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兵聽到呼喊聲,神色一動,身形轉瞬之間,出現在一名差役的跟前。
那名差役正蹲在地上,手裡捻著泥土,湊到鼻子跟前嗅著。
「黃捕快這土層被挖開過,不會有錯的,屬下祖上曾是獵戶,懂得一些尋蹤覓跡的法子。
屬下斷言這下面肯定埋了東西。」
聽到此話,黃兵也不去懷疑,叫人去找鐵鍬,把這塊地掘開。
身為一名在衙門捕房幹了七八年之久的捕快,資歷是老的,見識也是有的。
如今種種線索都指向姓陳的,他篤定自己的判斷沒有錯。
只需一個證據,姓陳就算是成為了武者,也要乖乖和他回衙門。
眼下證據可能就藏在這土層下。
應當是有用的證據,不然對方不會挖坑藏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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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稍片刻。
一個破爛的木頭箱子便露了出來。
同時,伴隨著一股臭烘烘的味道,像是什麼東西腐爛了一樣,跟屍臭味很像。
黃兵儘管拿汗巾捂著口鼻,但眸中卻是帶著精光,催促道:
「把箱子撬開,老子到底要看看姓陳的在下面藏了什麼東西?」
很快箱子被撬開,跟前的差役捕快臉上露出怪異的神色,有些差役臉色難看,一副作嘔相。
黃兵見狀,眉頭不禁一蹙,上前一步,朝土坑裡張望,這一看不要緊,頓時那張臉便難看了起來。
箱子裡面根本沒有他要找的『證據』,而是一隻死掉許久,發爛發臭的野狗屍首。
這時,陳鈞和教習徐子川來到了小樹林這邊。
眼見黃兵挖開土坑,臉色難看地盯著那野狗屍首,他故作奇怪:「黃捕快難道這就是你們要找的東西?
不過是一條死狗罷了,許是得了瘟疫,死在街上被我好心埋在了這,你們若是想要,大可以取走。」
「哼,姓陳的,你別說風涼話,等下找到證據有你好看的。」
黃兵被氣得火冒三丈,一甩袖子不理會陳鈞二人,喝道,「搜!都給我仔仔細細的搜,不要遺漏蛛絲馬跡!
誰敢懈怠,老子扒他層皮!」
那些差役捕快許是怕黃兵的,立馬散開,又將屋裡屋外搜了一遍。
陳鈞面無表情地站在那,朝坑下的死狗覷了一眼。
這死狗,是他埋的不錯,而原本埋在下方的東西,早在他埋東西被小丫頭燕菲兒瞅見後,他便連夜將東西轉移走了。
他不是對燕菲兒不信任,而是出於一種本能的謹慎。
正是這份謹慎,才讓他沒有受制於人,不然真挖出那些東西來,他的罪名會被定死,想擺脫都難了。
此時,樹林中,一個僻靜處。
黃兵耷拉著臉站在那,方才陳鈞的話讓他覺得難堪,讓他覺得是對自己身為捕快的羞辱。
他身前站著一個個頭不高的捕快,是他的親信田魁。
黃兵從袖子裡取出一個長盒子,遞給田魁,聲音壓得極低,叮囑道:
「小心著點,莫要被別人察覺。」
「是,交給小的黃哥你只管放心。」田魁陪著笑臉,對這種事他還是輕車熟路的。
而後,捕快田魁慢步離開,一副沒事人的樣子,進了陳家租住的屋子。
望著田魁的背影,黃兵冷笑著,口中喃喃:「姓陳的,跟我斗,你還嫩了點,等下回了衙門,有你的苦頭吃!」
片刻後。
陳家屋中傳來一道呼喊聲:「黃捕快,您快來,有發現!那個陳鈞,害人的證據......找到了!」
屋子本就不大,田魁的聲音又刻意放大,一時之間,無論是屋前還是屋後,無論是差役捕快,還是武堂學員,都聽到了屋裡傳來的動靜。
「怎麼回事,不是搜了一遍什麼都沒找見麼?怎麼又有了發現?」
好奇又疑惑的武堂學員,湊到屋門口,朝屋裡張望。
而那身法嫻熟的捕快黃兵,幾乎是話音落下,便到了捕快田魁的跟前,周圍已然站了不少差役捕快。
「是何發現?」
黃兵肅聲問。
田魁則是蹲在那從床榻下方的一個角落,抽出了一個長盒子。
盒子打開,裡面放著一枚枚形似鐵蒺藜的鐵釘,和數根細長的銀針。
黃兵見狀眸子一瞪,猛然逼向站在窗邊的陳鈞,冷冷道:「小子,如今證據確鑿,你還有何話說?」
「?」
陳鈞看著長盒子裡面的鐵釘和銀針,心頭一緊,這兩樣東西的確是他的,但應當是對方從案發現場帶到這邊的。
畢竟他沒往床榻下方藏任何的東西,那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長盒子,也絕非他之物!
