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咱們去見父皇
不多時,稽查司的人到了。
張虎提著刀沖在最前面,趙豹緊隨其後,劉山帶著十來個黑騎衛從側翼殺入,刀光閃爍間逼退了幾個正往宮門方向推進的蠱兵。
張虎朝許先跑來,「老大!我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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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先一劍逼退面前一個蠱兵,回頭掃了一眼。
張虎、趙豹、劉山,加上十來個黑騎衛,就這麼點人。
他大皺眉頭,「張虎,怎麼就你們幾個?其他千戶百戶呢?馮千戶呢?」
「老大,其他人分不出身!城裡十好幾處地方同時冒出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東市、西坊、南城、北門,全亂了!」
「馮大人和其他幾個千戶百戶各守一處,實在抽不出人手!」
張虎躲過一刀,喘著粗氣,「我們幾個是離得近的,看到陸大人的焰火就拼命往這邊趕!」
許先心中一沉。
十幾處同時發難,真真是好手段!
他沒有再問,咬了咬牙,提劍重新殺入戰團。
聖靈劍法在蠱兵群中拉出一道又一道暗藍色的劍光,金色掌影在人群中接連炸開。
楊旭和陸敬一左一右護在他身側,張虎趙豹劉山帶著黑騎衛在外圍協助禁軍擋住蠱兵的側翼衝擊。
就在皇城各門打得難解難分之時,天上淅淅瀝瀝下起雨來。
雨絲細密,落在刀劍上順著刃口往下流。
不知什麼時候,一個撐著雨傘的女子從長街盡頭緩步走來,光著腳,不緊不慢,傘面素白,在雨幕中像一朵緩緩飄動的雲。
許先一劍斬殺面前一個蠱兵,抬起頭,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雨幕落在她身上。
那女子眉心一點紅痣,身穿一襲深青色道袍,寬大的袍袖在風雨中輕輕飄動,懷裡抱著一柄拂塵,拂塵的白毫被雨絲打濕,貼在銀柄上。
她的面上似乎蒙了一層極淡的霧,五官輪廓都能看個大概卻始終看不分明,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水簾。
一對兇器挺拔,道袍的腰帶系得松松垮垮反而更顯出腰身的纖細,一雙長腿在道袍下
擺的開衩處若隱若現,身高几乎趕上許先了。
她撐著傘穿過蠱兵與禁軍混戰的戰場,周圍的廝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像是被什麼東西隔開了。
周身三尺之內沒有一滴雨能沾到她的衣袍,沒有一滴血能濺到她的腳丫子上。
錢九鈞正在跟假莫非常硬碰硬對轟,餘光瞥見那個撐著雨傘的身影,手下的動作忽然頓了一拍,銅錘停在半空中。
壞蛋也同時收劍後退,轉頭看向那個女子,劍尖垂了下來,面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額頭上的「我是壞蛋」四個字隨著他面部肌肉的抽動扭曲了幾分。
「六公子。」
他抱拳行禮,有些恭敬。
錢九鈞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把銅錘往地上一拄,往前邁了一步,聲如洪鐘,「老六,你來京都做甚?好再來也想參與造反?」
許先心頭猛地一震。
六公子一好再來六個神秘頭領之一!
好再來的金字招牌掛了好幾百年,首領的身份從來沒人知道,只知道六個公子各管一
攤,層級分明。
莫非常曾跟他說過,好再來的六位公子每一個都是當世頂尖高手。
六公子現在出現在宮城腳下,這意味著太子不光請了好再來殺他,還直接請了好再來幫他造反。
他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的八面劍。
不想那女子只是看他一眼,便移開目光,繼續走向皇宮,「你們繼續。」
她向前邁步,一步一升,腳丫子像是踏著實實在在的台階。
轉瞬間已經出現在宮牆上方的高空中,素白的傘面在雨幕中像一輪孤懸的月亮。
下一步就要越過那道隔絕皇城內外的高牆。
許先和陸敬同時鬆了口氣。
陸敬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血水,「不是沖我們來的,幸好。」
許先嗯了一聲,也鬆了口氣,「這種級別的大佬要是出手,在場的人沒一個能活著的
」
o
就在這時,宮牆上忽然飛來一個人影。
那人也是一身道袍,寬袍大袖在風雨中獵獵作響,鬚髮皆白,面容卻紅潤如童子。
他穩穩落在宮牆的琉璃瓦上,雨絲落在他周身三尺便自行彈開,像是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擋在外面。
他朝女子起手行了一個標準的道家禮節,「六公子,許久不見...好再來不做生意改造反了?你這一腳要是踩進皇城裡頭,我這監正怕是當不成了。」
女子停下腳步,還了一個同樣標準的道家禮節,拂塵輕輕一擺,「司天監的監正師兄,今晚不看星星嗎?」
「今晚月黑風高又是雨夜,沒有星星可看...
