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差役推著五花大綁的陳鈞,朝前行著,後頭跟著武堂學員。
儘管野狼幫和鐵刀幫在維持秩序,但圍觀的百姓那麼多人,又豈是能維護過來的,大家七嘴八舌,議論紛紛。
「這武堂學員長得還挺俊哩,沒想到是個兇徒,連衙門的人都敢害。」
「聽說,還是位武者呢。」
「武者怎麼了,武者犯罪也是要繩之於法的,衙門這次做得好,這等兇徒就要抓起來斬首。」
不明就裡的百姓們,說著污言穢語,這話聽進武堂學員的耳中,不免爭執幾句,而落入捕快黃兵的耳中,神色不禁得意起來,下頜微微揚著,黃兵好似看到了自己光明的未來。
如今兇手抓住了,等回了衙門那就是大功一件,不光能拿到賞賜,還有一份功勞,兇手是他抓到的,楊捕頭那邊也會欠他一個人情。
此一舉,可謂是一箭三雕。
不,可能是一箭四雕,因為這姓陳的和那個張恆似乎關係不錯,如今這陳鈞案發,還是他揪出來的,想必張恆一定很窩火,很生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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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黃兵心裡那叫一個舒服。
在他看來,這份功勞就是老天爺送給他的,不撿那是傻子。
「讓開,讓開!衙門辦案,閒雜人等退後!」
開路的捕快,耀武揚威地呼喝。
不料這時,一道嬌小的身影從巷子口跑了出來,攔在了前頭,叫道:
「你們放了大哥哥,他沒有罪的,你們的『證據』是假的,我都看見了.....是他把那盒子給了他,盒子不是大哥哥的,他們是在誣陷大哥哥!」
此話一出。
「刷!」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這一瞬間落在了燕菲兒的身上。
手裡拎著籃子的燕菲兒,局促不安的站在那,有些手足無措。
而方才被她用手指指著的二人,不是別人,正是那黃兵和他的親信田魁。
巷子中,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不少人臉上露出錯愕的神色。
如果真像這小女孩說得那樣,那就是,這幫衙門的人,故意陷害栽贓,往這位年紀輕輕的武堂學員身上潑髒水。
黃兵那張臉也是在一瞬間,陰沉了下來,射向燕菲兒的眼神跟要吃人一樣。
「哎呀。是誤會,是誤會,是我這孫女胡說的,大人們別怪罪,她什麼都沒看見.....」
一個跛著腿的老頭,連忙上前去拉拽燕菲兒。
他就是燕菲兒的那個爺爺,燕老栓。
他也在人群中,雖說陳鈞對他爺孫兩個有恩,但陳鈞犯了案,還找到了證據,他一個垂垂老矣的老人,也幫不上什麼忙。
可他不曾想到,自己孫女居然看到了不該看到的,還站出來替陳鈞說話,這怎麼能行呢?
他兒子當年慘死,他去過不止一次衙門,他太清楚衙門之人的狠毒了。
何況這種事他們平民百姓又哪裡摻和得進去。
而且家裡就剩下了這麼一根獨苗,他不希望自己孫女有事,是以,想著把人帶走。
「不,我看見了!就是他們想害大哥哥,他們是壞人!」
燕菲兒卻仍舊在那喊叫,燕老栓急得不行,卻根本捂不住孫女的嘴。
「混帳東西,居然當著官差的面,造謠生事,來人!把這爺孫兩個,給我拿下,本捕快到底要看看,他們是受何人所指使?」
只是,衙門的差役捕快還未動,武堂義憤填膺的學員,還有教習徐子川,早護在了爺孫兩的前頭,先前找到了證據,徐子川無可奈何,但而今證據被證實是栽贓,這個時候,又怎麼能看著陳鈞被帶進衙門?
不少圍觀百姓,一下子也被突如其來的反轉,弄得有些愕然,接著比先前更大的議論聲響徹起來。
紛紛指責衙門的人不作為,亂作為,抓不到兇手,想要拿清白身子的武堂學員頂包!
這種話,極其刺耳,聽進黃兵耳中也不禁著急了起來,萬一事情鬧大,就算有他乾爹和楊捕頭替他撐腰,事情一旦傳進縣尉耳中,他這身捕快服也便甭想穿了。
所以得堵住那個小丫頭的嘴。
「讓開!這小丫頭,污衊官差,其心不軌,本捕快要將其帶回衙門訊問。」
黃兵上前一步,面對著徐子川,徐子川悍然不懼,方正的臉上湧現出怒火。
「明明是你們衙門栽贓陷害,倒打一耙,現在反倒說起這個小丫頭來了,你們個當捕快的是何居心?
此事,我要報到巡檢司,非要個說法不可!」
「是啊,你們這幫差役捕快也太欺負人了,找不出證據就故意栽贓,哪有這麼查案的道理,若是普天之下的官差都這麼查案,那大聖豈不亂套了?!」
喊出這話的是胡大有,這傢伙腿都受傷了,聲音卻很洪亮。
「黃捕快,看來這是一場誤會,你還是放了我得好。」
被捆綁在那的陳鈞適時開口,【平】字還在,他倒是不擔心有危險。
反倒是小丫頭能站出來替他說話,他心裡很是動容,畢竟她面對的是公差,且她爺爺還阻止,小丫頭都未能閉嘴,可見在燕菲兒心中,是有他這個『大哥哥』的位置的,不然絕不會如此。
黃兵橫了陳鈞一眼,眼見武堂的教習和學員們不讓路,心裡頭那股火氣又升騰起來,這幫連武者都不是的傢伙還想反了天?
「好好好!
