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輛馬車上。
奶娘沈紅月緊緊抱著懷裡的孫旺,她也曾有孩子,可惜孩子三歲時掉進枯井,摔死了。
她男人因為孩子死了,整日酗酒,說她不詳,用鞭子抽她,把她打得遍體鱗傷。
後來,到了孫家,給孫旺這孩子當奶娘,她便把孫旺當成自己的親兒子一般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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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旺娘親早早離世,這麼多年她一直充當娘親這個角色。
可孫旺的病越來越重了,孫德海求醫問藥也是沒用,是她到法門觀請的真虛道長,向其尋求治病活命的法子。
這才有了沖喜,擇定陳家之女陳夕一說。
可如今....
陳家之女未曾求得,孫家卻落得如此,連孫德海都被那蒙面人給殺了。
沈紅月懷裡緊緊抱著孫旺。
孫旺的嘴巴咬在她的手腕上,她卻渾然不覺一般,只是一直在哭,用餘下的手掌輕輕拍著孫旺的後背,就像小時候一樣,想把孫旺哄睡。
可是。
孫旺真如野獸一般,亂咬亂叫,她手腕處傷口的血不斷流在地上。
「阿旺.....」
沈紅月喚著孫旺的名字,試圖把人喚醒。
「汪汪——」
孫旺狂吠,猛地掙開了繩索。
下一刻。
張口腥口獠牙的他,一口咬在了沈紅月的脖頸上,力氣竟出奇的大。
「噗嗤!」
沈紅月脖頸上的血管連帶著皮肉被整個撕扯下來。
她卻咬著牙,止住了哭聲,眼帘也因失血過多漸漸變得模糊。
「鐵蛋,鐵蛋.....」她念叨著。
那是她親生兒子的名字。
陳鈞聽到了車廂里的動靜,神情一肅,快步過去,用手裡的劍挑開帘子。
當瞧見車廂內的畫面時,饒是他鎮定,心頭還是忍不住一緊。
車廂里,鮮血四濺。
血肉模糊的婦人,倒在血泊中,早已沒了氣息。
而那弓著身,脊背彎成扭曲弧度的傢伙,正如同野獸一般啃噬著屍首。
不用想了。
這人應當就是孫家那個瘋子,叫孫旺的。
「畜生!」
陳鈞怒喝一聲,旋即手中長劍猛然刺了出去。
豈料,這畜生居然還想撲咬陳鈞。
噗嗤!
長劍從孫旺的嘴巴里刺入,從後腦殼刺出,陳鈞樁功圓滿,腳下穩固如磐石,並未因這『畜生』的撲咬,而後退半步。
手臂勁力匯集到長劍上,陳鈞用劍挑著孫旺,將其重重摜下車架。
那畜生居然還沒死透,企圖爬起來,可惜沒掙扎兩下,便沒了動靜。
【殺兇徒一人,得4點籙點】
「這病...還真是古怪。」
陳鈞微微眯眼,他也不確定這孫旺是真的得了狂犬病,還是說真的瘋了,亦或是其他。
但如此瘋癲又嗜血的模樣,完全不能稱之為人了。
此時,天已然蒙蒙亮,四野籠起一片薄霧。
早上的空氣清新好聞,但周圍都是血腥味,直往鼻子裡面灌,聞多了,就沒那麼好受了。
好在陳鈞戴著黑布,蒙著口鼻,倒是不覺得血腥味太嗆!
「人都死了個乾淨,得馬上把現場處理一下。」
陳鈞快速行動,把摸完屍的屍首都搬進車箱裡。
先把第一輛馬車,牽到了林子的深處,隨後是第二輛。
路上的血跡,連同他的靴子印跡,也都用野草清掃,拿砂石泥土快速覆蓋掉了。
處理完路面,他回到林子中,在車廂里找到了一個大布口袋,將貴重的東西,一股腦往口袋裡面塞。
做好這些,解開馬匹的韁繩,將兩匹馬拴在樹上之後,陳鈞望著面前,堆疊在一塊的兩輛馬車,以及馬車上耷拉著的屍首......
