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說完,他再也不給閻埠貴任何追問的機會,猛地加快腳步,幾乎是跑著,低著頭,像逃避追捕的罪犯一樣,哐哐哐地穿過漆黑寂靜的前院,一頭撞開自己中院屋子的門,閃身進去,又「砰」地一聲用盡全身力氣將門關上,發出震天的巨響!
隨即,屋裡傳來一陣稀里嘩啦、像是碰倒了什麼東西的聲音,然後便徹底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連燈都沒有亮起。
門房裡,閻埠貴被那巨大的關門聲震得耳朵嗡嗡響。他披著衣服坐起身,側耳聽了聽中院再無動靜,又在黑暗中靜靜地坐了一會兒,臉上慢慢露出一個瞭然於胸、帶著譏誚的冷笑,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小聲地、自言自語地嘀咕道:「哼!嘴硬!驢糞蛋子表面光!聽這動靜,這口氣……準是碰了一鼻子灰,沒臉見人嘍!還看不上人家?嘖嘖,人家看得上你才叫見了鬼呢!」
他心滿意足地重新躺下,覺得明天早飯時,又多了一條可以細細品味、並與其他鄰居「分享分析」的、頗有價值的談資。
……
第二天,當軋鋼廠龐大的機器再次開始轟鳴,工人們如潮水般湧進各個車間時,另一種更加生動、更具細節、傳播速度也更為迅猛的「新聞」,已經像病毒一樣,悄然滲透了廠區的每一個角落。
「傻柱聯誼會現形記」的完整版本,取代了前幾天關於他「家風」的抽象議論,成為所有人津津樂道的最新熱點。
在鍛壓車間震耳欲聾的間隙,工人們一邊用棉紗擦著油污的手,一邊大聲說笑: 「聽說了嗎?昨晚傻柱在聯誼會上,可算是露了大臉了!」
「何止露臉!那是現眼!聽說直接衝到人家紡織廠一個小姑娘面前,臉紅脖子粗地喊『我想娶你』,把人家姑娘嚇得差點哭出來!」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便捷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對對對!我也聽行政科的小侯說了,傻柱上去就先報家門:『我是大廚,九級廚師,一個月三十三塊五!』我的娘嘞,這是找對象還是賣豬肉?」
「還有呢!倉庫的張姐好心過去跟他說兩句話,結果他攥著拳頭,眼珠子瞪得跟牛蛋似的,凶神惡煞,把張姐也嚇跑了!」
「嘖嘖嘖,真是爛泥扶不上牆!工會也是,請他去不是砸場子嗎?」
「我看啊,他就是個天生的光棍命!哪個女人跟了他,算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在機修班組的休息室,瀰漫著機油和菸草味的空氣里: 「傻柱這回算是徹底出名了!不過是臭名!」
「聽說他最後一個人,孤零零地杵在那兒,跟個喪門神似的,沒人搭理,天沒黑就偷偷溜了!」
「活該!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性!還想找媳婦?」
「就是,有那樣一個跟野女人跑的爹,他自己能是個什麼好鳥?」 在食堂打飯的窗口,排隊的人群中也在竊竊私語,不時爆發出壓抑的笑聲。
就連機關科室那些平時顯得文雅些的辦事員們,茶水間裡也低聲交換著這個消息,臉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混合著鄙夷和優越感的笑容。
這些經過無數張嘴巴加工、愈發栩栩如生、極具畫面感和喜劇效果的流言,自然一絲不落、並且是以最讓講述者興奮的版本,傳到了宣傳科電影放映員許大茂的耳朵里。
當許大茂從不同渠道、不同人口中,反覆聽到、並互相印證了傻柱在聯誼會上種種「精彩絕倫」的「表演」和最終灰溜溜的結局後,他內心的狂喜和得意,簡直像火山噴發一樣,幾乎要衝破他努力維持的、那副「文化人」的矜持外表!
他強忍著想要仰天大笑、想要手舞足蹈的衝動,坐在他那張略顯油膩的辦公桌後,手指無意識地、一下下用力敲擊著桌面,臉上卻抑制不住地露出一種混合著志得意滿、暢快淋漓、大仇得報的、近乎扭曲的快意笑容。
要不是在辦公室里,他真想狠狠捶一下桌子,大喊一聲:「痛快!」
「起作用了!果然完美地起作用了!」 他在心裡興奮地嘶吼,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叫,「傻柱!你這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蠢貨!莽夫!我只不過稍微扇了扇風,點了把火,你就自己迫不及待地跳進油鍋,把自己炸得外焦里嫩、臭不可聞!
