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飯,天色已經暗了大半。
頭頂的天空已經從蔚藍變成了靛青,月亮也升了起來。
兩個人往電影院的方向走,程澈走在外側,田熙薇走在里側。
兩人之間隔著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影子在路燈下被拉得很長,偶爾交疊在一起。
進電影院的時候,放映廳里已經黑了,大銀幕上的片頭剛好播放結束。
放映廳不算大,人群三三兩兩的在各處坐著,程澈和田熙薇的座位在最後一排的正中央。
田熙薇在前面開路,彎著腰,摸黑往最後一排走。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程澈跟在她後面,手裡端著一桶剛買的超大份爆米花,還有兩杯可樂。
兩個人就這麼鬼鬼祟祟地挪到了最後一排。
田熙薇往座位上一坐,摘下口罩和頭頂的棒球帽,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安全抵達。」
程澈也摘下口罩和帽子,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其實本來,深謀遠慮的零號叔叔是打算包下一個放映廳的,那樣他們就能大搖大擺地進去看電影。
但田熙薇不要,她說那樣沒有氛圍,還是來正常的放映廳有感覺,還比較刺激。
程澈心說小田姐姐以前沒有發現,原來你還有點這種愛好。
銀幕上放的是一部最近口碑不錯的小眾愛情片。
程澈把爆米花桶擱在兩人座位的中間,田熙薇伸手抓了一把,「嗷嗚」塞進嘴裡。
「剛做好的爆米花就是香。」她認可道。
「香你就多吃點。」程澈說,「把自己吃成豬,然後氣死張姐。」
田熙薇聽到這話,第一時間居然莫名有點心動。
但理智最終還是讓她搖了搖頭:「不了不了。」
不過話雖然是這麼說,但吃爆米花的動作卻一直沒停下來過,時不時還要喝一小口可樂,可以說是吃得不亦樂乎。
「你咋不吃啊?」田熙薇注意到程澈的手似乎很少動,笑眯眯地說,「是想讓姐姐餵你嗎?」
程澈瞥了她一眼。
他不怎麼吃,一是對爆米花不太感冒,二是看她吃得那麼高興,就想著讓她多吃點好了,沒有什麼別的原因。
但田熙薇可不管這些,手已經探進爆米花桶,捏著一顆爆米花舉到程澈面前。
「來,張嘴。」
借著大銀幕散發出來的光,程澈能看見田熙薇的指甲,修得光滑圓潤,一絲不苟。
大兵程澈謹遵小田上校的指令,張嘴將爆米花吃進嘴裡。
「餵飯服務兩萬一次,回去後記得給我拿兩萬塊錢,再給我的車加滿油。」田熙薇說了句爛話。
程澈翻了個白眼,到時候真給你,你又不樂意了。
就這樣,兩人開始看電影。
田熙薇依舊高興地吃著爆米花,只是時不時也會餵程澈吃兩顆。
不過他們的專注並沒能持續多久。
倒不是因為電影有多無聊,而是他們前面第二排的位置,正好坐著一對情侶。
那對情侶實在是有點過於親密了,從進場坐下後就一直頭靠著頭,兩個人你一下我一下的互相餵爆米花,兩隻手貌似還一直牽著,中途一次都沒分開過。
程澈心想,要是路明非坐在這,看到這一幕大概會在心裡吐槽:好啦好啦大家都知道你們這對情侶關係很好了,秀得簡直要把我的狗眼閃瞎嘞!
但是拜託二位稍微注意一下場合好不好,雖說電影院確實是約會三大聖地之一,情侶在這裡做這種事實屬正常……但影響到我就是你們的不對了哎!
程澈正這麼腹誹著,突然感覺自己的肋骨遭受到了輕微的肘擊。
他不明所以地轉過頭。
發現田熙薇正在一臉認真地看電影,還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程澈撓撓頭,收回了視線。
然後他又挨了一次肘擊
他再次轉過頭。
發現田熙薇正在一臉認真地看電影,還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他收回視線。
於是又遭到了肘擊。
程澈第三次扭頭看向田熙薇。
這一次,她還是在一臉認真地看電影,只不過她把左手空了出來,放在兩人中間的扶手上。
掌心向上,手指微微蜷縮。
程澈的呼吸頓了一下。
他覺得在這種場合,就算是楚子航來了,也該明白是什麼意思了。
他深吸一口氣,調動起幾乎全身上下的每一塊肌肉,艱難又緩慢地舉起右手,懸在了那隻左手的上方。
然後,程澈陡然發覺自己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權,該死的胳膊完全不聽自己使喚。
就這樣,一秒、兩秒、三秒……許多個秒過去了,他依舊沒能把身體的控制權奪回來。
喜歡是一個單向的過程,可戀愛是雙向的,山不向水走來,但水卻可以向山流去。
上面的手卡住了沒關係,因為下面的手會自己舉上去。
然後,十指相扣。
是什麼感覺呢?
先是感受到一抹淡淡的涼,隨後溫潤柔軟的觸感蔓延開來,像是嬌嫩的花瓣。
握緊之後,涼意也漸漸散了,變得溫暖起來,只剩下軟軟暖暖的觸感。
田熙薇還偷偷勾了勾手,撓了撓他的掌心,痒痒的。
程澈沒說話,只是用了點力,握得更緊了。
田熙薇哼哼唧唧的,不再搞什么小動作,讓自己空出來的右手跨越千山萬水,摸到了爆米花桶里,抓出來一小把爆米花,樂呵呵地吃著——自己一顆,程澈一顆。
銀幕上的故事漸漸走到尾聲,男女主經歷了一系列亂七八糟的誤會和波折,最後終於和好,並且關係更進一步,在某個下著雨的街角抱到一起。
配樂適時地推向高潮,那叫一個弦樂齊鳴,鑼鼓喧天吶!
可程澈的內心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點無聊,因為整個電影的後半場,他一點也沒看進去,注意力全被那隻溫潤柔軟的小手勾走了。
電影就這樣落下了帷幕,燈光亮起,人群散去。
因為要戴帽子和口罩,兩隻交握在一起的手也隨之分開了。
他們在最後,順著人流離開了放映廳,走出了電影院。
回到亮著暖黃色燈光的街頭,影子被路燈光斜斜拉長,兩個人並肩走著。
「咳咳。」田熙薇突然乾咳了兩聲。
這一刻,程澈大腦的運轉速度甚至堪比愛因斯坦。
他深吸一口氣,往田熙薇的位置靠了靠。
這一次,不再需要水向山流去,因為山,已經學會了向水走來。