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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圖窮匕見

  第89章 圖窮匕見

  許先推開院門,華曦正盤腿坐在門檻上,懷裡抱著烏龜,面前攤著一張用炭筆畫滿了小人兒的草紙。

  月光灑在院子裡,把她和烏龜的影子拉得一長一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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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龜趴在紙上,四肢攤開,正用綠豆眼盯著紙上的小人兒,那表情像是在思考這些歪歪扭扭的線條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哥。」

  華曦抬起頭,把烏龜往旁邊一推,站起來跑到他面前仰起臉。

  許先彎腰捏了捏她的小臉,手感還是和以前一樣好,軟軟的,涼涼的,像剛從井水裡撈出來的糯米糰子。

  「哥哥交給你的任務完成了嗎?」

  華曦點點頭,「城裡多了好多厲害的傢伙,有一個我也看不透修為,很厲害呢,他藏在北城一座空院子裡,那氣息很沉,壓得我胸口悶悶的,我就沒再靠近了。」

  許先心中一沉,想起那天光頭瘸子說的話—畫師、武夫、蠱師,修為不俗,齊聚京都。

  華曦說連她都看不透修為的人,恐怕了不得。

  這麼多高手齊聚京都;再加上剛剛那個邊關急報::「哥,是不是要出事了?」

  「可能。」

  第二天一早,許先回到稽查司。

  齊盛叼著煙杆靠在門框上,看到他從巷口走過來,把煙杆從嘴裡拔出來朝他招了招手5

  「小許,司正讓你來了直接去後院找他。」

  許先推開後院的門,莫非常正站在老槐樹下,手裡拿著一張詩稿。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把許先從頭到腳打量了好幾息,「柳齋的事本座知道了,你很不錯...本座給你做了一首詩,你看看。」

  許先接過詩稿低頭一看,紙上是一首打油詩,「鐵門關外少年郎,柳齋台上辯四方,心正何須穿儒衫,劍寒亦可論文章。」

  他看著最後一句一「劍寒亦可論文章」,嘴角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寫得怎麼樣?」

  「比之前的好多了。」

  莫非常滿意點頭,把詩稿折好放進袖中。

  「司正,最近城中多了很多厲害的人物,我覺得有事要發生。」

  莫非常起身走到老槐樹下,負手而立,看著樹冠縫隙里的天光,「本座也發現了,這幾天稽查司的暗樁報上來的生面孔比平時多了好幾倍,修為都不低...昨天晚上邊關傳來急報,狄國二十萬大軍叩關,已經連下四城了。」

  許先一驚,「雲公主不是來定下盟約了嗎?」

  莫非常搖搖頭,「這次來的是渾邪王和屠邪王,兩王各領十萬,休屠王沒有參與,但也沒有阻攔。」

  「三公四候已於昨夜動身趕往天門關。京中的高等戰力,只剩本座與柳齋駱勝林了。

  莫非常轉過身看著他,「本座已加緊了巡查,你自己多加小心,好再來不會放過你,倘若他們在亂時動手,本座也無暇看顧你。」

  許先揪了揪下巴上的胡茬,微微皺眉,「好多事都聚在一起了,狄國叩關抽走了京都的高等戰力,城裡又多了許多不明高手...」

  太子造反的事他一直覺得有疑點,他在湖邊輸得太痛快了。

  莫非常沉默了好一陣子,「總之你多加注意,聽聞你最近新學了步法,本座試試你?」

  話音未落,他抬手一爪朝許先肩頭抓來。

  許先微微一笑,身形一閃已經到了數丈之外。

  莫非常微微點頭,「不錯。」

  腳下未動又是一掌按向許先胸口。

  許先一驚,全力催動凌波微步,腳下生風,在千鈞一髮之際從莫非常的掌風邊緣滑了出去。

  他站在院牆根下大口喘著氣,轉頭看向莫非常,昨晚凌波微步剛剛突破第三重,身法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大截,要不是這一重突破,剛才那一掌他絕躲不過。

