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先帶著歐陽同乘一騎去叫楊旭,歐陽坐在他身前。
楊旭正從驛館門口出來,抬頭看到兩人共乘一騎,歐陽面色漲紅銀牙緊咬,像是恨不得把許先嚼一嚼咽下去。
「嘖...你把她怎麼了?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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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細細搜了搜她的身,沒幹別的。」
楊旭一挑眉,「有多細?」
「相當細。」
許先嚴肅地伸出手比劃了一下,
「她胸前鼓鼓囊囊的,指不定是假的,藏著暗器,我就檢查了一下,確認是真的,確認之後她就生氣了...」
「真玩不起,她都來殺我了,我都沒生氣,她倒先氣上了,你說是不是不講道理?」
歐陽面色漲紅,牙關緊咬,差點把一口牙咬碎。
楊旭嘴角抽了抽,翻身上馬,明智地沒有再問。
...
三人再次來到正心書院,那個正在掃地的年輕學子聽見動靜轉頭看來,看到許先從馬背上翻下來,忽然一震...
他將掃帚往地上一放,快步上前,整了整衣冠,躬身行了一個極鄭重的儒家禮節,「見過少師!」
許先和楊旭同時愣住。
楊旭拿胳膊肘捅了捅許先,「少師?上次來不還是許小旗嗎?這升遷速度比你在稽查司還快,書院什麼時候給你封的官?」
許先也一臉茫然,「什麼意思,為什麼叫少師?」
學子露出笑容,「少師在二聖問答碑上題字,補全了聖人千年未竟的道論,書院上下無不感佩,不知多少師哥師姐在碑前參悟之後豁然開朗,明道正心,在下也受益匪淺,少師當得起這個稱呼。」
許先一愣,眨眨眼,「那個...先不提這個,院長在何處,我請院長幫忙。」
年輕學子再次躬身,「公子這邊請,院長在正堂。」
三人跟著走去。
楊旭在旁邊嘀咕,
「嘖...你上次來不是跟聖人吵了一架嗎?怎麼還吵出個少師來了?我跟你吵了那麼多架,你是不是也該叫我一聲楊少師。」
「跟上,別廢話。」
正堂中,周院長正站在書案前翻閱一卷竹簡。
看到許先進來他把竹簡放下,整了整衣冠,走上前來,對許先躬身行了一禮,「少師。」
許先連忙還禮,「周院長,您叫我許先就行,少師這稱呼實在當不起,我就是一個查案的小旗官,那天在善碑里只是說了幾句實話,哪裡配得上儒家師名。」
周院長直起身看著他,笑容溫和,
「聖人在善碑中與你同輩論交,親口稱你為道友,聖人叫你道友,老夫若直呼其名,豈不是亂了輩分?這聲少師,你當得起,今日來書院,是有事?」
「確實有事,請院長幫忙施展言靈,我要問這位姑娘幾句話。」
許先把歐陽銳明帶到周院長面前。
歐陽站在正堂中央,神色鎮定,手指不自覺捏緊了衣角,她是聽說儒家言靈的厲害的,心中也沒底。
周院長看了她一眼,「可需迴避?」
「不必,院長在場正好做個見證,言靈之下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可以直接作為證詞。」
許先拉了把椅子坐下,楊旭也把刀往地上一拄,站在許先身後。
周院長不再多言,翻開手中竹簡,手指在竹片上輕輕一抹。
淡金色的光芒從竹簡上升起,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飄向歐陽。
他開口道出一個字:「誠!」
光點滲入歐陽體內,她只覺得心中忽然燒起一團火,那團火不燙,但壓得她喘不過氣。
「你現在可以問了,在誠字籠罩之下,她無法說謊,但言靈不強迫人說話,她可以選擇沉默,只要她不說謊,言靈就不會反噬。」
許先拉過一把椅子在歐陽銳明面前坐下,兩人之間只隔了三步的距離。
「叫什麼名字?」許先開口。
「歐陽銳明。」聲音從她嘴裡滑出來,不受控制。
「從哪裡來?」
「京都。」
「為什麼要殺我?」
「因為你打亂了殿下的計劃,使團案,殿下沒有讓我來殺你,是我自己要來的,殿下說你很礙事,我不能讓你再查下去。」
許先微微一愣,「你還怪貼心的。你家殿下要是知道有你這麼忠心的下屬,怕是感動得睡不著覺...」
「那我問你,你剛才說的殿下是哪個殿下?太子還是四皇子?」
「殿下就是殿下。」
歐陽銳明面色平靜,
「我不知道殿下是哪個殿下,我只知道殿下救過我的命,殿下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許先揪著下巴上的胡茬,楊旭在旁邊嘖了一聲:
「沒見過這樣的殺手,連主子是誰都不知道,還賣命賣得心甘情願。」
許先沒有接話,繼續開口。
「你知不知道殿下住在哪裡?」
這個問題出口的瞬間,歐陽銳明猛地咬緊了牙關。
她開始發抖,手指捏得緊緊,額頭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來。
胸中那團言靈之火在逼迫她開口,但她咬死了牙關一個字也不肯吐。
她的嘴角溢出一絲血,是咬破了舌尖。
周院長臉色微變。
「這女子在抵抗言靈,意志很堅定,能咬住最關鍵的信息不放,再這樣下去,她的思維會受損...」
「言靈會強制她說出真話,如果她強行把真話壓回去,兩股力量在她神識中對撞,輕則昏迷,重則變成傻子。」
許先抬手示意暫停。
周院長將竹簡上的光芒收了半分,言靈的壓制稍稍減輕。
歐陽銳明後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貼在身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許先沒有繼續追問那個問題。
他靠在椅背上揪著下巴上並不存在的胡茬,他前世就養成了這個習慣,一思考就揪鬍子,可惜穿越過來之後這具身體的下巴上一直長不出幾根像樣的胡茬,揪了半天只揪到一層汗毛。
他嘆了口氣,「卿本佳人,奈何為賊啊...」
歐陽銳明忽然抬起頭,
「我四歲就跟著殿下了,殿下救了我的命,又為我全家報了仇,恩重如山,我這條命就是殿下的,你抓我是技不如人,要殺要剮隨你便。」
許先放下揪鬍子的手,看著她的眼睛,輕笑一聲,
「老套的劇情...四歲被救,全家被殺,恩人報仇,以身相許,不對,以身相報,這種話本在京城書攤上賣三文錢一本...」
「那我問你,你家在哪裡?是哪裡人?殿下怎麼替你報的仇?說詳細點,我聽聽跟話本上寫的是不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