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埠貴對許大茂的反應很滿意,他撇了撇嘴,鼻子裡哼了一聲,然後刻意模仿著傻柱昨晚那種硬邦邦、帶著虛張聲勢的語氣,拿腔拿調地說:「他啊,脖子一梗,嗓門老大,衝著我就嚷:『就那樣!沒勁!裡頭那些女的,長得還沒秦姐好看呢,我都看不上!』 你聽聽!你聽聽這口氣!」
閻埠貴攤開雙手,臉上滿是譏誚和瞭然,「這像是成了的樣子嗎?這擺明了是碰了一鼻子灰,臉上掛不住,回來跟我這兒嘴硬、充大個兒呢!」
「是嗎?」 許大茂臉上露出了「果然不出我所料」、「一切盡在掌握」的瞭然笑容,那笑容里夾雜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和幸災樂禍。
他用力吸了口煙,搖頭晃腦地感慨,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既有對傻柱的「惋惜」,更有對事實的「洞察」:「唉,我就說嘛!傻柱那人,那傻兒吧唧的樣……就不適合那種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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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那聯誼會,去的都是些什麼人?那得講究個說話的藝術,待人接物的分寸。傻柱那脾氣,那說話直來直去的勁兒……唉,可惜了,真是可惜了工會領導們的一番好意和苦心啊。」 他嘴上說著「可惜」,眼裡卻全是暢快的笑意。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自行車鏈條轉動聲和腳步聲傳來。衛辰也推著自行車,帶著安安靜靜跟在身邊的大黃,從胡同口走了過來。
他下午去郵局取了家裡寄來的信和包裹,又去副食店買了點東西,所以回來得比平時稍晚一些。看到許大茂和三大爺站在門口說話,他面色平靜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腳步沒停,準備直接推車進院回東跨院。
「哎!衛辰!回來啦!」 許大茂正說到興頭上,情緒高漲,豈能放過這個送上門的「聽眾」?他立刻提高聲音,熱情洋溢地招呼道,臉上笑容更盛,仿佛見了多年的老友。
「來來來!別急著回去,抽根煙,歇口氣,聊兩句!」 說著,他又非常「大方」地從煙盒裡彈出一根「香山」,不由分說地遞向衛辰。
衛辰腳步頓住,看了一眼遞到面前的煙,又看了看許大茂那過度熱情的笑臉和三大爺同樣興致勃勃的樣子,略一遲疑。
他平時幾乎不抽菸,但院裡這種男人之間站在門口的社交,有時候直接拒絕會顯得不合群。他最終還是伸手接了過來,淡淡地說了聲:「謝謝。」
許大茂見狀,心中更是得意,覺得自己很有面子。他連忙掏出火柴,「嗤」地一聲劃燃,先殷勤地給閻埠貴點上,然後又給衛辰點上,最後才給自己那根已經快要燃盡的煙續上火。三個男人,就這麼站在四合院門口逐漸黯淡的天光下,吞雲吐霧起來。
一個短暫的、略帶詭異的沉默。衛辰只是默默地將煙湊到嘴邊,吸了一口,隨即被那有些沖的菸草味引得輕輕咳嗽了一聲,眉頭微蹙。他沒有像許大茂那樣吞雲吐霧,只是讓煙霧在唇邊繚繞一下便散去。
大黃安靜地蹲坐在他腳邊,尾巴偶爾輕輕掃一下地面,黑亮的眼睛平靜地看著三個男人。
許大茂卻毫不在意,或者說,他正需要這樣一個看似「中立」的聽眾,來襯托他即將開始的「表演」。他重新轉向閻埠貴,臉上的激動和那種傳播「重大獨家新聞」的亢奮更加明顯,聲音也提高了幾分,手舞足蹈地開始描述,每一個細節都被他刻意放大、渲染,充滿了戲劇性的誇張和毫不掩飾的嘲弄:
「三大爺,您是沒親眼看見,也沒親耳聽見!昨晚那場面,哎喲喂,簡直能寫進戲本子裡去!咱們這傻柱,那可是絕對的『主角』!」 他故意把「主角」二字咬得極重,充滿了諷刺。
「您是不知道,他穿著那身簇新的、硬得能戳死人的藍咔嘰布衣服,往那俱樂部門口一站,好傢夥,那真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不,比那還逗!是張飛繡花——渾身不得勁!那脖子梗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眼珠子四下亂瞟,就是不敢看人!」許大茂說的像親眼看見了一樣。
閻埠貴聽得津津有味,配合地發出「嘖嘖」的聲音,眼鏡後面的小眼睛閃著光。
許大茂更來勁了,模仿著傻柱當時可能的樣子,縮起脖子,眼神亂飄,笨拙地走了兩步,活靈活現,引得閻埠貴忍不住笑出聲。連旁邊幾個剛下班回來的鄰居,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放慢了腳步,好奇地望過來。
