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四方雲動
那些孩子還在往前推。
禁軍的防線已經被壓成了弧形,前排士兵的盾牌上全是凹痕和爪印,後排的長矛手正在輪換,傷兵被拖下來排在宮牆根下,血腥味濃得能把人嗆出眼淚。
陸敬從懷裡摸出一支焰火,拔開引信朝天一甩,紅光在夜空中炸開,映亮了半條朱雀大街。
他把劍鞘往地上一扔,「小許,小楊,做事!」
說完帶頭沖了上去。
許先拔出八面劍飛身衝進戰團。一個通脈境的男孩迎面撲來,五指成爪直掏他的心口o
他側身避過,八面劍反手上撩,劍刃划過男孩的咽喉,那男孩一聲不吭地倒下去,瞳孔里的灰白色在倒地前的一瞬間似乎褪去了半分。
許先沒有時間看他的臉,第二個蠱兵已經撲到面前了。
凌波微步在蠱兵群中發揮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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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刀光爪影間輾轉騰挪,聖靈劍法的劍光上下翻飛,降龍十八掌的金色掌影在人群
中接連炸開,每一次出手都有一個蠱兵倒飛出去。
身旁的禁軍士兵們被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帶劍年輕人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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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先一劍刺穿面前一個蠱兵的肩膀,順手一掌將另一個震飛,回頭朝那士兵咧嘴笑了一下,「稽查司百戶,兄弟們幹活了!」
就在這時,兩個淬骨境的青年蠱兵一左一右朝他夾擊過來。
他橫劍格擋左路的攻擊,右手一掌亢龍有悔將右路的震退兩步。
但淬骨境的力道不是通脈境能硬抗的,只一拳就震的他氣血翻湧。
好在陸敬及時趕到,一劍架住了那人的拳頭,「淬骨境交給我!你對付通脈!」
許先應聲退開,重新殺入通脈蠱兵群中。
就在他剛喘了一口氣的功夫,一個男子從街口緩步走來。
許先看到那人,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那人懷中抱著一柄劍,額頭上斜刺著四個大字我是壞蛋!
他走得不緊不慢,像是在散步。
周圍的禁軍想攔他,還沒靠近就被他周身散發的氣勁震飛出去。
「許先,被你跑了這麼久,你的腦袋我就收下了。」
話音未落一道劍光已經斬向許先。
許先瞳孔驟縮,催動凌波微步想閃開,身邊三個蠱兵卻同時撲上來封死了他的退路。
在遠處的楊旭心中大驚,吼了一聲「許先」就要衝過來,卻被兩個蠱兵死死纏住。
陸敬也正跟那兩個淬骨境青年纏鬥,根本脫不開身。
就在劍光即將落到許先頭頂的瞬間,一桿銅錘從側面砸過來,正正撞在劍身上。
轟的一聲巨響,氣浪炸開,把周圍好幾個蠱兵掀飛出去。
許先也被震飛幾步。
他抬頭看去,一個胖胖的男子站在他身前,滿臉絡腮鬍,手裡提著一桿比人頭還大的銅錘,身上泛著淡淡的金光。
「錢提督!」
旁邊正在浴血奮戰的禁軍士兵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錢九鈞把銅錘往肩上一扛,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狗日的劉麻子,竟然放了這麼多逆賊進來!老子要把他的腦袋擰下來盤一盤!」
他側頭掃了許先一眼,胖臉上擠出個笑容,「小子,幹得不錯嘛,剛才那一劍要是劈實了,你就死了,莫非常要知道他兒子死在我的地盤上,非得打斷我的腿不可。」
許先愣了下,一邊揮劍逼退身邊撲上來的蠱兵,一邊開口,「這位大人,我不是司正的兒子。」