你們這是想和衙門對著幹是吧?那好,老子成全你們!」
黃兵也不客氣,豹眼一瞪,肅聲叫道,「來啊,把這些個武堂學員,都給我綁了,有敢抵抗者,格殺勿論!」
「擦啦啦!」
腰刀出鞘的聲音在偌大的巷子中響起,差役捕快一個個橫眉立目,面帶肅容,將刀鋒對準了徐子川等人。
武堂學員們見到這一幕,也是有些許慌張,畢竟這些差役捕快中有不少武者,真要是動起手,打起來,他們又怎會是武者的一合之力?
說不定還會給家裡惹上麻煩,畢竟武堂大部分學員的家境並不算太好,正是想著能夠改變現狀這才報名武堂學武,想成為人上人的武者。
不少學員面露擔憂和膽怯,這些站在那的陳鈞都看在眼裡,就當他心裡疑惑,自己如今被捆縛住,算是落到了衙門的手上,為何【大衍籙】還會給出【平】字這樣的推演結果。
正當他在疑惑,差役捕快劍拔弩張,隨時可能大打出手的時候,一道喝聲傳來。
「住手!」
緊接著,巷子前頭圍攏的百姓紛紛讓開,一行人從外朝這邊快步行來。
走在最前頭的二人。
左手邊是神威武館的館主沈滄海,其後是如今神威武館的四位教習柴剛,阮經天,單元慶,程泰。
右手邊則是青陽武館的副館主魏如松,其身後是教習周樹寬。
在之後,則是茶馬鎮武堂委聘的教習阮玉玲。
幾人魚貫而入,方才入巷,目光便齊刷刷地落到了陳鈞身上。
「好小子,身材精壯,骨骼驚奇,的確是個練武的好材料,不錯不錯,和本教習年輕的時候,倒是有幾分相像。」
柴剛性格爽利,率先開口,卻被一身黑袍的沈滄海狠狠瞪了一眼,這才悻悻閉上了嘴巴。
程泰和單元慶兩位教習似笑非笑地看著柴剛,都是一個鍋里的蛤蟆,誰不知道誰,對方先開口分明是想給陳鈞一個第一印象,想著先開口搶占先機,好收為弟子。
但這個時候開口,就有點給神威武館丟面了,畢竟旁邊青陽武館的副館主魏如松也在,難怪會被館主用眼神打斷。
一行人進入巷子,身上自帶的那股氣勢,竟壓得場中鴉雀無聲,任誰都看得出來,這幾人是武者,都很厲害。
「是沈館主,神威武館的沈館主!
沒想到能在這茶馬鎮遇見,我姑姑表叔外甥家的兒子,就曾在神威武館學過武,如今已是一位貨真價實的武者了,在宛城秦家掛職,光月錢每月就能拿8兩銀子呢。」
「我的天,居然是武館館主,這可是大人物了,小老兒沒想到有生之年能見到這等人。」
「一館之主,實力想必在這些差役捕快之上?」
「那是肯定的,說不定不少差役和捕快,還在神威武館當過學員呢,若是的話見到這位沈館主那可得客客氣氣,還要執學生禮呢!」
聽到百姓中有人認出神威武館的館主沈滄海,卻不曾有人認得自己,那青陽武館的副館主魏如松臉色稍顯沉鬱。
而身為衙門的老捕快,捕快黃兵卻是一下子就認出沈滄海和魏如松等人。
「他們怎麼來了?難道說,是為了這個陳鈞?」
黃兵心頭納悶,見幾人目光落到陳鈞身上,微微眯眼,心裡有了一點自己的猜測。
於是,眼珠子一轉,黃兵快步上前,迎了上去:
「在下黃兵,見過沈館主,見過魏館主!」
見有人認出自己,魏如松點點頭,而沈滄海卻是連看黃兵一看都無,這令黃兵心底一沉。
雖然武館的地位在宛城很高,但畢竟歸巡檢司管,和衙門還不是一個體系的,自己主動上前,這個姓沈的居然不搭理,還真是自視甚高呢。
不過,對方的實力,是和他乾爹王全安一個級別的,瞧不上自己倒也不奇怪。
而見幾人直奔自己而來,見到教習阮玉玲也在其中,陳鈞心中已然有數了。
「看來我的『安然無恙』應當落在這幾人身上,可阮教習不是青陽武館的內院弟子麼,怎麼還把神威武館的人,也給帶來了?」陳鈞心頭納悶。
似乎看出了陳鈞的疑惑,阮玉玲快走幾步,朝看向他的教習徐子川點點頭,仿佛是在說『別擔心,沒事了』。
而後她就到了陳鈞面前。
為其介紹道:「這位是神威武館的沈館主,這位是柴教習,程教習,單教習,還有我叔叔,如今已不再青陽武館,是神威武館的教習。」
不在青陽武館,去了神威武館當教習,就是跳槽了唄?
陳鈞看向阮經天,對方回以微笑,那張方正的臉龐給人一種天然的親近感。
而沒被阮玉玲介紹到的魏如松,就有點面色陰鬱了,看向阮玉玲的眼神分明帶著不加掩飾的不悅。
魏如松是今日來茶馬鎮的路上,遇到阮經天等人才知道阮經天加入神威武館的事,他沒想到,阮經天這個身上背著『欺辱女學員』名頭的傢伙,神威武館居然願意要。
更沒想到,阮玉玲離開青陽武館後,就去了神威武館,還一下子把整個神威武館的館主,和幾個教習都帶了過來,想到路上相遇的一幕,魏如松對阮玉玲的不滿愈發強烈。
早知道這個有反骨的東西,會背叛青陽武館,他先前就應該命人將這阮玉玲給拿下關起來,而今站在這裡,來上門招收天才學員,反倒是在身份和人數上落了下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