  「不錯,六品以下抓不住你了。本座方才用了五成功力,通脈境絕無可能躲過,你好好練,將來對上好再來的殺手,打不過至少能跑。」

  許先嘿嘿一笑。

  書會結束,儒家各院陸續離京。

  城門口,正心書院的車隊已經整裝待發,三輛馬車排成一排,魏清文正指揮年輕弟子們往車上搬最後幾捆竹簡。

  孟夫子站在馬車旁與駱勝林話別,看到許先過來,他朝駱勝林拱了拱手,轉身迎上。

  「少師,我們走了,該教的我都講給你了,剩下的就是勤加練習,你腹有文心,浩然正氣自行滋養,只是畫道一途終歸要靠自己多畫,畫千幅則筆意自生,畫萬幅則境界自成。」

  許先抱拳行了一禮,「送孟夫子。」

  他又轉向君婧妍。

  她今天還是一身素白儒衫,腰間掛著竹簡和竹笛,懷裡抱著那捲從書會上帶回來的帛

  書。

  兩人目光相遇時她下意識地把竹簡往懷裡抱了抱。

  他走到她面前拱了拱手,笑道,「君師姐,歡迎來京都找我玩。」

  君婧妍小臉一紅,小小聲嗯了一聲。

  許先目送正心書院的車隊駛出城門,魏清文從車窗里探出半個身子朝他揮手,嘴裡喊著少師保重。

  許先笑著揮了揮手,接下來的兩天,許先回到稽查司,白天巡街,晚上練畫。

  莫非常偶爾會踱步過來觀摩,站在他身後看他在紙上畫那些歪歪扭扭的墨線,「你現在的畫技,與本座寫詩的水平,不分伯仲。」

  許先筆尖一抖,嘴角抽了抽,一條本就不太直的墨線又多拐了個彎。

  他把那張廢紙揉成一團扔進紙簍,重新鋪開一張宣紙,深吸一口氣繼續練。

  第三天晚上,許先和楊旭、陸敬勾肩搭背往太白樓走去。

  楊旭正唾沫橫飛地跟陸敬講許先在柳齋台上如何用四句話讓全場儒生跪了一地。

  陸敬聽得兩眼放光,追問趙豹說的是不是真的。

  趙豹猛猛點頭,「許哥講了四句話,三代聖人都顯靈了!」

  趙豹這人說話可信度大概七成,視覺效果大概加了一半。

  就在這時,宮城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混亂嘈雜的聲響,是兵器碰撞,甲冑碎裂的聲音。

  許先和兩人對視一眼,三人飛身朝宮城方向奔去。

  許先的凌波微步已經突破三重,速度比楊旭和陸敬快了近一倍,身影在街道上拉出一道殘影,幾個呼吸已經甩開兩人好幾十丈。

  他最先趕到宮城旁邊的街上,瞳孔驟縮。

  面前是一片黑壓壓的人群,正與禁軍瘋狂搏鬥,像潮水一樣朝宮城方向推進。

  那是一群孩子,穿著破舊的布衣,有的赤著腳,有的腳上套著兩隻不一樣的鞋。

  他們的瞳孔全是灰白色的,在火把光下像一顆顆沒有焦距的石子。

  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憤怒,沒有恐懼,沒有痛苦。

  一個禁軍校尉的刀砍在一個女孩肩頭,刀鋒入肉三寸,那女孩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反手一爪,五指插進了校尉的喉嚨。

  至少都是通脈境,每一次出手都只有攻擊沒有防守一沒有痛覺,沒有恐懼,沒有自我保護的本能。

  禁軍的刀砍在他們身上,血噴出來,骨頭斷掉,他們不退。

  禁軍的長矛捅穿他們的胸口,他們順著矛杆往前爬,用手抓,用牙咬,用頭撞。

  禁軍的防線在節節後退,青石板上已經躺滿了屍體。

  陸敬和楊旭終於趕到。

  陸敬只看了一眼,大驚失色,「又是蠱師的手段!京城的點不是端了嗎?哪來這麼多孩子,這都有好幾百人了!上次咱們在染坊里端掉的那個據點不過四十多個,這、這規模...」

  楊旭大皺眉頭,「他們從哪裡進來的?城門守備是鐵壁侯的人,怎麼可能放這麼多不明身份的人進城!」

  許先冷笑一聲,「自然是別的州府調來的,咱們的太子終於圖窮匕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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