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二話不說,又沖向了裝卸區。找到正在搬箱子的王姓青工時,那小伙子被他嚇得夠嗆,沒等逼問,就哭喪著臉交代:「何師傅,真……真不是我起的頭!我是聽行政科管庫房的李大姐說的……她說現在廠里都知道了……」
行政科?管庫房的,李大姐?
傻柱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更加不祥的預感籠罩了他。行政科……離宣傳科可就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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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一頭不知疲倦、只被怒火驅使的野獸,又衝進了行政科。找到那位李大姐時,對方正在整理文件,看到傻柱,也是一臉驚詫和不安。
在傻柱那幾乎要噴火的目光逼視下,李大姐臉色變幻,最終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柱子,你……你別這樣,這事……唉,我也是聽別人說的。是……是宣傳科的許放映員……許大茂,前天來我們科送宣傳材料的時候,跟幾個人聊天,說起……
說起現在有些青年職工個人問題不好解決,除了自身條件,有時候家庭背景、家風也很重要……然後……然後就舉例子,說了幾句……關於你父親早年的一些……傳聞……他說他也是聽廠里老人說的,提醒大家注意這方面的影響……我……我當時也就是聽聽,沒想到後來就傳開了……」
許大茂!
許大茂!!
果然是他!果然是這個陰魂不散、毒蛇一樣的王八蛋!
所有零碎的線索,所有模糊的指向,在這一刻,全部匯聚成一個清晰無比、令人恨到牙齒發癢、血液逆流的名字——許!大!茂!
是他!就是這個孫子!在背後散布謠言!把他父親最不堪的舊事翻出來,在全廠上下大肆傳播!把他的「家風」踩進泥里!毀掉他相親的機會!讓他成為所有人的笑柄!斷他的後路!
「啊——!!!」
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悽厲狂怒的嘶吼,猛地從傻柱喉嚨里爆發出來!這吼聲里包含了太多東西——積壓多年的對父親拋棄的怨恨,昨日聯誼會上的奇恥大辱,被全廠議論指點的憋屈,還有此刻終於找到罪魁禍首的、徹底爆發的殺意!
新舊仇恨,在這一刻轟然疊加、引爆!那沖天的怒火,瞬間焚毀了他僅存的一絲理智!什麼廠規!什麼處分!什麼後果!全都去他媽的!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找到許大茂!弄死他!就算同歸於盡,也要把這個毀了他一切的雜碎撕成碎片!
他猛地轉身,像一頭完全失去控制的瘋牛,衝出了行政科。目光赤紅地掃視著周圍,尋找著任何可以當作武器的東西。他的視線落在了不遠處一個露天維修點,那裡散落著一些維修工具。
他衝過去,一眼就看到了一根小臂粗細、一米來長、一頭還帶著些鏽跡和油污的實心鐵棍,不知是撬棍還是別的什麼。
傻柱想也沒想,彎腰抄起那根沉甸甸、冰涼梆硬的鐵棍!入手沉重,帶著金屬特有的死亡氣息。他掂了掂,雙手緊緊握住,骨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鐵棍冰冷的觸感非但沒有讓他冷靜,反而像是一瓢熱油,澆在了他心頭的怒火上!
「許大茂!老子今天不弄死你,老子就不姓何!!」
他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雙手持棍,紅著雙眼,渾身上下散發著駭人的殺氣,像一尊從地獄爬出來的復仇魔神,邁開大步,朝著辦公樓——宣傳科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
此時,正是上午九點多,上班高峰期已過,但廠區內依舊人來人往。工人們或去車間,或去領料,或處理公務。傻柱這副手持兇器、狀若瘋魔、狂奔怒吼的樣子,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的天!那是傻柱?!」
「他拿著鐵棍幹什麼?!」
「快看他的眼睛!紅得像要殺人!」
「他往辦公樓去了!那邊是宣傳科!」
「出大事了!要出人命了!」 驚呼聲,尖叫聲,瞬間在廠區里炸開!無數職工目瞪口呆地看著這駭人的一幕,有些膽小的女工甚至嚇得捂住了嘴。
傻柱所過之處,人群如同被劈開的波浪,驚恐地紛紛向兩旁躲避,生怕被這尊煞神撞到或者那鐵棍掃到。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瞬間傳遍了附近的車間和科室。更多的人從門窗里探出頭來,震驚地看著那個手持鐵棍、在廠區主幹道上狂奔的狂暴身影。
辦公樓里,許大茂今天心情格外舒暢。昨天傻柱在聯誼會上出盡洋相,今天廠里關於何大清跟寡婦跑的流言已經人人皆知,他仿佛已經看到傻柱徹底身敗名裂、永世不得翻身的景象。
他正坐在宣傳科的辦公室里,翹著二郎腿,拿著一份《工人日報》,裝模作樣地看著,心裡盤算著中午去哪個領導那裡再「不經意」地提一提傻柱的「家風問題」,把這把火燒得更旺些。
突然,窗外傳來一陣異常的喧譁和騷動,隱約還夾雜著驚呼和「……傻柱……鐵棍……」的喊聲。
許大茂起初沒在意,廠里哪天沒點動靜?可那喧譁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還伴隨著沉重急促的腳步聲和一聲聲狂暴的、他熟悉無比的怒吼:
「許大茂!給老子滾出來!」
「許大茂!我操你祖宗!今天老子要你的命!」
那聲音,充滿了刻骨的仇恨和毫不掩飾的殺意,如同地獄的喪鐘,瞬間敲碎了許大茂所有的愜意和得意!
