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莫非常嘴角微勾,將歐陽往地上一扔,提劍便刺。
他要趁華曦不支速戰速決,逼華曦和他正面硬碰硬,他自信華曦熬不過他。
剛才跟他拼了好幾十招,她嘴角的血還沒擦乾淨,他這次絕不會讓她跑掉。
華曦迎著他劍尖飛過去,忽然露出笑容,從懷裡掏出一隻烏龜來,往前一扔。
假莫非常一愣,細劍刺在龜殼上,當的一聲脆響,不禁大吃一驚!
他這一劍連罡氣境也能劈成兩半,卻只在龜殼上留下了一個針尖大的白點!
烏龜在龜殼裡咕嚕了一聲,頭也沒伸出來。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順暢 】
假莫非常瞪大了眼睛,還沒來得及收劍,華曦已經趁著這一剎那欺近他胸前,雙掌齊出拍在他胸口。
他噗地噴出一大口血來,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撲通一聲掉進湖裡。
濺起的水花還沒落下,他又從湖裡飛身出來單膝跪在湖邊,渾身濕透,臉上的皮膚泡了水又被華曦的掌風掃過,皺起了一大片。
他伸手在臉上一摸,掌心扯下一張薄薄的面具,面具背面還粘著湖水,黏糊糊地往下滴。
「嘖...還有一層?」
許先也是一愣,「這人有多少張臉?」
真容露出來,三十來歲的面容,膚色白淨,下巴上有一顆痣,但這些都不是最顯眼的...
最顯眼的是他額頭上斜刺著的四個大字,我是壞蛋。
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極細的刀尖一筆一畫刻上去的,墨跡已經滲進皮膚里,泛著淡淡的青黑色。
這像是小孩子玩笑的四個大字出現在這樣一個高手臉上,看的許先面色古怪。
而原癱在地上的歐陽一看到這張臉,眼睛猛地瞪大,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噗!」
她噴出一口血來,直直倒了下去。
趁假莫非常低頭看自己掉下的面具時,華曦從地上撈起烏龜塞進懷裡,又一把提起昏過去的歐陽,飛身掠回密林落在樹枝上。
許先連忙伸手將歐陽接過來抱在懷裡,華曦重新提起兩個人的後領,腳下在樹冠上一點,幾個起落便飛出百丈,消失在密林深處。
假莫非常從湖邊站起來,望著一行人消失的方向,低頭看了看手中從臉上脫落的面具。
面具上的皮膚紋理做得極為精細,但現在已經泡了水皺成一團,不能再用了。
他把面具扔進湖裡,抬手摸了摸額頭上那四個字。
字跡的筆畫還像當年刻上去時一樣清晰。
他在湖邊站了一會兒,抬手將衣領往上拽了拽,遮住下巴上那顆痣,隨後轉身,消失在湖對岸的暮色中。
...
密林深處,華曦提著兩個人的後領在樹冠間飛掠。
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腳下的樹冠像綠色的波浪一層一層往後退。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提著的兩個人,楊旭已經徹底昏過去了,腦袋耷拉著,嘴裡還在含含糊糊地嘟囔著,
「我真傻...」
許先也只剩最後一絲意識,眼皮半垂著,吐的血已經把衣服染紅了,
「哥哥,走哪裡?」
許先的聲音斷斷續續,「去……去書院請人幫忙,青州稽查司不知道還有多少內鬼,回去風險太高了,唯有書院可以去,也能保證我們的安全。」
華曦眨眨眼,猶豫了片刻。
書院那個地方她有些陰影,不是很想去。
不過哥哥說得對,眼下確實只有書院能救他們。
她咬了咬牙,提著三人調轉方向,往正心書院的方向飛去。
...