老人露出笑容,參差不齊的牙口在火光下顯得格外滑稽,「倒是有小貓小狗三兩隻,膽大妄為,想翻天呢,老道活了這麼大歲數,什麼場面沒見過,造反的、篡位的、逼宮的,說到底都是一個路數。」
「不過好再來的六公子親自出馬,這倒是頭一回見,怎麼,太子爺給的價碼夠你在曲
州買幾條街?」
女子沒有再說話,拂塵一甩,萬千白毫化作銀針般的細芒朝老人射去。
老人大袖一揮,袖口鼓盪如風箱,銀針撞在袖面上發出密集的金石交擊之聲。
兩人在空中大打出手,雨幕被氣浪撕得支離破碎,宮牆上的琉璃瓦被震得不斷往下掉。
錢九鈞把目光從空中收回,銅錘重新扛上肩頭,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齒,「老六被李老頭纏住了,你沒了幫手,咱們繼續。」
假莫非常冷哼一聲長劍再次攻上,兩個金身境重新打成一團。
白塔寺。
四公子甩了甩手上的血,跨過最後一個禁軍守衛的屍體,推開大雄寶殿的朱漆大門。
殿內燭火通明,金身佛像在燭光中低垂著眼帘,佛前蒲團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素白內袍,外罩青布長衫,正背對著殿門,雙手合十,像是在誦經。
「殿下,我來接你了。」
沈承乾放下合十的雙手,扶著蒲團旁邊的供桌慢慢站起來。
他整了整衣冠,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去。
路過殿門時他從袖中摸出一隻小瓷瓶,倒出一粒暗紅色的藥丸扔進嘴裡,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幾息之後他的每一步都踩得穩穩噹噹。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腿,輕輕笑了一聲,說不出的疲憊與自嘲。
殿外院中,圓真大師正與黑衣人的金蟾纏鬥。
金蟾已經漲到了牛犢大小,每一次吐息都有腐蝕萬物的淺金色霧氣噴涌而出。
圓真的袈裟被腐蝕出好幾個破洞,降魔杵上的佛光也黯淡了幾分,但他依舊擋在白塔寺門口,一動不動。
沈承乾從院中穿過,在金蟾與佛光的交鋒間隙中從容走過,路過圓真時腳步頓了一下,微微側頭。
「大師,本宮走了,您得留在這兒。」
圓真雙手合十低聲誦了句佛號。
他想伸手去攔,手臂剛抬起一半,四公子已經擋在了他和沈承乾之間,劍鋒直指他的咽喉。
沈承乾沒有回頭,步履從容地走出白塔寺的山門。
門外的石階上已經停了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拉車的是兩匹毛色純黑的健馬。
身後,四公子與黑衣人走出來,黑衣人與沈承乾相視一笑。
沈承乾露出笑容,有些感慨,「先生,有勞了,這十幾年,沒有你,本宮走不到今天。」
黑衣人攏了攏袍袖,聲音沙啞而平靜,「殿下客氣,我不過是個養蟲的,盡本分而已...如今各方已經動手,殿下現在進宮正是時候。」
沈承乾點了點頭,轉過身望著山腳下那片被火光映紅的京都,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屋脊,落在皇城最高的那座殿宇上。
那裡還亮著燈。
他整了整衣冠,嘴角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走吧,咱們去見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