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長老殿,是另一番光景。
白日裡,四長老坐鎮殿中,處理防務庶務,滴水不漏。這位新晉的煉虛後期大修士,手段比從前愈發老辣——巡邏換防、靈石調度、弟子輪值,樁樁件件安排得井井有條。各峰峰主起初還存著觀望的心思,不出半月,便一個兩個地服帖了。
李寒山樂得清閒,當起了甩手掌柜。
不過清閒歸清閒,有一件事,他親自操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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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丹。
四長老突破煉虛後期不過月余,境界未穩,根基浮動。尋常丹藥於煉虛大修士藥力太淺,頂用的七品丹藥,又有價無市,一顆難求。
李寒山想了想,決定自己動手。
主峰後殿,丹房。
他從瑤光遺址帶出的青銅丹爐往地上一杵,爐身蓮花紋路亮起,紫金色的純陽之火自掌心湧出,無聲無息將丹爐包裹。
四長老起初還不以為意。
煉丹?中洲的煉丹宗師她見得多了,哪一個不是數百歲的老前輩?這小男人修行天賦妖孽也就罷了,煉丹一道——
半個時辰後,丹房上空,丹雲匯聚。
又一刻鐘,爐蓋輕顫,七道流光沖天而起,被李寒山隨手一抓,盡數收入玉瓶。
七顆丹藥,顆顆渾圓,丹身七道雲紋纏繞,藥香瀰漫。只吸上一口,四長老便覺得體內浮動的新境界,穩了一分。
"七品,太玄養元丹。"李寒山拋了拋玉瓶,"七顆,一日一顆。七日後,你的境界便算徹底穩了。"
四長老捧著玉瓶,怔在原地。
七品丹藥,一爐七顆,成丹率十成?
她活了上千年,聞所未聞。
"主人……"她張了張嘴,終究沒忍住,"您到底,還會多少東西?"
"不多不多。"李寒山擺擺手,笑得一臉欠揍,"億點點。"
一旁打下手的江念薇抿唇輕笑:"我初見他那手古丹法時,也是這樣。"
四長老看看江念薇,又看看李寒山,忽然覺得自己這上千年,白活了——也越發地,死心塌地。
——
修行之外,李寒山沒忘了丫頭。
每隔十餘日,他便尋個夜深人靜的晚上,熄了燭火,安安穩穩睡上一覺。
夢裡,依舊是那片熟悉的青石與花樹。赤著雙足的少女黃衫如舊,一見到他便蹦起來,圍著他嘰嘰喳喳。這回她繼續教他新琢磨的煉神法門——口訣古怪,行氣路線匪夷所思,可李寒山練過幾遍,識海中的純陽元神愈發凝練,連神識都精進了幾分。
"大爺,你可得勤來。"少女湊近了,壓低聲音,"這法門一共九層,你十天半月才來一回,要練到猴年馬月呀?"
"知道了知道了。"李寒山揉了揉她的頭髮,心頭一片柔軟。
青石旁,花樹無聲地開著。夢境淡去時,枕邊似乎還殘留著一縷若有似無的花香。李寒山躺在玉榻上怔了片刻,忽然失笑——被個小丫頭片子嫌棄了。
——
當然,快活歸快活,前線的事,他沒有落下。
大軍開拔後,前線軍報每隔幾日便傳回一份。
頭一個月,合歡宗大軍晝夜兼程,抵達陰泉宗外圍,與陰泉宗殘軍裡應外合,硬生生在包圍圈上撕開一道口子,將補給與援兵送了進去。
第二個月,仙盟增兵,雙方以陰泉宗山門為中心,隔著千里戰線進入對峙。前前後後,大大小小打了七八場——化神煉虛的遭遇戰,合道大能隔空鬥法,各有勝負,誰也沒能壓過誰。
第三個月,戰報上的字眼,漸漸趨於平靜。
"仙盟圍而不攻,聯軍守而不出,雙方在陰泉宗外圍拉鋸……"
李寒山放下軍報,指尖在案上輕輕敲著,眼睛卻越來越亮。
"平衡了。"
他自言自語,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仙盟啃不下陰泉宗這塊硬骨頭,三位合道投鼠忌器,不敢真正豁出去;魔道各家被打得抱成一團,陰泉宗元氣大傷,百年內翻不了身;而合歡宗——大軍在外,威望日隆,山門之內弟子如潮來投,蒸蒸日上。
誰也不動,誰也不滅。
這平衡,對旁人是僵局;對他李寒山,卻是再好不過的局面。
"打吧,慢慢打。"他伸了個懶腰,"打個十年八年最好。"
"反正,急的不是我。"
而就在"批量化神"的傳聞傳遍中洲、無數雙眼睛盯著合歡宗山門的時候——
這日清晨,主峰偏殿。
李寒山斜倚在玉案後,有一搭沒一搭翻著各峰的防務玉簡。一名守門弟子匆匆而入,躬身稟報:
"啟稟長老,山門外有人求見。"
"哦?"李寒山頭也不抬,"哪一峰的?"
"回長老,不是本宗之人——是山下附屬小宗,紅鸞宗。來了六七人,乘一艘小飛舟,為首的自稱紅鸞宗宗主。"守門弟子頓了頓,神色古怪,"她們說……說要向長老您,獻、獻聖女。"
李寒山翻玉簡的手,停住了。
"獻什麼?"
"獻聖女。"守門弟子硬著頭皮,"就是……把她們宗門的聖女,獻給長老您。"
殿內靜了一瞬。
護山大陣封山三月,外宗之人一概不得入內。山門外的人進不來,守門弟子也不敢擅專——獻聖女這種事,開天闢地頭一遭,誰敢做主?
只好一層一層,報到了主峰。
李寒山緩緩放下玉簡,摸了摸下巴,眼睛漸漸眯了起來。
"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