這麼說來,對方明的不行開始玩陰的了。
但都這個時候了,相當於劍架在脖子上,要是承認,那他就是犯傻了。
「黃捕快,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這盒子和裡面的東西皆非我之物,我懷疑有人故意把盒子放到床下,栽贓於我。」
陳鈞眸子盯向黃兵,凜然不懼與之對視。
黃兵一直在打量著陳鈞,並沒有從對方臉上看到一分一毫的慌張,甚至於對方嘴角邊還掛著笑容。
「難道說,是我懷疑錯了,楊天真和孫逸的死,和這小子無關?」
黃斌暗道,但很快他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不,肯定是這個姓陳的所為,不然,不會這麼湊巧。」
黃兵依舊堅信自己的判斷,何況如今箭在弦上,『證據』都找出來了,說什麼,人都是要帶回衙門的。
到了衙門是人不是人,都要脫層皮,就算不是,黃兵也有信心讓陳鈞認了罪。
何況對方的身上疑點重重。
而陳鈞之所以能夠平靜的站在那,甚至於無視黃兵栽贓的『證據』,也是有他自己的底氣。
他的底氣來自於【大衍籙】。
此刻,他眼前的面板上,出現了一個字:
【平】
方才,曉得這姓黃的捕快在栽贓他後,他便意識到不妙,暗中花銀子動用【大衍籙】補問了吉凶。
令他意外的是,非吉非凶,而是一個【平】。
【平:小事阻礙,無大災,安然無恙】
對於大衍籙,陳鈞是絕對相信的,『安然無恙』四個字該是不會錯。
是以,站在那的他不動聲色,反而無比的平靜。
見陳鈞不慌不忙,還出口反駁,武堂學員們自然更相信陳鈞的話。
「假的!肯定有貓膩!
這麼大一個盒子,先前不曾發現,如今卻發現了,先前的差役捕快都是瞎子不成?」
「對,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這人,從到了武堂後,見到陳鈞就一直刻意為難,我懷疑,他可能和陳鈞師兄有仇怨,故意針對。」
「衙門的狗,哪有不咬人的,這個姓黃的捕快尖嘴猴腮的一看就是個陰險狡詐之輩,他們找見的證據,我覺得不可靠。」
一時之間,武堂學員議論紛紛,對衙門所謂的『證據』滿是質疑。
見狀,黃兵冷冷一笑,根本不在意這些武堂學員說什麼,證據就是證據,既然有了,那人就得跟他回去。
「來人!把這陳鈞捆上,如今證據確鑿,人即刻帶回衙門,交由捕頭大人訊問!」
立時,得了吩咐數名差役捕快,眼神不善地朝陳鈞走來。
然而,人還沒靠近陳鈞,教習徐子川便站了出來,攔在前頭,肅聲道:
「陳鈞到底是我茶馬鎮武堂的學員,武堂隸屬於巡檢司,你們衙門要查的『花柳巷兇案』到底是不是我這學生所為,尚且不能因為這憑白出現的『證據』就蓋章定論!
