將一縷混沌本源在體內運轉,外放到體表形成一層灰金色的薄霧。
那層薄霧在空氣中緩緩流動,像一條活著的蛇,看得殿內眾人目眩神迷。
「看到了嗎?這就是內化完成之後的狀態。法則之力不再藏在經脈里,而是隨時可以在體表凝聚。」
一個穿青灰色道袍的老者站起來問:「神王大人,老夫內化到骨骼那一層就再也進不去了,是不是根骨有缺?」
李揚看了他一眼,搖頭:「跟根骨沒關係。是你心裡有堵牆。你怕把法則之力灌進骨頭裡會把自己撐爆。但你想想,你的骨頭連混沌亂流都扛得住,區區法則之力,怎麼可能撐爆?」
老者愣在原地,半晌,猛地一拍大腿坐了回去,臉上漲得通紅,也不知是激動還是慚愧。
第二天講法則真意的靈魂升華。
這一節比第一天難得多,殿內不少人聽得抓耳撓腮。
李揚講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力求精準。
「靈魂升華的時候,你會覺得整個人被撕開。別怕。撕開之後,法則真意會自己湧進來,把你的靈魂重新填滿。那種感覺,像溺水之後被人拽出水面,第一口呼吸的那種痛快。」
玄霄聖主聽到這裡,臉色變了變。
他卡在主宰巔峰一千八百萬年,每次衝擊都停在靈魂升華這一關。李揚說的「被撕開」的感覺,他經歷過,但每次到那一步都縮回去了。因為太疼了。
「神王大人。」玄霄聖主站起來,聲音有些發緊,「靈魂撕裂的痛,有沒有辦法減輕?」
李揚看著他,沉默了兩息。
「有。你別把它當成痛。」
「不當成痛?」
「當成一次新生。」李揚說得很平靜,「你不是在受刑,你是在蛻殼。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你越怕,它越疼。你越迎上去,它過得越快。」
玄霄聖主抿著嘴坐回去,手指緊緊攥著扶手,指節發白。
第三天講內天地三重蛻變。
這一節講完的時候,殿內已經有人當場開始嘗試了。
一個來自南域的女修者閉著眼睛,周身靈力劇烈波動,顯然是在感悟內天地的變化。
李揚看了她一眼,彈出一道極細的法則之力,落在那女修者肩頭,幫她穩住了即將失控的靈力。
女修者猛地睜開眼,朝李揚深深一揖,眼裡全是感激。
三天論道結束的時候,殿內四五十位混沌主宰巔峰強者,幾乎人人手中都攥著十幾枚玉簡,上面密密麻麻刻滿了記錄。
有的人已經隱隱摸到了突破的門檻,有的人雖然還沒摸到,但至少知道了方向在哪裡。
碧落聖主站起來,朝李揚深深一躬。
「李揚,老夫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
李揚扶了他一把:「別這麼說。以後說不定我還得找碧落聖地幫忙。」
碧落聖主直起身,眼神鄭重:「碧落聖地欠你兩個人情。任何時候,只要你說一聲,舉全聖地之力,必還。」
他說完也不等李揚回應,轉身大步走出了正殿。
當天夜裡,碧落聖主又讓人單獨來請李揚去偏殿一敘。
偏殿裡只有他們兩人。
燭火搖曳,碧落聖主坐在桌對面,臉上的表情比白天正式得多。
「李揚,老夫欠你兩個人情。這話是當著所有人的面說的,不是客套。」
李揚端著茶,沒有立刻接話。
碧落聖主繼續說:「碧落聖地雖然比不上天淵的底蘊,但在東域紮根千萬年,人手、資源、情報網,一樣不缺。將來若有什麼需要碧落聖地出力的地方,你儘管開口。」
李揚放下茶杯,想了想,點了點頭。
「行。將來若有什麼需要碧落聖地出力的地方,我會開口。」
碧落聖主這才露出笑容,端起茶杯朝李揚一敬,仰頭飲盡,然後拱手大步離去。
第二天一早,各聖地的代表陸續啟程返回。
萬鶴長老也準備走了。
他找到李揚辭行,兩人在客卿峰的涼亭里坐了一會兒。
萬鶴長老比上次見面老了不少,頭髮全白了,但精神還好,說起萬衍聖地的事,還是中氣十足。
「這次論道,老夫收穫不小。回去之後,老夫也要閉個關。」
李揚點頭:「有需要隨時來天淵。」
萬鶴長老笑著擺手:「行了行了,老夫走了。對了——」
他朝涼亭外看了一眼。
雲清站在涼亭外三丈遠的竹林旁,淡青色的長裙在風裡微微擺動。
「雲清這丫頭說想在你這裡待一段時間,老夫攔不住,你看著辦。」
萬鶴長老說完就走了,走得飛快,好像怕李揚反悔似的。
李揚從涼亭里出來,走到雲清面前。
「想留在天淵修煉?」
雲清點頭,聲音淡淡的:「客卿峰上靈氣濃,法則波動也順。我卡在混沌主宰中期很久了,想換個環境試試。」
李揚想了想,說:「客卿峰東側有一處偏殿空著,你住那裡。月漓和赤鳶也在峰上,我讓她們多照顧你。」
雲清微微頷首,嘴角動了動,算是謝過。