「進去以後,好戲才真正開場!」 許大茂唾沫星子都快飛出來了,「人家別的男同志,跟女同志說話,那都是彬彬有禮,先問同志你是哪個單位的?工作忙不忙?喜歡看什麼書?聽聽,多文雅!多進步!咱們的傻柱呢?」
他猛地一拍大腿,做出一個誇張的、向前沖的姿勢,臉憋得通紅(模仿傻柱的樣子),舌頭故意打結:「他……他直接衝到人家紡織廠一個頂水靈、頂害羞的小姑娘面前,距離近得都快貼上了!臉漲得跟個紫皮茄子似的,
張嘴就跟放炮仗一樣:『我……我是軋鋼廠大廚!正式工!一個月三十三塊五!』 我的老天爺啊!」 許大茂做出一個仰天捂額的動作,「全場當時就安靜了!所有人都看著他!那小姑娘,嚇得『啊』一聲,小臉煞白,扭頭就跑,鞋都快跑掉了!哈哈哈!」
他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閻埠貴也跟著嘿嘿直樂,周圍悄悄聽著的鄰居也發出壓抑的笑聲。這畫面經由許大茂這張能把死人說話的嘴一描述,確實極具喜劇效果。
許大茂笑夠了,擦擦眼角(其實並沒有淚),繼續眉飛色舞:「這還不算完!這頂多算開場鑼!後來啊,可能咱們廠倉庫那個張姐,心腸軟,看他一個人杵在那兒怪可憐見的,就過去想跟他說兩句話,緩和一下氣氛。
好嘛!剛沒說兩句,問他是幾級廚子,平時食堂都做什麼菜。咱們柱子哥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可能是覺得張姐看不起他廚子的身份?還是想起來白天在廠里受的窩囊氣?
嚯!那臉當時就沉下來了,跟鍋底似的!拳頭攥得緊緊的,胳膊上的肉疙瘩都鼓起來了,倆眼瞪得跟銅鈴一樣,死死盯著張姐!那架勢,我的媽呀,眼看下一秒就要掄拳頭打人似的!」
他模仿著攥緊拳頭、怒目而視的樣子,惟妙惟肖。「張姐哪見過這個啊?平時在倉庫打交道的最多就是搬東西的工人,哪見過這麼凶的『相親對象』?當時也嚇壞了,話都沒說完,轉身也跑了!
周圍那些原本還在看熱鬧的女同志,一看這情景,好傢夥,這哪是來找對象的?這分明是來打架鬥毆的啊!『呼啦』一下,全躲得遠遠的,以柱子哥為圓心,三米之內,連個蚊子都不敢飛過去!哈哈哈!」
穿進得一人!才傳了幾個人,到許大茂嘴裡就又是一個版本了!
許大茂笑得前仰後合,仿佛說的是世界上最滑稽的事情。閻埠貴也笑得直搖頭:「這個傻柱子!真是……真是把路都走絕了!」
許大茂終於笑夠了,喘了口氣,臉上帶著一種總結陳詞般的、混合著鄙夷和快意的神情:「三大爺,您說,這哪是去聯誼?這簡直就是去咱們軋鋼廠和紡織廠聯合舉辦的聯誼會上,表演了一出『傻子現形記』啊!
最後,咱們這位何大廚,一個人,孤零零、傻愣愣地杵在那牆角,跟個廟裡的瘟神似的,沒人敢靠近,也沒人樂意搭理。
我估計他自己個兒也覺得臉上跟火燒似的,實在沒臉待了,天還沒黑透呢,就瞅准個空子,跟做賊似的,低著頭,貼著牆根,灰溜溜地溜了!連聲招呼都沒敢跟工會領導打!嘖嘖嘖……」 他連連搖頭,語氣里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瞟著衛辰,觀察他的反應。衛辰手裡的那根煙,只吸了兩三口,大部分都是自己慢慢燃盡的。他臉上依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平靜得近乎淡漠。
既沒有跟著許大茂和三大爺一起笑,也沒有出言反駁或制止,只是偶爾彈一下積累得過長的菸灰,目光落在自己腳邊安靜的大黃身上,或者望向院裡逐漸亮起燈火的人家。
這種超乎尋常的平靜,讓許大茂覺得有些無趣,甚至有點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但他轉念一想,衛辰跟傻柱非親非故,甚至可能還有點過節,不感興趣、懶得摻和也正常。說不定心裡也在看笑話呢,只是性格悶,不愛表現出來。
於是,許大茂的注意力又完全回到了閻埠貴身上。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就著「傻柱相親失敗」這個話題,展開了深入而「透徹」的剖析。
從傻柱脾氣暴躁、說話不過腦子、缺乏教養的性格缺陷,談到他父親私奔的「污點」,缺乏家庭薰陶家庭背景,再引申到他註定打光棍,孤獨終老,言語間充滿了那種洞悉一切的優越感。
許大茂更是趁機夾帶私貨,暗示傻柱在食堂如何仗著有點手藝就目中無人,如何欺負同事,聽得閻埠貴頻頻點頭,深以為然。
當然閻埠貴是真的認同,還是因為許大茂的煙而認同,我們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