這下好了!全廠上下,從領導到工人,從男到女,誰不知道你何雨柱是個什麼玩意兒?粗鄙!愚蠢!暴力!家風敗壞!還是個見到女人就語無倫次、只會報工資的傻子!
哈哈哈!我看你還怎麼在廠里抬頭!看你還做什麼娶媳婦成家的白日夢!你這輩子,就等著打光棍,活在別人的嘲笑里吧!」
整整一天,許大茂都處在一種極度的、病態的亢奮狀態中。他感覺天空格外藍,陽光格外明媚,連車間傳來的噪音都變成了悅耳的音樂。
他工作效率「奇高」,見誰都主動打招呼,臉上掛著從未有過的、燦爛到有些虛偽的笑容,仿佛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喜事。
他不厭其煩地、以各種方式「關心」和打聽聯誼會的各種細節,尤其是傻柱如何出醜、如何被女同志像躲避瘟神一樣躲開、最後如何像喪家之犬一樣溜走的細節。
每多聽一點,他心裡的快意就多積攢一分,那是一種將仇人徹底踩在腳下、碾進泥里的、黑暗而酣暢的滿足感。
下班鈴聲對他而言,如同勝利的號角。他幾乎是第一個衝出廠門,騎上他那輛保養得鋥光瓦亮的「永久」牌自行車,車鈴撥得叮噹亂響,一路哼著歡快的小調,車輪飛快地碾過布滿煤灰的廠區道路,朝著四合院的方向疾馳而去。春風拂面,他覺得這是對他成功計謀的最好嘉獎。
剛拐進四合院所在的胡同,遠遠就看見三大爺閻埠貴正蹲在前院門口,拿著個小噴壺,對著他那幾盆半死不活、卻被他當成心肝寶貝的茉莉花,進行著每日例行的、精細的「灌溉」和「觀察」。
許大茂眼睛一亮,臉上立刻堆起熱情洋溢、仿佛見了親兄弟般的笑容。他利落地翻身下車,將自行車穩穩地支在門口,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從褲兜里掏出那包彰顯身份的「香山」牌帶過濾嘴香菸,抽出一根,笑容可掬地遞了過去。
「三大爺!您老真是勤快人啊!這下班回家還不忘侍弄花草,陶冶情操,佩服!佩服!」 許大茂的恭維話張口就來,熟練無比。
閻埠貴放下手裡的小噴壺,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到是許大茂,又看到他遞過來的好煙,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接過煙,沒有立刻點燃,而是習慣性地先夾在了耳朵上,然後推了推滑到鼻樑中間的眼鏡,笑道:「喲,大茂回來了?今天氣色這麼紅潤,走路都帶風,是有什麼喜事啊?評上先進了?」 他習慣性地用自己最看重的「榮譽」來揣度。
「嗨!三大爺您可真會開玩笑,我能有啥喜事,就是下班了,渾身輕鬆。」 許大茂自己也點上一根煙,深吸一口,緩緩吐出幾個煙圈,故作輕鬆隨意地說道,但眉眼間的得意卻怎麼也掩藏不住。
他話鋒一轉,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問道:「三大爺,昨晚……院裡都還好吧?沒什麼特別的事?我昨天回來得晚,倒頭就睡了。」
閻埠貴一聽這話,立刻來了精神。他正愁昨晚傻柱那事,自己觀察分析出的「成果」還沒找到足夠有分量的聽眾好好說道說道呢。
許大茂這麼一問,簡直是撓到了他的癢處。他立刻往前湊了湊,壓低了些聲音,臉上帶著一種分享秘密和展示自己「洞察力」的賣弄神色:
「昨晚?別的倒沒啥,平平靜靜。就是……柱子回來得可不算早。」 他故意頓了頓,觀察著許大茂的反應,「回來的時候,動靜還不小。我正好還沒睡踏實,就順嘴問了他一句,聯誼會開得咋樣啊?有沒有相中合適的姑娘啊?你猜他怎麼著?」
「哦?傻柱怎麼說的?」 許大茂非常配合地露出了極感興趣的表情,身體微微前傾,耳朵都豎了起來,眼睛裡閃爍著期待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