本教習要上報巡檢司,我相信巡檢司的司長大人,會還我這學生一個清白。」
徐子川和武堂學員一樣,相信陳鈞而對衙門突然搜出來的證據,產生了極大的質疑。
眼見徐子川拿巡檢司壓自己,黃兵神色難看,『巡檢司』這個名字,聽著像是一個朝廷的機構,但並非如此,其背後站著的可能是世家也可能是武道門派,並非他一個小小的捕快能夠得罪的。
但,他是得罪不了,可不是還有他乾爹王全安和捕頭楊雄麼,等把這姓陳的帶回衙門,定了罪,誰也無話說。
到時候,朝廷就是靠山,就算世家、門派中人也不會為了一個不相干的小子,而與朝廷撕破臉。
想到此,黃兵神色漠然,不快道:
「徐教習是吧?你最好讓開,不要阻攔我衙門辦案,不然,等下連你也要一併帶走!」
一個武堂的小小教習而已,黃兵根本沒放在眼裡,聲音頓了一下,幽幽道,
「至於你說的上報巡檢司,自然可以,不過就算巡檢司想要人,也得到衙門去提人、憑你一個教習,份量可是還不夠!」
說到這,黃兵厲喝一聲:「讓開!」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徐子川非但沒讓開,還上前了一步,站到了他前頭。
不光他,身後不少武堂學員,也都攔住了那些捕快差役,不許他們把陳鈞帶走。
這一幕,陳鈞看在眼裡,心底淌過了一股暖流。
甚至於在武堂學員中,他還瞧見了受傷拄著拐杖的胡大有,這傢伙,都受傷了還敢過來,為他站台,陳鈞對胡大有的義氣,是絕對認可的。
「呦哈,蹬鼻子上臉,給你們能的。莫非你們覺得憑你們這些連武者都不是的臭魚爛蝦,也能護得住這小子,你們還真是瞧得起自己呢!」
「嘩啦——」腰刀出鞘。
黃兵咧著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刀鋒將他那張臉映襯得格外灰白。
「我數三個數,你們若是不退,本捕快就把你們一塊帶走,等到了衙門,嘿嘿.....你們怕是就不會這麼有膽氣了。」
「一,二,三!」
可是,三個數數過了,無論是武堂教習徐子川,還是一幫武堂學員,都沒人動一步。
「好,有種!」
黃兵眸光一沉,朝後擺擺手,怒道,「來啊,把這些阻礙衙門辦案的傢伙通通都帶回縣衙,一個也不要落下。」
就在這時,陳鈞站了出來:「等等!我願意跟你走。」
陳鈞走到前頭,直面手拿腰刀的黃兵,但沒在意對方,而是看向教習徐子川和一眾武堂學員。
「徐教習,還有各位師弟,你們的好意我陳鈞心領了。
不過,清者自清,我相信,衙門該是弄錯了,等到查清楚案子,自然會還我一個清白。
這趟渾水,我一個人蹚就好,不想拖累大家!」
說完,陳鈞朝教習徐子川以及一眾武堂學員,拱了拱手。
「唉,你這又是何苦呢。」
徐子川嘆了口氣,他看得出來,陳鈞是認真的,而且衙門的這姓黃的捕快顯然軟硬不吃,已經亮出了刀子。
怕真把事情鬧大,傷及到武堂其他的學員,徐子川側過身去,沒再說什麼,郭達、鐵山、胡大有、鄧青雲幾個想替陳鈞說話,被徐子川拿眼神給制止了。
「呵呵,姓陳的,你倒是讓我高看一眼呢,但僅此而已。」
黃兵揚揚頭,立馬衝上來兩個差役,把站在那穩如泰山的陳鈞給綁了。
陳鈞絲毫不慌,因為那個【平】字還在,沒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