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莫非常聞聲轉頭,目光落在歐陽身上,停留了片刻,淡漠地開口,
「不過是個廢物罷了,殿下養了她十二年,什麼都沒問出來,若不是她擅自跑到青州來給殿下惹事,我也不會來這裡給她擦屁股,你想殺就殺了。」
歐陽呆呆地看著假莫非常,嘴微微張開,眼眶紅了,卻沒有眼淚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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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呆了好幾息,終於回過神來,
「不…不是這樣的,這只是師傅的想法,並不能說明什麼,殿下不會這樣對我,殿下救了我的命,替我報了仇,殿下待我如親生…」
她的聲音在發抖,但她還在努力讓自己相信這些話。
「你倒會安慰自己...」
許先冷笑一聲,「你師傅還真是無情無義,不過我卻是好人,這麼漂亮又胸懷寬廣的徒弟我可捨不得殺,喜歡的緊,回去給我做丫鬟也是美事。」
假莫非常不再理會這邊,細劍一抖再次攻向許先。
華曦從側方一掌拍來將他逼退,兩人又纏鬥在一起。
金色掌影與銀色劍光在空中不斷碰撞,每一次碰撞都炸開一圈氣浪,湖邊的蘆葦被齊刷刷削倒了一大片。
屠夫從湖裡爬上來,渾身上下濕透了,湖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往下淌。
他臉上的鐵面具還在,但走路的姿勢已經不太利索了,左腿一瘸一拐。
他把豁了口的殺豬刀往肩上一扛,「金字招牌不能砸在我手裡!」
許先放下歐陽,提劍迎上。
兩人如今都是重傷,屠夫受了華曦一腿,肋骨少說斷了好幾根,許先胸口中了一刀背,肋骨也斷了幾根。
但屠夫的傷更重,他挨的是金身境的一擊,而許先挨的是淬骨境王燕妮的刀背,王燕妮出手時心智不堅,刀上只有五成力道。
許先用八面劍與屠夫的殺豬刀對砍,刀劍碰撞聲震耳欲聾,兩個重傷的人竟然打得旗鼓相當。
楊旭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提著那半截斷刀爬了起來,從側面撲上去纏住屠夫的左臂,被屠夫一掌拍翻在地,翻了個身又撲上去,這次從背後死死鎖住屠夫的腰,兩人一起倒在地上。
許先拖著一條冒血的左腿,右手拖著八面劍朝屠夫爬去。
屠夫瞪圓了眼珠子,壓住楊旭的後背想把他推開,但楊旭的兩條胳膊像鐵箍一樣鎖得死緊,臉憋得通紅,
「砍他!快!」
許先把劍放在屠夫脖子上,雙手握住劍柄往下用力一壓,劍刃切進皮肉,但切到頸椎骨時卡住了。
淬骨境的骨頭密度遠超常人,寒鐵精英的劍刃也只能慢慢往裡磨。
他咬著牙來回拉鋸了好一會兒,終於將頸骨切斷。
斷口處噴出一股滾燙的血濺在許先的臉上和胸口上,屠夫瞪了幾下腿漸漸沒了聲息。
許先鬆開劍柄翻了個身,背靠著楊旭的後背大口喘氣。
兩個人背靠背坐在湖邊的碎石地上,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楊旭的腦袋往後一仰,靠在許先肩上,氣若遊絲,
「我真傻,真的…我單知道跟著你查案能升官發財,卻忘了每次查案都會遇到這種變態...」
「在靖州驛站被人堵在門口砍,在司馬府被屠夫差點一刀劈死,這回落霞湖邊更精彩,金身境都來了,我一點記性都不長,真傻。」
「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等回了京城我跟莫大人說把你調到內勤去,專門管檔案,一天到晚坐在屋裡喝茶,不用跟我出來。」
「放你娘的屁,你一個百戶去衝鋒陷陣,我一個千戶在屋裡喝茶,我不要面子的?」
楊旭又咳出一大口血,但語氣倒挺硬,
「下次升官得給我也升一升,我跟著你出生入死這幾回,挨了不止十刀,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回去就跟莫大人說,楊千戶要求進步。」
許先沒有說話,只是把後背往楊旭背上靠了靠,抬頭看向天空。
華曦和假莫非常的戰鬥還在繼續。
金色掌影與銀色劍光在空中不斷交錯,兩人的身影在湖面上方劃出一道道殘影。
湖水被氣浪激起一道道水柱,又被下一道氣浪拍碎成水霧。
夕陽透過水霧,在湖面上空掛起一道隱約的彩虹。
楊旭抬眼看著那道彩虹,忽然開口,「老許,你是個狠人啊!你藏的比誰都深啊,有這麼能打的妹妹為什麼不早說?!」
「噓...」
許先笑了笑,「這事兒可千萬不要告訴別人,我妹妹不能隨意出手的,被人發現會出大事!」
楊旭愣了下,點點頭,「嘖...明白明白,高手都神秘!」
...