「整個提督衙門都知道,莫非常對你比親兒子還親,雖然他是老光棍一個...但我們一致認為你是他失散多年的私生子!」
錢九鈞哈哈大笑,銅錘猛地砸在地上,氣浪把衝上來的蠱兵震飛出去,「小陸,你說是不是?」
陸敬在那邊一劍削斷了一個淬骨境蠱兵的胳膊,喘著粗氣應了一聲,「錢提督說得對!我跟老馮都是這麼想的!」
許先大翻白眼,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面前的蠱兵身上。
錢九鈞不再廢話,銅錘猛地砸向壞蛋,兩個金身境在蠱兵群中大打出手,每一次碰撞都炸開一圈氣浪,周圍十丈內的蠱兵和禁軍全被掀飛出去。
白塔寺。
四公子雙手抄在袖子裡,與黑衣人並肩走在通往白塔寺正門的石階上。
門口兩個金甲將軍同時按刀喝問,「什麼人?」
四公子身形一閃,抬手將兩個將軍的腦袋撞在一起,砰的一聲悶響,兩頂頭盔碎成了渣。
他拿出帕子擦了擦手指,把帕子隨手扔在屍體旁邊,繼續往裡走去。
院中,一位老僧迎了出來。
他身披灰色袈裟,手持降魔杵,面容枯瘦,眼神卻澄澈如水。
老僧看了一眼地上那兩具無頭屍體,雙手合十念了句佛號,「阿彌陀佛,兩位施主,為何在皇家古寺作惡?」
四公子站住腳步,恭恭敬敬地還了一禮,「圓真大師見諒,我們是來接太子殿下的,那兩個將軍肯定不會讓我們接走殿下,我只好提前送他們去見佛主。」
「太子殿下奉旨在此面壁思過,沒有陛下手諭,誰也不能帶他離開,兩位施主請回吧,兩位將軍雖有阻撓,卻罪不至死,施主下手未免太重了些。」
圓真的聲音平靜如水,降魔杵輕輕頓了一下地面,石磚上泛起一圈淡淡的金色佛光。
「在下只好無禮了。」
四公子身形再次一閃,快得幾乎看不見。
圓真降魔杵橫擋,金色佛光與四公子的掌風碰撞,轟然炸開,院中幾棵古柏被氣浪震得攔腰折斷。
四公子退回原地,甩了甩髮麻的手腕,很是欣賞,「好硬的護體佛光,圓真大師不愧是白塔寺首座,可惜今晚我只為接人,不與大師論佛。」
他旁邊的黑衣人衣袍鼓動,一隻淺金色的蟾蜍從袖口跳出來落在他掌中。
那蟾蜍只有拇指大小,但趴在掌心時整個院子都安靜了。
圓真看著那隻蟾蜍,眉頭微微一皺。
金蟾從他掌心跳下,落地時已經變成了磨盤大小。
它張開嘴吐出一團淺金色的霧氣,霧氣所過之處石磚無聲無息地腐蝕成粉末。
圓真降魔杵猛地插入地面,佛光化作一道金色屏障擋在周身。
霧氣撞在屏障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四公子趁這個空隙繞過圓真,往白塔寺深處走去o
柳齋草廬。
駱勝林負手站在窗前,望著遠處宮城方向沖天的火光。
喊殺聲隱隱約約傳過來,他的雙手在背後緊緊捏著,身後的書案上攤著一卷翻到一半的竹簡。
他已經在窗前站了很久,從宮城方向第一聲喊殺傳來時他就站在這裡,到現在一動未動。
太極殿。
殿外喊殺聲震天,殿內卻安靜得只剩棋盤上落子的脆響。
莫非常執白,靖元帝執黑,兩人隔著一方烏木棋盤對坐在御案兩側。
棋盤旁放著一盞孤零零的油燈,燈芯已經許久沒剪了,火光微微跳動,把兩人的影子映在牆壁上。
殿外又一陣喊殺聲傳來,比剛才更近了,隱約能聽到禁軍在喊「守住宮門」。
莫非常落下一子,「陛下,你知道太子做的事嗎?」
靖元帝從棋盒裡拈起一枚黑子,很是驚訝地看著莫非常,「非常,你與朕交心多年,怎麼會這麼想?朕要是知道,還能讓他偷稅銀?讓他抓孩子?讓他破壞使團結盟?讓他拿寒鐵資敵?」
「這些事都是你稽查司的許先查出來的,朕比你知道的還遲,許先每查一樁,朕才知道一樁。」
莫非常沉默了片刻,又落下一子,「外面亂糟糟的,陛下不擔心嗎?」
「有非常在,朕需要擔心嗎?」
莫非常抬起頭看著他,眼角微微彎起。
兩人對視了好一會兒,同時笑了出來,像是兩個老友在茶餘飯後聊起一件無關緊要的舊事。
他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中央,聲音平靜,「不需要。」
外面的喊殺聲還在繼續,不時有高手交手時的動靜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