不多時,書院那對石柱便出現在視野里。
華曦落在書院門口的石階前,把三人往地上一放,朝門口那個正在掃地的小書童喊了一聲,
「我哥哥要死了,你們書院能救嗎?」
書童定眼一看,地上躺著的正是前幾天被院長親口稱為「少師」的許先。
他呆了呆,掃帚一扔轉身就跑,腳步聲在書院迴廊里噔噔噔地遠去。
華曦蹲下來看了看許先,他的呼吸有些弱,她微微皺眉,抬手在他胸口一按,掌心金光一閃,許先的心跳驟然有力了幾分。
她卻面色一白,偏頭吐出一口血來。
她扯起許先的衣角擦了擦嘴角,抬頭望著書院門楣上那塊匾額,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歐陽銳明才從連番的衝擊中回過神來,癱坐在石階上,背靠著石柱,看著面前這個嘴角帶血卻還在照顧哥哥的小姑娘,面色極為複雜。
就是這個看上去人畜無害的小丫頭,剛才一掌拍碎了淬骨境王燕妮的長刀,一腳踹飛了屠夫,跟金身境的假莫非常正面硬剛了好幾十掌。
她現在手裡沒有任何武器,身上沒有任何束縛,但她沒有跑,也沒有偷襲。
她只是坐在那裡,看著華曦用自己的袖子擦許先臉上的血。
周院長急匆匆從正門走出來,身後跟著孟夫子和幾個年輕儒生。
一眼看到躺在石階上生死不知的許先,周院長面色驟變,快步上前蹲下來探了探許先的鼻息,微微皺眉。
他轉頭對身後的年輕儒生吩咐了幾句,幾個儒生小心翼翼地將許先和楊旭抬起來往偏廂房走去。
華曦跟在旁邊,一步不離。
...
偏廂房裡燭火通明,周院長親自上手,翻開竹簡施展愈字訣。
淡金色的浩然正氣化作細密的光點落在許先和楊旭身上,護住兩人受損的心脈。
過了一個多時辰,孟夫子領著孫藥師匆匆趕來。
孫藥師背著藥箱在床前蹲下,取出銀針在兩人周身大穴上逐一施針,又將幾顆墨綠色的藥丸塞進他們舌下。
又忙活了一個多時辰,孫藥師才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無礙了,歇幾天又是一條好漢!」
楊旭率先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陌生的橫樑懵了好幾息,然後猛地坐起來,扯到了胸口的傷,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看清屋裡的人,趕緊朝周院長抱拳,「多謝院長救命之恩。」
許先也跟著醒來,熟悉的書院房間,熟悉的竹簡和書架,還有熟悉的墨香味。
他鬆了口氣,撐著床板坐起來,對周院長抱拳道謝,
「院長又救我一命,書院的大恩無以為報!」
周院長呵呵一笑,「少師客氣。」
許先轉頭看向床邊,華曦正坐在床沿上,兩條小短腿懸在床沿外晃來晃去,懷裡抱著烏龜。
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看到他醒來,眼睛一亮。
許先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你也受傷了,好好歇著,接下來有院長他們在,不用你出手了。」
華曦嘻嘻一笑,把他的手從自己頭上拿下來,雙手握住晃了晃,
「沒事的哥哥,我小孩子恢復快!」
許先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心中感動。
周院長看向許先,
「少師,發生什麼事了?為何受了如此重的傷?」
許先當即將事情的始末說了一番,從假莫非常現身、王燕妮反水、到落霞湖邊被圍殺,一五一十全說了。
聽完,周院長面色凝重,「假扮朝廷二品大員,在官道上公然截殺稽查司官員,這些人已經無所顧忌了。殿下到底是誰?少師可有一個準確的判斷?」
許先靠在床頭上揪了揪下巴上的胡茬,扯下一根來,
「現在還不好說,太子和四皇子之間必有一人是主使,另一人要麼是同謀,要麼是被利用...」
「但不管誰是主使,青州的線已經斷了,孫不害死了,王燕妮生死不知,假莫非常跑了,當務之急是回京,把這裡的事當面報與莫大人。」
「不過路上恐怕還會有追兵,好再來從不失手,接了單就要做到底,屠夫死了,但好再來不止一個屠夫。」
周院長想了想,微微一笑,「正好,十年一次的儒家書會要開始了,正心書院也要派人進京參加,孟夫子也在其列,既然少師要回京,不如同行,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許先心中一喜,連忙抱拳,「那就麻煩院長了。」
周院長呵呵一笑,擺擺手,
「少師先歇著,我去給準備飯食。」
說完便帶著孟夫子和孫藥師出了房門。
屋裡只剩下許先、楊旭、華曦和歐陽銳明四個人。
楊旭靠在床頭,左臂和胸口都纏著新換的繃帶,正在齜牙咧嘴地調整姿勢。
華曦坐在床沿上,兩隻小短腿晃來晃去,拿手指戳烏龜縮進去的腦袋玩。
歐陽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一直低著頭沉默不語,雙手放在膝蓋上。
許先看向她,
「歐陽,在湖邊你也看到了,如今你有什麼想說的嗎?比如,你的主子是誰,住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