空中打了片刻,華曦忽然心頭一痛,面色驟然蒼白,嘴角溢出血來。
她抬手擦了擦嘴,眼睛一瞪,暗道不妙。
她一腳蹬在假莫非常的細劍上,借力翻身落下,一手一個提起許先和楊旭的後領,
「哥,我弄不過他了,咱們快跑罷!」
她像拎兩隻小雞一樣拎著就往官道北面的密林里飛去。
假莫非常追上去一劍砍了個空,劍尖掃過樹梢,削下一片碎葉。
他見華曦提著兩個人頭也不回地跑了,自己追不上,忽然轉頭看向癱在地上的歐陽銳明。
他飛身過去將歐陽提起來,五指扣住她的脖子,朝密林方向喊道,
「許先,你敢走我就殺了她!你不是喜歡她嗎?」
華曦提著兩人落在密林邊緣的一棵老松樹上,低頭從樹冠里看回去,一臉懵逼,
「你腦子不合適啊,你抓你徒弟威脅我?我又不是她爹,你威脅我好歹得抓一個我認識的人吧,你抓我妹妹也行啊,你抓你徒弟算什麼?」
假莫非常眼皮跳了跳。
他也知道抓自己徒弟威脅別人這操作確實不太合理,但眼下華曦已經提著兩個人跑出好幾十丈,他追不上,手裡唯一能當籌碼的只有歐陽。
畢竟許先說過自己捨不得殺歐陽,況且歐陽長的實在漂亮,萬一許先腦抽了呢?
他硬著頭皮把捏歐陽脖子的手又緊了幾分,「你出不出來?!」
許先眼珠子一轉,輕笑一聲,「你不想找寶圖了?殺了她怎麼給你的殿下交待?」
假莫非常微微一愣,
「沒想到你連這事都知道,不過你想多了...十多年了都沒發現什麼,殿下早不抱希望了,殿下不會在意的,你下不下來?不下來我殺了她!」
歐陽被師傅捏著脖子提在半空中,茫然地看向這個從四歲起就教她武功、教她識文斷字、教她殺人的至親長輩。
她的嘴在發抖,眼淚終於從眼眶裡滾下來,但她的聲音卻異常平靜,
「也好,索性我這條命是殿下救的,殿下與我有大恩,既然殿下不在意了,師傅也不在意了,我死了也就死了。」
許先眯眼看著歐陽心若死灰的樣子,低頭看向站在樹枝上的華曦,
「小曦,能不能救她?」
楊旭氣的哇哇吐出兩口血來,
「嘖…你特麼要死啊!救她有毛用!這娘們刺了你兩次,在太白樓差點用鞭子抽死你,在教坊司差點用軟劍捅穿你喉嚨,你忘了?你腦子被王燕妮一刀背拍傻了吧!」
「不是...」
許先喘著氣解釋,
「我從孫不害家裡拿的證據被這個逼騙走了,他假扮司正,把三張紙全拿走了,咱們又他麼白幹了,這娘們如今心神鬆動,可能會鬆口!」
「她的證詞雖然沒有物證硬,但她是那位殿下的死士,跟了這麼多年,她知道的事情一定比孫不害那三張紙還多...」
「只要她開口,咱們就算沒有物證也能把那個殿下的真面目揭了,最低也能找到那人住的地方,她就是活證據!」
楊旭眼睛一亮,「嘖…有理,不過你確定她會開口?她在書院裡硬扛言靈差點變傻子都沒鬆口,現在她就肯鬆口了?」
「剛才她師傅親口說她是廢物,那位殿下養了她十二年,說棄就棄,她在言靈底下咬死不說是因為她信那位殿下,現在她還信嗎?」
楊旭眨眨眼,「嘖...有理!」
華曦哦了一聲,鬆開兩人的後領,飛身掠出密林。
「唉唉唉!!!」
楊旭和許先腳下的樹枝猛地一晃,兩人同時失去平衡,互相抱在一起才沒從樹上掉下去。
楊旭抱著許先的腰,許先抱著樹幹,兩個傷員的姿勢極為狼狽。
許先回頭,和楊旭對視一眼,兩人都感覺這姿勢有些曖昧了,默默同時鬆手各自抱了一根樹杈,繼續看華曦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