他手中的報紙「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臉色「唰」地變得慘白如紙!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幾步衝到窗戶邊,推開窗戶往外一看——
只見樓下廠區道路上,何雨柱那個殺千刀的莽夫,正雙手揮舞著一根粗長的、黑乎乎的鐵棍,像一頭徹底瘋了的野獸,紅著眼,嘶吼著他的名字,朝著辦公樓這邊猛衝過來!沿途的工人嚇得紛紛躲閃,場面一片混亂!
許大茂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了!魂飛魄散!肝膽俱裂!
他怎麼會知道?!他怎麼可能這麼快就知道是自己?!還拿著鐵棍找上門來了?!看那架勢,分明是不死不休!
「媽呀!救命啊!」 許大茂嚇得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哪裡還顧得上什麼體面、什麼算計,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轉身就朝辦公室外衝去,因為太慌,腿一軟,差點被門檻絆個狗吃屎,連滾帶爬地竄出了宣傳科的門。
「攔住他!快攔住那個瘋子!」 許大茂一邊屁滾尿流地往樓梯口跑,一邊聲嘶力竭地朝著走廊里其他被驚動、正探頭張望的同事大喊,「傻柱要殺人啦!快攔住他啊!」
他自己則頭也不回,順著樓梯就往下狂奔,只想儘快逃離這棟樓,離那個索命的閻王越遠越好!什麼面子,什麼形象,此刻全都顧不上了,保命要緊!
辦公樓里瞬間炸開了鍋!各個科室的人都涌到了走廊和窗戶邊,看到樓下手持兇器狂奔的傻柱和樓上連滾爬爬逃命的許大茂,全都驚呆了!
「我的老天爺!真是傻柱!」
「他拿著鐵棍!真要出人命了!」
「快!快去叫人攔住他!」
「保衛科!快去叫保衛科!」
有膽子大、反應快的男職工,立刻衝下樓,試圖去阻攔傻柱。更多的人則是驚慌失措,亂成一團。
傻柱此時已經衝到了辦公樓樓下,他根本不管那些試圖攔他的人,眼睛死死盯著辦公樓門口,揮舞著鐵棍,就要往裡沖。
「柱子!住手!你瘋了?!」 一個認識他的老工人試圖上前抱住他。
「滾開!」 傻柱狂吼一聲,胳膊猛地一掄,鐵棍帶著風聲掃過,雖然沒打到人,但那駭人的氣勢卻逼得老工人連連後退。
又有幾個年輕力壯的工人撲上來,從後面死死抱住他的腰,抓住他揮舞鐵棍的胳膊:「何師傅!冷靜!把棍子放下!有話好好說!」
「放開我!我要殺了許大茂那個雜種!」 傻柱像困獸一樣掙扎,力氣大得驚人,兩三個人竟然有些按不住他。他雙眼赤紅,額頭青筋暴跳,嘴裡不斷噴出對許大茂最惡毒的咒罵,那鐵棍胡亂揮舞,嚇得周圍人不敢過於靠近。
「許大茂!你給老子出來!有種別跑!老子今天非扒了你的皮!」 傻柱一邊掙扎,一邊朝著辦公樓里嘶吼。
而此刻,許大茂已經連滾爬爬地從側面的一個小門逃出了辦公樓,正像只沒頭蒼蠅一樣,在廠區里驚慌失措地狂奔,時不時驚恐地回頭張望,生怕看到那個手持鐵棍的恐怖身影追上來。他專門往人多、有建築物遮擋的地方鑽,只想儘快逃離這個危險區域。
辦公樓前,圍攏的人越來越多。車間裡的工人們聽到動靜,也紛紛跑了過來,里三層外三層,將手持鐵棍、被數人死死抱住卻依舊瘋狂掙扎怒吼的傻柱圍在了中間。
場面極度混亂、緊張、失控!驚呼聲、勸阻聲、傻柱的怒吼聲、許大茂隱約傳來的驚恐叫喊聲……交織在一起,整個軋鋼廠的辦公區,在這一刻,徹底陷入了癱瘓和轟動!
一場由流言點燃、由仇恨驅動、最終演變成全廠圍觀的暴力衝突,在這陽光明媚的上午,轟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