靜靜默哀了三秒鐘。
然後,從身上取出裝在酒壺裡的火油,將其潑灑在馬車上,隨後用火摺子,將火油引燃。
「呼!」
火焰頃刻之間吞沒馬車,木頭被燒得噼啪作響。
屍首在濃煙和晨霧中扭曲乾癟,一股糜爛的味道刺激著腸胃。
「處理得算不上完美,但也還好。
該走了,這火就讓它燒吧,等晨霧散去,那時火...許是也該滅了。」
陳鈞轉身,將裝得滿滿當當的大布口袋放到了一匹馬上。
牽著兩匹馬,回往茶馬鎮。
這裡已是鄆城縣地界,離茶馬鎮差不多五六十里的路途。
中間,經過一個叫『塗於』的大鎮,陳鈞進鎮後找到了這邊的車馬行。
一頓砍價,每匹馬以20兩銀子的價格,賣給了車馬行。
他就曾在車馬行廄欄當過小廝,曉得一匹馬的價錢,是以,就算那車馬行里的管事見他年紀不大,想壓價,也是沒能如願。
「小兄弟,我就沒見過你這麼懂行的。
不過,你這馬.....來路不正吧?」
車馬行里留著短須八字眉的管事,笑眯眯的看向陳鈞。
陳鈞微微一笑,倒也不生氣。
一般車馬行購買驢馬,都會問來路,這是常有之事。
但也就是隨口問問,車馬行的人又不是官府,他們哪有那個功夫去查。
就算買下的驢馬,來路不明,也不會刻意聲張,畢竟誰沒事喜歡給自己找事呢!
「呵呵,蔣管事說得這是哪裡話,我這馬來路正著呢,是家裡養的,要不是我阿爹病重,急著用錢,我也不會這麼著急賣掉。」
「唉。」
陳鈞嘆了口氣,「蔣管事撿了便宜還不自知,卻懷疑我這馬的來路,不然,這銀子退您,馬還我?」
聽到這話,管事蔣忠便知道從陳鈞嘴裡套不出什麼話,頓時笑笑,不言語了。
不過,在把陳鈞送出門時,他還故作熱情地招攬生意:
「我看小兄弟滿頭大汗,又背著個沉重的布口袋,想來家離塗於鎮這邊較遠吧?
不如這樣,我安排車馬送小兄弟回去,我們車馬行的車錢,並不貴。」
陳鈞聞言,神色一凜,沒吭聲,眼神冷冷的盯向對方。
此人的心思,陳鈞兩世為人又如何看不出穿?
對方分明是想借車馬行租車馬的機會,想探查陳鈞的家住在哪。
租車給他,不過是一個藉口罷了。
見陳鈞不吭聲,管事蔣忠不由得怔了一下。
尤其是被對方那雙沉冷的眸子盯著,好似被一頭洪水猛獸盯住一般,那是一雙殺過人的眼睛,蔣忠下意識肩膀一顫。
「蔣管事,您要曉得.....不該有的心思不要有,不然只會害了自己。」
陳鈞語氣玩味,目光落到了門口,「你們車馬行門口這塊石頭有些礙眼,不如我幫蔣管事修理修理如何。」
陳鈞走過去,沉肩墜肘,扭腰提臂,一拳砸在了那塊石頭上。
「咔嚓!」
悶響過後,石頭居然從中間裂開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縫隙。
「蔣管事,再見!」
陳鈞擺出一副習武者的拱手禮,轉身離去。
「?」
望著陳鈞的背影,蔣忠著實吃了一驚。
連忙去到石頭跟前察看,石頭的確是碎了,被強大的勁力所震碎。
「武...武者?!」
這兩個字在蔣忠的喉結間滾動,好似一塊鏽蝕的鐵板在嗓子眼來回摩挲。
別看他是塗於鎮車馬行的管事,但說實話不過是個高級點的打工仔罷了,和人家武者比,身份地位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就這他還想探查人家的底細呢,這不是妥妥的找不自在?