當天下午,月漓和赤鳶就來了。
兩人一左一右圍著雲清,問東問西,熱情得讓雲清有些招架不住。
赤鳶拉著雲清的胳膊往東側偏殿走,嘴裡說著「這裡這裡,偏殿我剛收拾過,被褥都是新換的」,月漓跟在後面,手裡端著一盤靈果。
三個人走進偏殿的時候,趙青檸正好從後山回來,手裡提著一壺剛泡好的茶。
她看見偏殿門口站著三個人影,愣了一下,然後走了過去。
「雲清聖女?」
雲清轉過身,看見趙青檸,微微點頭:「趙姑娘。」
趙青檸把茶壺放在偏殿門口的矮桌上,倒了三杯茶。
「以後就是鄰居了,別客氣。」
雲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動作優雅而克制。
「好茶。」
趙青檸笑了笑,坐在她旁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來。
李揚從涼亭那邊走過來,遠遠看見趙青檸和雲清坐在偏殿門口喝茶,月漓和赤鳶在旁邊剝靈果,三個人說說笑笑。
他腳步頓了頓,嘴角翹了一下,然後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了。
經過靈植園的時候,銀奚趴在園子門口曬太陽,腦袋擱在前爪上,尾巴懶洋洋地甩來甩去。
看見李揚經過,銀奚抬起頭,鼻子哼了一聲,尾巴晃了兩晃。
那眼神,說不上來,複雜得很。
李揚被它看得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
「看什麼看,我又沒幹什麼。」
銀奚把腦袋轉回去,繼續曬太陽,尾巴尖輕輕拍了拍地面。
李揚搖搖頭,繼續往前走,嘴裡嘟囔了一句:「這靈獸成精了。」
回到客卿峰正殿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殿內空蕩蕩的,只有靈燈亮著,光線柔和。
李揚走到正中的蒲團上坐下,調出系統面板。
第三十五次月度簽到的提示已經浮在界面上,金色的光芒在暮色中格外顯眼。
他隨手點下去。
【叮!宿主完成月度簽到!】
【簽到地點:天淵聖地客卿峰正殿。】
【簽到獎勵:鴻蒙法則講道玉簡×1!】
【品階:混沌神王級傳承玉簡。】
【功能:封存一位遠古神王留下的完整講道記錄,涵蓋法則內化、靈魂升華、內天地蛻變三大核心。與宿主三日論道內容異曲同工,可互相印證。】
李揚掌心多了一枚灰金色的玉簡,入手溫潤,表面浮動著極淡的法則紋路。
他閉眼感知了一下,玉簡內部的信息量極大,但條理清晰,像一位極有耐心的老者在娓娓道來。
「來得正好。」
他睜開眼,把玉簡收好。
白天論道的時候,有幾個聖地的代表來得晚了,沒趕上完整的場次。李揚當時就想著後面得把內容整理一份給他們,現在系統直接送了一枚講道玉簡,省了他不少事。
他從內天地里取出十幾枚空白玉簡,將講道玉簡里的內容復刻進去。
復刻的過程很簡單,神識掃過原玉簡,將信息一比一拓印到空白玉簡上。
做完之後,他把十幾枚復刻玉簡收進一個木匣里,準備第二天交給聖主,讓他派人分發給那些沒趕上的聖地代表。
木匣合上的時候,李揚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三天論道,他把自己從主宰到神王的完整路徑毫無保留地講了出來。
這放在以前,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哪個修士會把這種級別的修煉心得公開分享?
但李揚做了。
他想了想為什麼,發現自己居然說不出一個明確的理由。
也許是因為他在本源核心前坐過,看過法則壁壘上的裂痕。
也許是因為他知道,鴻蒙大陸的法則壁壘雖然修復了,但下一次大劫來的時候,單靠一兩個神王根本扛不住。
也許只是因為他覺得,這些人的瓶頸卡得太久了。
「算了,想那麼多幹什麼。」
他把木匣放在桌上,起身朝殿外走去。
夜色已經完全落下來了,客卿峰上靈燈點點,竹林在風裡沙沙響。
遠處東側偏殿的方向,隱約傳來月漓和赤鳶的笑聲,夾著趙青檸說話的溫和語調。
李揚站在殿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山間的空氣清冽乾淨,混著靈植園裡飄來的花草香。
他抬頭看了看天,星河橫亘,像一條發光的河。
客卿峰上的日子,又慢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