「啪!」
回手,蔣忠給了自己一巴掌,讓自己清醒點,也算是漲了記性。
告誡自己這種蠢事以後不要再干!
「蔣管事,您好端端的為何掌摑自己?」
一名小廝見到這一幕,疑惑的問道。
「沒,沒什麼,我牙疼!」
蔣忠苦笑了一下,接著朝這名小廝吩咐道,「小李,你去找個石匠來,讓他在石頭上刻下兩個字——『不窺』。」
「不窺?」
小廝撓撓頭,沒懂蔣忠的意思。
蔣忠瞪了他一眼,倒是沒發脾氣,幽幽道:「大聖禮教有雲『君子守心貴在不窺,切莫暗自揣測旁人隱秘心事』,這叫『目不窺私,耳不探秘』。」
「啊.....?」
小廝聽得一陣糊塗。
「可是蔣管事,門口的石頭碎了,該是被太陽曬裂了,這咋刻字?」
蔣忠卻不管這個,不快道:「讓你去你就去,囉嗦什麼,是不是不想幹了,不想干就吱聲,我好再到牙行招人。」
小廝連忙搖頭,忙出了車馬行找能刻字的石匠去了。
塗於鎮外。
「嘶....」
方才出鎮,陳鈞趕緊揉了揉手掌,方才那一拳用力過猛,骨節有點生疼,好在該是『拳勢』的緣故,並未傷及骨頭。
他不喜歡打聽別人的事,更不喜歡別人打探他的事。
這是界。
剛才那個車馬行管事越界了!
扛著大布口袋,陳鈞回往茶馬鎮,一路上,倒也相安無事。
臨近晌午,便回到了茶馬鎮的宅子。
「呼。」
陳鈞稍作休息,這才打開大布口袋,察看自己這次的收穫。
之前,弄死孫逸和楊天真算是得了一波肥的,但和這次遠遠沒法相比。
大布口袋裡面,光金銀首飾就有七八件,古董六件,但可惜如今這年月,古董並不怎麼值錢。
其次,就是玉鐲子玉吊墜之類的,足有近十件。
從孫德海身上摸來的青玉扳指和佛珠手串也在。
除此之外,還有兩株有些年頭的藥材。
一株根系細密的人參,一株紅褐色帶著點棗紅的赤靈芝。
「這株人參,起碼是二十年年份的。
這株赤靈芝,也得有七八年的年份了。」
人參倒是其次,這赤靈芝是最易老化中空,蟲蛀的,一旦壞了,藥性會大幅衰減。
這株能有七八年,保存得如此完整,已是相當不易。
陳鈞父親曾是獵戶,也算半個走山人,這些知識也曾對他提及一點。
至於出手能賣到一個什麼價錢,他就不清楚了。
當下而言,這兩株藥材,賣掉換成銀子,比他自己留著要強些。
人參倒是能補氣血,但得是鮮活的人參,這種採摘留存起來的,拿來入藥更為合適。
何況,他當下需要的藥,是能滋生氣血的,而不是補藥。
「對了,胡大有他家在鎮上是開『聚珍齋』的,這些東西可以借他之手,賣掉。」陳鈞暗自思忖著。
而當他打開一個檀木盒子時,眸光不禁為之一亮。
盒子裡面居然放著一疊銀票,和幾錠大銀子。
銀票五十兩一張,足足有八張,也就是400兩。
大錠二十兩的銀子,有六枚,也就是120兩。
「這麼多.....?」
陳鈞看著盒子裡的500多兩,不禁愕然,先是怔了一下,緊接著臉上露出了姨母笑。
果然殺人放火金腰帶,算上自己身上那七十多兩,和其他零零總總的銀錢,起碼有600兩左右的銀子,此刻,他儼然成了暴發戶。
六百兩!
這錢就算是鎮上的富戶,也未必一下拿得出。
然而...
就當他為一夜暴富而喜出望外之時。
他腦海中的第三道符籙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緒,卻是猛然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